第48章 你是榮一刀，那我是誰？
江宅。
夜色已深，朦朧月光如水銀瀉地。
周寧娥睡意正濃，身子蜷在被窩裡，呼吸均勻，江途坐在床頭，伸手輕輕拍撫娘子嬌嫩的臉蛋兒。
「娘子。」
沒醒。
「起來重睡。」
他又拍拍，周寧娥才含糊的細細「嗯？」了聲，翻個身半夢半醒的應聲。
「娘子，為夫有事與你商議。」
周寧娥揉揉惺忪睡眼，撐起身子，黑髮如瀑，素顏朝天的臉蛋兒依舊千嬌百媚，她看看天色，又看看床前一臉正色的江途，打個哈欠。
「夫君……這麼晚了，要什麼？」
「借兒子一用。」
「？」
周寧娥眨眨眼，睡意徹底消去大半。
「小江流……？現在？」
「嗯，接下來一段時日他不會在家，往後也多不在家，頂多夜裡回來露個面，娘子對外就說孩子病了不便見人，隔三差五的夜裡露個臉圓謊便是。」
周寧娥坐在床上抱著被子，迅速將情況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思路飛速清晰，眼神迅轉清明一片：「夫君……你是要借小江流變臉化形之能，假代他人之身？莫非是……」
前段日子她在迎風城遭榮一刀言語調戲，後周大戶又登門受辱狼狽退回小沛縣……兩樁事壓在江途心裡始終有團火氣卻隱而不發，她一直能感覺的到，所以還常加以安撫慰問，卻沒想到夫君靜悄悄的等到了今夜，忽然要帶走小江流。
這或許就只有一種解釋！
周寧娥伸手握住江途的手，嚴肅道：「夫君，你當真要——」
「噓……娘子心裡知道便好，不必宣之於口，我意已決，娘子安心便是。」
周寧娥看著他。
夜色里，夫君的眸子古井無波卻又平靜篤定，不見絲毫遲疑猶豫。
她朱唇輕啟略作思慮，終究沒再勸，心裡半是擔憂半是感動，夫君為了她，也是為了老父，竟不惜於親自出手殺人！
莫名的又是一陣歉疚湧上心頭，「你本是修道之人不喜殺戮的，都是我與爹爹拖累了夫君……」
「說什麼傻話，你我夫妻本就同氣連枝榮辱與共……何況我不單是為了你們，我也有我的算計……娘子只消配合為夫演好這場戲，其餘不必多說。」
「這些年妾身與你配合養著小江流，何曾有失？夫君儘管放心。」
江途頷首應了，剛要起身，袖子卻被她拽住。
「夫君，妾身還有一事。」
「嗯？」
「小江流這謊最多再瞞個幾年，等他長到十四五歲就該出落成個少年了……到時夫君只需簡單化個妝就能自己扮作兒子，那時夫君可要表現得聰明伶俐些，好哄得外祖父開懷，也哄得我這當娘親的高興！」
江途：「……」
他想起周寧娥這幾年管著駐顏妝品的生意，確實學了不少化妝手藝，任何手藝到她手裡學個一陣子就能出神入化，簡單妝容自然不在話下。
可他沒想到她心裡盤算的竟是這個？
「娘子真是好耍！精通一手化妝術就是想讓為夫喊你娘親？想的倒美！」
他抬手不輕不重的彈了夫人額頭一下，起身快步出門。
身後傳來周寧娥一聲輕笑以及細細叮嚀：「夫君切記萬事小心，平安歸來。」
……
……
靜室內。
江途盤膝坐定，對面坐著個少年，正是小江流。
它明面上是景泰三十四年夏末出生，如今已是景泰四十五年秋，年滿十一周歲，身量要比同齡孩子略高些，眉眼俊逸皮膚白淨，可愛喜人。
顏值方面既有周寧娥之靜美清純又有幾分江途之清秀俊朗，自然好看。
此刻，小江流正歪著頭看他，眼神空洞懵懂。
江途抬手一招。
唰！
陪伴江宅已有十餘年的少年人迅速身形縮水，重新化作巴掌大的草人落進掌中，江途十指翻動，迅速捏臉塑形，調整眉眼輪廓，添上幾道胡茬，迅速幻化成新的面孔。
片刻後，一個黑袍人在身前浮現。
容貌與榮一刀有八九分相似，只是眼神還帶著天然的呆滯憨氣，嘴角耷拉著，一副不太靈光的亞子。
「嗯……將就著看吧，能唬得住人便夠了。」
他略做思考，又從袖中摸出另一草人——靈智草人。
這小傢伙被江途用特製良種草繩牢牢的捆了手腳，綁成一團，正鼓著腮幫子坐在桌上，小臉寫滿委屈巴巴，可一對上江途的目光立刻咧嘴露出雪白的小虎牙，嘿嘿地笑起來。
四肢亂蹬，像是隨時要掙出去惹禍。
這幾個月來，江途攆過它不知多少回，可要不多久它總會再次冒出頭來，在江宅里拆家搗蛋。
後來江途便索性一見了它就死死捆住，隔幾日就拎出來揍一頓，揍老實了再放回去見它親媽小塗雲，等回來了再捆上，循環往復，勉強算控制住了……
不過它的青山湖探親之行顯然也不咋順利，小塗雲那邊似乎更嫌棄它，往往很快又被轟回來。
人嫌狗不待見，卻偏偏對兩個主人都忠心得很，怎麼攆都攆不走，屬實是沒心沒肺了。
「今晚……辦正事，你若敢胡鬧，日後休想再回來！」
他記得靈智草人是有辦正事時謹慎靠譜的一面，否則他堅決不會放它出來。
果然，靈智草人一聽有正事，竟真的安靜下來，眨巴著大眼睛鄭重點點頭，頭頂小揪揪晃來晃去。
江途這才猶豫著鬆開草繩，它這次沒偷偷跑，反而規規矩矩盤著小短腿坐在桌上，靜等江途發話。
「早這樣多好啊？」江途心裡略略放心，「接下來，萬相草人繼續受我直接遠程操縱駕馭，居中調度，小江流化形成人在外行走，頂替榮一刀……靈智草人，你負責下殺手。」
「都聽明白了？」
小江流懵懵點頭。
靈智草人眨眨眼，居然還人小鬼大鄭重其事的抱拳拱手，像模像樣躬身一揖，然後一把拉住小江流。
唰！
綠光湧出，裹住二者——
大土遁術激發！眨眼間，兩隻草人沒入大地消失無蹤——
江途閉目，意識跨越百里之遙，同步於萬相草人。
夜風掠過耳畔，視野陡然拔高。
恢弘繁盛的迎風城在夜色中鋪展開，萬家燈火如星斗散落！
……
……
迎風城。
咕咕咕——
萬相草人化作一頭通體雪白的雪鴞，雙翅舒展，盤旋於城池上空，眸光明亮犀利，精準的逐一掃過各條街巷。
順著那傳訊道人離去方向順藤摸瓜……城東暗巷，兩道黑影低聲交談，腰間掛著道門秘哨……城南茶樓二樓，有人臨窗枯坐，背負道劍……
洞察而去，放眼全城足足有超過三十位傳訊官，以及至少十五名暗中潛行的道門弟子。
雪鴞一一記下其人所在位置和巡守監察之軌跡，繞開所有視線，振翅一掠，飄然下落——！
咕咕。
雪鴞叫了聲，低頭啄啄胸口白羽，真如雪鴞一般無二。
片刻後。
一道黑袍身影從巷口走來，腳步不緊不慢，肩頭蹲著雪鴞，懷裡鼓鼓囊囊，偶爾有隻白嫩肉嘟嘟的小腦袋從衣襟里探出張望，被雪鴞一爪子按回去。
他在榮宅門前站定，四下無人。
唰！
綠光一閃，身形便融入院牆內。
庭院裡，鼾聲此起彼伏。
明里暗裡的護院與奴僕們橫七豎八倒在廊下，個個睡得死沉，隨著黑袍人腳步行去，一包紫色細粉飛過各處，這蒙汗藥劑量在本草待詔手裡拿捏得恰到好處，只迷不傷，待醒來後什麼都不會記得。
一路無聲，飄然行至正堂門前。
堂內薰香正濃。
榮一刀睡在正中，兩側各有名女子都已沉沉睡去，灑下的淡紫藥粉在堂內瀰漫開。
受道門告誡提醒後，榮一刀已然收斂，將宅中擄來的世俗女子散去大半，就只留了幾個心頭所好在身旁伺候著。
突然——
榻上熟睡的榮一刀猛地睜開了眼！
十幾年農夫歲月，又在道門之下活了許多年，他對危險的直覺遠比尋常修士敏銳，何況在大地之上，田畯的感知本就遠超道門修士。
有危險！
他瞬間警醒起來，左右環顧，朦朧中果然嗅到股異樣藥氣，連忙一個激靈翻身坐起。
「醒醒！都醒醒！」他推了兩側女子一把，毫無反應。
冷汗霎時從額角冒出！
他本能地往地上一縱，要施展土遁術逃之夭夭。
砰！
正堂大門忽然被人推開，令他動作一滯。
月光傾瀉而入！
一黑袍人站在門外，兜帽遮著大半張臉，陰影叢叢難見真容，身量倒是與他一般無二。
「誰？！」
榮一刀大喝一聲，質問對方，但凡有半點不對隨時可以遁走！
唰啦！
黑袍人緩緩抬手，將兜帽揭下。
月光撒下照在那張臉上，眉眼五官輪廓，頜下胡茬，竟與他如出一轍，除卻那大聰明的眼神以外均別無二致，如在照一面很沒有品味的鏡子。
榮一刀當場愣住：「你……你是何人？！為何與我這般相像？！」
對面的「榮一刀」張張嘴，停頓片刻，嗓音發木地開口：「我是……江……流啊。」
榮一刀：「？？？」
江流？
江流是什麼鬼？
黑袍人似乎也沒覺察到說錯了，就那麼呆呆站著，一點身為殺手的威脅力都沒有，給榮一刀搞得情緒都特麼不連貫了。
啪！
肩上的雪鴞飛起一翅膀，扇在他後腦勺上。
黑袍榮一刀如夢初醒，重新開口，字正腔圓了一點點：「我是……榮……一……刀啊。」
榮一刀愣住了，差點給氣笑了，心底只覺得荒唐，太特麼荒唐了！
你特麼連話都說不利索，就跑到這裡貼臉開大，公然假冒我？！
你沒事兒吧？！
你是榮一刀？那我是誰？！
「大膽無知愚民，光天化日竟敢冒充道爺，該當何罪？！還不速速引頸就戮！」
黑袍榮一刀並沒回應，只是呆呆的看著他，一歪頭。
堂內一片死寂——
夜色已深，朦朧月光如水銀瀉地。
周寧娥睡意正濃，身子蜷在被窩裡，呼吸均勻，江途坐在床頭，伸手輕輕拍撫娘子嬌嫩的臉蛋兒。
「娘子。」
沒醒。
「起來重睡。」
他又拍拍，周寧娥才含糊的細細「嗯？」了聲，翻個身半夢半醒的應聲。
「娘子，為夫有事與你商議。」
周寧娥揉揉惺忪睡眼，撐起身子，黑髮如瀑，素顏朝天的臉蛋兒依舊千嬌百媚，她看看天色，又看看床前一臉正色的江途，打個哈欠。
「夫君……這麼晚了，要什麼？」
「借兒子一用。」
「？」
周寧娥眨眨眼，睡意徹底消去大半。
「小江流……？現在？」
「嗯，接下來一段時日他不會在家，往後也多不在家，頂多夜裡回來露個面，娘子對外就說孩子病了不便見人，隔三差五的夜裡露個臉圓謊便是。」
周寧娥坐在床上抱著被子，迅速將情況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思路飛速清晰，眼神迅轉清明一片：「夫君……你是要借小江流變臉化形之能，假代他人之身？莫非是……」
前段日子她在迎風城遭榮一刀言語調戲，後周大戶又登門受辱狼狽退回小沛縣……兩樁事壓在江途心裡始終有團火氣卻隱而不發，她一直能感覺的到，所以還常加以安撫慰問，卻沒想到夫君靜悄悄的等到了今夜，忽然要帶走小江流。
這或許就只有一種解釋！
周寧娥伸手握住江途的手，嚴肅道：「夫君，你當真要——」
「噓……娘子心裡知道便好，不必宣之於口，我意已決，娘子安心便是。」
周寧娥看著他。
夜色里，夫君的眸子古井無波卻又平靜篤定，不見絲毫遲疑猶豫。
她朱唇輕啟略作思慮，終究沒再勸，心裡半是擔憂半是感動，夫君為了她，也是為了老父，竟不惜於親自出手殺人！
莫名的又是一陣歉疚湧上心頭，「你本是修道之人不喜殺戮的，都是我與爹爹拖累了夫君……」
「說什麼傻話，你我夫妻本就同氣連枝榮辱與共……何況我不單是為了你們，我也有我的算計……娘子只消配合為夫演好這場戲，其餘不必多說。」
「這些年妾身與你配合養著小江流，何曾有失？夫君儘管放心。」
江途頷首應了，剛要起身，袖子卻被她拽住。
「夫君，妾身還有一事。」
「嗯？」
「小江流這謊最多再瞞個幾年，等他長到十四五歲就該出落成個少年了……到時夫君只需簡單化個妝就能自己扮作兒子，那時夫君可要表現得聰明伶俐些，好哄得外祖父開懷，也哄得我這當娘親的高興！」
江途：「……」
他想起周寧娥這幾年管著駐顏妝品的生意，確實學了不少化妝手藝，任何手藝到她手裡學個一陣子就能出神入化，簡單妝容自然不在話下。
可他沒想到她心裡盤算的竟是這個？
「娘子真是好耍！精通一手化妝術就是想讓為夫喊你娘親？想的倒美！」
他抬手不輕不重的彈了夫人額頭一下，起身快步出門。
身後傳來周寧娥一聲輕笑以及細細叮嚀：「夫君切記萬事小心，平安歸來。」
……
……
靜室內。
江途盤膝坐定，對面坐著個少年，正是小江流。
它明面上是景泰三十四年夏末出生，如今已是景泰四十五年秋，年滿十一周歲，身量要比同齡孩子略高些，眉眼俊逸皮膚白淨，可愛喜人。
顏值方面既有周寧娥之靜美清純又有幾分江途之清秀俊朗，自然好看。
此刻，小江流正歪著頭看他，眼神空洞懵懂。
江途抬手一招。
唰！
陪伴江宅已有十餘年的少年人迅速身形縮水，重新化作巴掌大的草人落進掌中，江途十指翻動，迅速捏臉塑形，調整眉眼輪廓，添上幾道胡茬，迅速幻化成新的面孔。
片刻後，一個黑袍人在身前浮現。
容貌與榮一刀有八九分相似，只是眼神還帶著天然的呆滯憨氣，嘴角耷拉著，一副不太靈光的亞子。
「嗯……將就著看吧，能唬得住人便夠了。」
他略做思考，又從袖中摸出另一草人——靈智草人。
這小傢伙被江途用特製良種草繩牢牢的捆了手腳，綁成一團，正鼓著腮幫子坐在桌上，小臉寫滿委屈巴巴，可一對上江途的目光立刻咧嘴露出雪白的小虎牙，嘿嘿地笑起來。
四肢亂蹬，像是隨時要掙出去惹禍。
這幾個月來，江途攆過它不知多少回，可要不多久它總會再次冒出頭來，在江宅里拆家搗蛋。
後來江途便索性一見了它就死死捆住，隔幾日就拎出來揍一頓，揍老實了再放回去見它親媽小塗雲，等回來了再捆上，循環往復，勉強算控制住了……
不過它的青山湖探親之行顯然也不咋順利，小塗雲那邊似乎更嫌棄它，往往很快又被轟回來。
人嫌狗不待見，卻偏偏對兩個主人都忠心得很，怎麼攆都攆不走，屬實是沒心沒肺了。
「今晚……辦正事，你若敢胡鬧，日後休想再回來！」
他記得靈智草人是有辦正事時謹慎靠譜的一面，否則他堅決不會放它出來。
果然，靈智草人一聽有正事，竟真的安靜下來，眨巴著大眼睛鄭重點點頭，頭頂小揪揪晃來晃去。
江途這才猶豫著鬆開草繩，它這次沒偷偷跑，反而規規矩矩盤著小短腿坐在桌上，靜等江途發話。
「早這樣多好啊？」江途心裡略略放心，「接下來，萬相草人繼續受我直接遠程操縱駕馭，居中調度，小江流化形成人在外行走，頂替榮一刀……靈智草人，你負責下殺手。」
「都聽明白了？」
小江流懵懵點頭。
靈智草人眨眨眼，居然還人小鬼大鄭重其事的抱拳拱手，像模像樣躬身一揖，然後一把拉住小江流。
唰！
綠光湧出，裹住二者——
大土遁術激發！眨眼間，兩隻草人沒入大地消失無蹤——
江途閉目，意識跨越百里之遙，同步於萬相草人。
夜風掠過耳畔，視野陡然拔高。
恢弘繁盛的迎風城在夜色中鋪展開，萬家燈火如星斗散落！
……
……
迎風城。
咕咕咕——
萬相草人化作一頭通體雪白的雪鴞，雙翅舒展，盤旋於城池上空，眸光明亮犀利，精準的逐一掃過各條街巷。
順著那傳訊道人離去方向順藤摸瓜……城東暗巷，兩道黑影低聲交談，腰間掛著道門秘哨……城南茶樓二樓，有人臨窗枯坐，背負道劍……
洞察而去，放眼全城足足有超過三十位傳訊官，以及至少十五名暗中潛行的道門弟子。
雪鴞一一記下其人所在位置和巡守監察之軌跡，繞開所有視線，振翅一掠，飄然下落——！
咕咕。
雪鴞叫了聲，低頭啄啄胸口白羽，真如雪鴞一般無二。
片刻後。
一道黑袍身影從巷口走來，腳步不緊不慢，肩頭蹲著雪鴞，懷裡鼓鼓囊囊，偶爾有隻白嫩肉嘟嘟的小腦袋從衣襟里探出張望，被雪鴞一爪子按回去。
他在榮宅門前站定，四下無人。
唰！
綠光一閃，身形便融入院牆內。
庭院裡，鼾聲此起彼伏。
明里暗裡的護院與奴僕們橫七豎八倒在廊下，個個睡得死沉，隨著黑袍人腳步行去，一包紫色細粉飛過各處，這蒙汗藥劑量在本草待詔手裡拿捏得恰到好處，只迷不傷，待醒來後什麼都不會記得。
一路無聲，飄然行至正堂門前。
堂內薰香正濃。
榮一刀睡在正中，兩側各有名女子都已沉沉睡去，灑下的淡紫藥粉在堂內瀰漫開。
受道門告誡提醒後，榮一刀已然收斂，將宅中擄來的世俗女子散去大半，就只留了幾個心頭所好在身旁伺候著。
突然——
榻上熟睡的榮一刀猛地睜開了眼！
十幾年農夫歲月，又在道門之下活了許多年，他對危險的直覺遠比尋常修士敏銳，何況在大地之上，田畯的感知本就遠超道門修士。
有危險！
他瞬間警醒起來，左右環顧，朦朧中果然嗅到股異樣藥氣，連忙一個激靈翻身坐起。
「醒醒！都醒醒！」他推了兩側女子一把，毫無反應。
冷汗霎時從額角冒出！
他本能地往地上一縱，要施展土遁術逃之夭夭。
砰！
正堂大門忽然被人推開，令他動作一滯。
月光傾瀉而入！
一黑袍人站在門外，兜帽遮著大半張臉，陰影叢叢難見真容，身量倒是與他一般無二。
「誰？！」
榮一刀大喝一聲，質問對方，但凡有半點不對隨時可以遁走！
唰啦！
黑袍人緩緩抬手，將兜帽揭下。
月光撒下照在那張臉上，眉眼五官輪廓，頜下胡茬，竟與他如出一轍，除卻那大聰明的眼神以外均別無二致，如在照一面很沒有品味的鏡子。
榮一刀當場愣住：「你……你是何人？！為何與我這般相像？！」
對面的「榮一刀」張張嘴，停頓片刻，嗓音發木地開口：「我是……江……流啊。」
榮一刀：「？？？」
江流？
江流是什麼鬼？
黑袍人似乎也沒覺察到說錯了，就那麼呆呆站著，一點身為殺手的威脅力都沒有，給榮一刀搞得情緒都特麼不連貫了。
啪！
肩上的雪鴞飛起一翅膀，扇在他後腦勺上。
黑袍榮一刀如夢初醒，重新開口，字正腔圓了一點點：「我是……榮……一……刀啊。」
榮一刀愣住了，差點給氣笑了，心底只覺得荒唐，太特麼荒唐了！
你特麼連話都說不利索，就跑到這裡貼臉開大，公然假冒我？！
你沒事兒吧？！
你是榮一刀？那我是誰？！
「大膽無知愚民，光天化日竟敢冒充道爺，該當何罪？！還不速速引頸就戮！」
黑袍榮一刀並沒回應，只是呆呆的看著他，一歪頭。
堂內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