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千錘百鍊術法精進,變生肘腋殺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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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靜謐,寒潮盡去,四處一片新綠。

  江宅,靜室內。

  桌案上正安靜攤著具巴掌大小的草人。

  身段勻稱,骨架分明,即便是細小的四肢內都有精確的骨骼和關節筋膜血肉彼此串聯,完美相容,軀幹中心內的五臟六腑也赫然清晰分布,質地各有不同。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核心的五臟以五種不同色澤特性之良品材料一一填充,以金、木、水、火、土之良種,一一對應肺、肝、腎、心、脾。

  那是他近年來反覆研究各色醫書,並加以反覆測試,琢磨出的「五行五臟填充法」。

  取五種特性相應的良品材料,顯化出人體五行之氣流轉,他相信這一步若是做對,仿照人身體魄而成,那未來點化出的草人身上必然會有比小江流更穩定的靈性循環!

  不至於化形成人後,還要慢吞吞的邯鄲學步,牙牙學語,許久不開蒙智。

  唰唰唰。

  江途伏低身子站在案前,行雲流水的穿針引線,指尖小心的捏著細針,在草人腰腹稻杆所成之肋骨處做最後的皮膚縫合。

  針腳細密,走線十分勻稱,收針時隨著手腕微微一提,正要打結封口——

  嘶!

  草繩線頭滑脫,針腳鬆了一線……!剛剛非常完美的縫合明顯多了道細縫,線頭也粗粗的挑了出來,見之便讓人心裡窩火,無暇璞玉到底出了一點缺陷。

  「唉……!」

  他慢慢把針放下,長長吐出濁氣,心裡意難平。

  「就差這麼一點點!」

  他揉著隱隱作痛的額頭,已然接連不斷的編織了三天兩夜,好不容易精氣神臻至頂峰,心中的完美草人只差最後收尾,沒想到卻功虧一簣,差在最後一步!

  這是他的第1079次嘗試,最近幾次都已然逼近完美了,但最後都是臨近收尾差那麼一口氣。

  這倒不算是技巧問題,是他親眼見過寧娥做工時的精細完美,總想著儘可能還原寧娥的手藝,但手感與自身針線活兒和寧娥間還是存在著微妙的一絲差距,以至於總是不滿意。

  截止到目前為止,他做的骨架與體內填充,經絡關節等各處全都沒問題,唯獨在皮膚收線的一步上,差了一點點女人的細膩感。

  他忽然神色一動,想出了法子……既然他收不好最後的線,那如果讓寧娥來收呢?

  這應該仍在草人術生效的範圍內!草人主體盡皆由施術者完成,點化也由施術者完成,外人只參與其中一道小小工序,大抵不會影響最終賦活。

  「下次找娘子幫個忙,完美草人便成了!」

  這時,門外傳來輕叩聲,雪梨推門而入稟告道:「老爺,大老爺來了!我瞧著臉色似乎不太好,怕是有什麼急事!」

  江途合上匣蓋,將半成品草人收好:「請到後堂一敘。」

  其實他已然知道周大戶在急什麼了,畢竟王叢雲的那封信是先過他的手才落到周大戶桌上的。

  ……

  ……

  後堂里。

  周大戶明顯有些躊躇不定,在房內左右踱步,面露思索。

  「老泰山。」

  「行了!你我之間就別寒暄了……」

  見江途進來,他當即把信拍在桌上,開門見山道:「好女婿,這信你快瞅瞅!這迎風城新來坐鎮的田畯道爺榮一刀!小王道長特意來信提醒……這事兒,你怎麼看?」

  江途在他對面坐下,並未立刻答話,拿起信件仔細看看,擺出副認真思考的模樣。

  榮一刀其人,他確實了解不多,不過隱約記得序列反饋記錄里提及過這名字,是大江縣舊縣之縣民……是早年與李小冰一同被選入道門的那批農夫之一,也是最初37位加入道門外門裡僅剩的兩位倖存者之一!

  這放在所有田畯里確實是最老派的,修行本事未必拔尖,但輩分上就天然壓人一頭,剛巧卡在道門轉殺人為栽培的關鍵節點上,卡在大江縣詭災之前,也算是個幸運兒,實實在在的老資歷。

  他依稀記得序列事件回饋之初,此人早期覺醒宿慧時也是質樸本分,勤懇踏實之人,對一方大地之水土飽含敬畏,否則也很難覺醒……

  可如今聽王叢雲描述,竟是完全換了副模樣,果然……小人乍富是有可能性情大變的。


  覺醒宿慧自此成為人上之人,再加上如今田畯道爺得道諭分散四方,地位超乎縣尊城主,更是眾星捧月,一朝得志,野心和欲望日漸膨脹也是可以理解的。

  當初的陳存就是個再明顯不過的例子!

  「泰山在迎風城經營多年,若是往日其他道爺前來坐鎮,會如何應對?」

  周大戶也不隱瞞,隨口道:「所有經道爺手下過的商隊貨品,都要分出兩成純利,逢年過節另備厚禮再加打點,這都必須的……!若是走縣尊城主等權貴路子,或路遇攔路小鬼,則最多讓利一成五,不能壓在道爺頭上,這規矩在咱迎風城周邊縣鎮已沿用上百年之久了!」

  「至於初來乍到的道爺嘛,不管買賣沾不沾邊,未來會不會有利益勾連,都得先送一份厚禮做敲門磚!」

  「這些道爺自詡名門正派注重面子,一般不會太過貪婪,都是細水長流,偶爾吃拿卡要一下,還算好對付。」

  「不過老話講世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對所有道爺都得一視同仁,禮多人不怪,如若能再尋個與對方相熟的道爺牽線吃酒,彼此熟絡了就更好說話了。」

  「嗯,還有些表面清高的道爺會把禮退回來,我還得從別處想法子再送回去,反正不能短了人家的。」

  江途緩緩頷首。

  老丈人這些年收心養性,但該有的閱歷手段一樣沒丟,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啊。

  「泰山,既然你都有了一套完善的打點上下之法,我認為按舊例行事就好,就當做個簡單的試探,先看看對方路數再作應對,不必亂了陣腳!若有相熟道爺能加以牽線自然更好。」

  周大戶又嘆口氣:「麻煩就麻煩在這兒!迎風城與我相熟的道爺全撤了,一個沒剩!」

  「過去道爺坐鎮四方鎮邪的日子似乎一去不復返了,如今反而是田畯道爺坐鎮的新時代了……!看來這一趟我得親自跑趟迎風城,把這位爺伺候好了才是。」

  「唉,這年景生意不好做,不僅要四處防範詭怪,人情往來也是門大學問。」

  「等這次回來,我看不若將外面生意收收吧,專心守著家宅安寧才是正理……賢婿,你說這好好的,怎麼道爺們就都撤了?迎風城那麼大一座城連個正經的鎮守道爺都不留,倒讓一群種地田畯來當家,這像話嗎?也不知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江途心裡清楚,這些道門人多半被調去角沙古禁地了,看來那禁地中的確隱藏有重大秘密,能讓道門上下不惜餘力調動全部力量。

  不過,他不相信道門會將一切地方權柄下放,全交給農道田畯,說不得只是看似全撤走了,暗中定然有眼線時刻監察。

  明哨沒了,暗哨或許更多!

  「泰山辛苦,這一去怕是關涉不小,路上還需多留意……您如今年事已高,要不要小婿陪您走一遭?」

  「不必了,寧娥過兩天就回來了,你就在家好好等著她吧,你們夫妻也分別有一個多月了,可別因為我又給走岔了!這點兒事我還能辦得好!」

  江途也不勉強,只說讓府上護院隨行,心中對於寧娥也有些想念。

  是了,寧娥說好的後日歸家。

  自從春節夜裡提起商機後,江途和周寧娥便一同干起了駐顏妝品的生意,面兒上還是走的周家商隊和迎風城店鋪【老周號】的門路,沒有另起爐灶,雙方利益共擔各有分紅。

  目前已然推出三種產品,保濕霜,駐顏膏和美白面膜,原材料都摻雜少量良種粉末的養生藥材,不算名貴,但成品卻價值不菲,確實是暴利。

  每年還是限量銷售,基本上只要放出一批勢必會被搶空,算是目前迎風城貴家大戶富人圈子裡最暢銷的產品了。

  這份紅利收入哪怕打點各路,又有周家分走大半,仍舊足以超過他江家千畝良田的產出。

  士農工商,別看商在最後,盈利方面一點不含糊,也多虧老周家人脈經營,各路打點,一個蛋糕人人分,才能將生意穩固下來沒生出別的禍端。

  但如今田畯道爺這一來,局面似乎變得複雜起來了。

  最初幾趟走貨,江途都跟隨寧娥一起去迎風城,但如今四年多過去,江途也發現寧娥做事很到位,滴水不漏,經商也能面面俱到,他即便跟著去也做不了什麼,後來就繼續在家務農了。

  寧娥也不是愛出去跑的性子,最多一年跟著走一兩次貨,往來不過一個多月光景,夫妻感情還是一如往常,如膠似漆。


  目送老泰山上馬車,江途站在門口,一陣若有所思。

  榮一刀此人,迎風城動向,需要多留意!

  蟲靈情報網在農道分化後令他如斷一臂,少了大半情報來源,他想了解更多也感到有心無力,或許還得從老泰山的渠道才能打探迎風城消息……

  ……

  ……

  三日後。

  江宅正堂擺了滿滿一桌菜。

  周寧娥回來了!

  她比走時瘦了些,襯著高挑身段兒與高聳傲人的胸懷越發出眾。

  此時還是女子最美的年華,絲毫不見半點變化,乍一看去隱約可見幾分少女嬌憨模樣,一身藕荷衣裙,頭髮用銀簪綰著,見到江途後眼角眉梢都是寫不盡的萬般風情和離愁思念。

  香瓜和雪梨圍著她問東問西,她笑著答了,又拆了幾樣小玩意兒分給她們。

  飯後,雪梨香瓜識趣退去。

  江途拉著進了地下農田,看看他們打下的良種江山。

  「一路可還順利?」

  「貨出了,事也都平了,那些道爺們臨行前交代了,以後在迎風城可繼續報他們名號,可見這些年來的打點沒白費,老周號夥計們這一季想來還能再歇一陣。」

  江途看著風姿綽約的夫人並未插口,方才吃飯時他瞅著寧娥就有些情緒不對,似乎心裡藏了事兒。

  不過寧娥對他從無秘密,不用他問便說了。

  「前日……出了件事,那新來主事的田畯道爺榮一刀到咱老周號來了!嘴上說的好聽是要買貨,可進門就問東問西,淨打聽我的事,後來他還乾脆湊過來說——」

  她清秀的眉頭皺起,很是厭惡的道。

  「他說,道門有增壽靈丹,價值連城千金難買,能為我老父延長年壽,只要我願與他同席共枕一夜,他便贈一顆予我……還要我不要不識抬舉,能得他這等道爺看中是我的榮幸。」

  「我當時便氣笑了,但想著出門在外這等小人不能得罪,遂禮貌說,請道爺自重,妾身已有夫婿感情甚篤……若道爺是衝著老周號貨品而來,我們應有盡有,若為別的半分沒有,慢走不送。」

  「他上來便要拉扯,還說就喜歡我這等有夫婿的,被護院給圍住了。」

  「我見他當真鬼迷心竅,便刺他道,道爺莫非不講道門顏面,光天化日便要行強搶之事?再敢上前,老娘絕了你的子孫根!可別忘了我周家背後不止認識你一位道爺!」

  「他被這話堵住面子掛不住,許也是聽聞過我周家與諸多道爺有舊,不敢過分糾纏,就悻悻走了。」

  「但我越想越糟心,急急的便回來了……這道門如今在迎風城的主事之人,怎麼是這等蠅營狗苟的腌臢之輩……!夫君,我看我日後還是不在外經商行走了,這錢大不了咱就不賺了。」

  「迎風城之地風向已變!」

  江途安靜聽完,面上淡定不見喜怒,但心中冷念漸漸爬升。

  穿越此世轉眼已有三十載匆匆,他向來冷靜處事謹慎為上,與人為善,不沾染外界因果,但卻第一次起了殺心。

  「迎風城……榮一刀,我正不知以何身份傳道才好,你就來了。」

  「我該說你命太好,還是在找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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