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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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7章 天降

  細細碎碎的聲音,伴隨著木板的吱呀聲接連響起。

  伯懿正靠坐在路旁的石頭上閉目養神,也不睜眼,抽刀直指。

  「滾出來。」

  明明離那把刀尚有距離,但商賦依舊一個激靈,下意識便想扔掉手裡的食盒,雙手舉高。

  「是我是我!伯懿兄弟,是我啊,我來給你送飯了。」他連忙回答,生怕再晚一步,自己也會成為刀下鬼。

  他捏緊食盒,往上提了提。見食盒無恙,這才鬆了口氣。

  若這盒子吃的被砸了,下一趟送出來必然天黑了。

  想到天黑後皇陵外這幾日的景象,商賦又是一個激靈。

  伯懿這才睜開眼睛。

  雙目猩紅,眼下烏青,面上的鬍渣混雜著血跡,五彩斑斕。

  一身雋秀的黑衣,也早已不成模樣。

  他的周圍,早已被凝固的黑色血跡包圍,像是邁入了無間地獄一般。地上也是深深滲入地底的血跡。

  商賦踮著腳避開那些地方,將食盒放在伯懿面前。

  「多謝。」伯懿麻木地掀開食盒,也不顧手上的髒污,拿起饅頭便啃。

  「蘭家的人有動靜嗎?」

  「你放心,無涯衛兄弟們都盯著呢,他們這幾日安分得很。」

  蘭菽鬼賊,自然是想耗完自己,再坐收漁利。伯懿點了點頭,繼續大快朵頤。

  商賦看著周圍地血跡,如坐針氈:「那些人,真的每晚都來嗎?」

  伯懿喝了一大口水送下噎人的饅頭,「每晚都來,日出前必會離開。」

  不僅會撤走,更會帶走同夥的屍體,連衣服殘片也不留下。

  皇陵內巡邏的無涯衛每晚都會聽到兵器交接聲不絕於耳,但既沒有來犯者的痛呼聲,白日裡也沒有證據可表明這一切。

  只餘下滿地或新或舊的血跡,還有愈發力竭的伯懿。

  可如今,無涯衛的話,皇陵內也無人敢輕信。

  商賦看著伯懿的模樣,難得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這可怎麼熬得下去啊.」

  已經七日了。

  正說話間,頭頂有羽翼扇動聲。

  伯懿看也不看,撿起地上的石塊扔過去,一隻信鴿落在商賦身邊,嚇得他怪叫一聲。

  「又是信鴿?」

  他平復了一下心情,將手攏在袖子裡,隔著袖子抬手去撿。

  伯懿復又埋頭吃著,「想必也是密文,沒有解密的母本,沒用的。」

  商賦遺憾地「啊」了一聲,收回了手,心情低落。

  「這已經是第七日了。你白日裡要防著這些報信的畜生,晚上還要和那些人大戰三百回合。裡面那些老神經還都不信你,說什麼你是在自導自演。連這幾日的吃食也愈發糊弄了。」

  「有得吃,已經很不錯了。」伯懿滿不在乎地扯了扯嘴角,想起那些在西北的日子,又咬了一口饅頭,含混著道謝:「這些日子多虧了少卿大人。」

  商賦連連擺手,心虛至極:「若不是我那個人見人愛的老哥,你和玉大人也不至於淪落至此」

  提到玉淺肆,商賦心中更是沒底。

  「玉大人她.」

  伯懿扔下筷子,就像是喝水一般自然道:「她一定會回來的。」

  還有三日,不著急。

  暮色將合際,四野漸隱。

  伯懿抵著刀站起身來,疲然卻堅定,「少卿大人,時間不早了,你回去吧。」

  「好的,」聽到這句話,商賦利落地留下水囊,拎起食盒頭也不回地朝皇陵內跑去。

  生怕晚了一步,自己便成為倒霉的刀下鬼。

  身後的門剛關上不久,皇陵外便又傳來了打鬥聲。

  商賦趴在牆邊聽了許久,和無涯衛面面相覷,難掩心中擔憂。

  這夜才剛開始,又是一夜不眠不休,他可怎麼熬得住。

  玉大人究竟什麼時候能回來。

  「什麼動靜?」


  一無涯衛示意噤聲,將手搭在地上,感受著大地的微微震動:「有大隊人馬靠近!」

  這動靜,少說有百餘人。

  「戒備!」無涯衛抽刀肅立,回身對呆立在原地的商賦道:「勞煩少卿大人給去給禁衛軍報個信兒,讓他們護好陛下。」

  所有無涯衛黑衣持刀,面牆而立,只待有人踏上木橋,便立刻出手。

  江南冬日的天光格外膽怯,似是畏懼這突如其來的不速之客,早早偃旗息鼓,只餘下一層層黑紗,籠罩在皇陵之上。

  外間正在同伯懿廝殺的動靜太大,似是沒有人察覺到遠處的動靜。

  一道紅光沖天而起,似是不甘心這懼畏深夜的天光黯然離場,驀然染紅了半邊天。

  「是提刑大人!是玉大人回來了!」

  無涯衛們鬆了一口氣,臉上的笑襯著紅光,格外鮮亮。

  信煙亮起時,外間同伯懿廝殺的人才察覺到馬蹄聲已到了近前。

  伯懿察覺到了被紅光籠罩,不自覺地轉過身。

  便看到黑馬紅衣,女子鮮亮,從日暮處趕來。

  明明是日落,卻盛了天光。

  微一分神,便被人趁機在側腰劃了一刀。

  玉淺肆一騎黑馬,似跨夜而來,看到這景象,冷聲囑咐身後:「一個都不許放過!」

  身後的耀光領命後,踏馬而起,當先加入了戰局。

  其他人則封住這群人的去路,讓他們只得死戰。

  隨耀光一同衝上去的無涯衛,馬匹無人可控,嘶叫著衝進了人群之中,撕開了黑衣人圍困伯懿的陣型。

  直到看到那抹紅衣越來越近,伯懿這才鬆了一口氣,連日來的疲憊一股腦兒地涌了上來,侵占了四肢百骸,他晃了晃,便跪倒在地上。

  若不是即時立刀支撐,恐怕會很狼狽。

  玉淺肆將將靠近,還未來得及勒馬,便跳了下來,直奔伯懿。

  伯懿連抬起頭來看她的力氣都沒有,但卻聞到了熟悉的清香將他整個人都裹住了。

  玉淺肆扶著他的脈,查看他的情況。

  還好,只是脫力,並無內傷。

  手腕上的三指溫潤給了他一些力量,他抬起頭來,撞進玉淺肆的雙眼裡。

  似是晶瑩的琥珀落進了凡塵,玉淺肆滿目都是血絲,眼圈烏青,瘦削了許多。

  高高束起的馬尾被風吹得十分凌亂。

  他抬起手,想去梳理她額前的碎發,卻發現自己手上滿是血污泥垢,連忙收了回去。

  玉淺肆看到他如此侷促,對上他的黑眸,突然笑了起來。

  「你好狼狽啊。」

  伯懿也露出了多日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你也很狼狽啊,不過比我好些。」

  「大人,都是死士,沒有活口。」

  耀光稟報導。

  「死得都太輕易了些,」玉淺肆一聲冷哼,肅了面,拍了拍伯懿的肩,將他扶了起來,似安慰受委屈的小媳婦一般,輕聲道,「你放心,我會讓他們更狼狽。」

  伯懿看到諸位同袍望向自己的眼神,似是都在期待他的反應。

  他輕輕「嗯」了一聲,徹底讓在場所有人的表情裂了開來。

  玉淺肆看了看身後的來路,淡然道:「現在,該解決自家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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