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不會留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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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到院子中間,清了清嗓子。

  三人的笑聲和議論聲立刻停了,都轉頭看著她。

  「東西都收進庫房裡去。」阿芙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這些都是主子們的恩典,我們做下人的,心裡記著就好。切不可因此得意忘形,忘了自己的本分。」

  她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許婆婆臉上:「往後,更要謹言慎行,小心伺候,才不辜負主子的看重,明白嗎?」

  許婆婆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連忙低下頭:「是,姑娘教訓的是,老奴記下了。」

  白芷三人也跟著應聲。

  阿芙看她們都聽進去了,神色緩和了些。

  她轉身回屋,從暗格里取出幾塊碎銀子。

  她將一兩銀子遞給白芷,又拿出三塊半兩的碎銀,分別遞給許婆婆和小月、小蘇。

  「你們剛來我這院裡當差,辛苦了。這點銀子不多,拿著喝杯茶吧。」

  三人都是一愣,沒想到自己還有賞錢拿。

  許婆婆最先反應過來,連忙接了過去,嘴裡念著:「謝姑娘賞,謝姑娘賞!」

  小月和小蘇也紅著臉接了,不住地道謝。

  阿芙看著她們,笑了笑:「以後我們就在一個院裡了,便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也是從雜役房一步步過來的,知道你們的不易。往後大家相互體諒,好好做事,我虧待不了你們。」

  這番話,說得幾人心頭都是一熱。

  阿芙又拿出一兩銀子,交給白芷:「你去小廚房跟許婆婆說一聲,今晚加兩個硬菜,再溫一壺果子酒。我們幾個,今晚好好吃一頓,算是給我們這枕流閣暖居了。」

  「好嘞!」白芷脆生生地應了,拉著還有些發懵的小月和小蘇,興高采烈地朝小廚房跑去。

  許婆婆也跟在後頭,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院子裡,很快又恢復了生氣,收拾屋子的動作都賣力了許多。

  阿芙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切,眼神平靜。

  她需要自己的人。

  忠心,有時候只用一點點利益和人情味就可以換來。

  枕流閣里,飯菜的香氣混著溫熱的酒氣,暖意融融。

  白芷喝得小臉通紅,舉著酒杯,大著舌頭道:「姐姐,咱們現在這日子,可比在天上當神仙還快活!」

  小月和小蘇也跟著笑,眼裡是藏不住的喜悅和憧憬。

  阿芙含笑看著她們,自己卻沒怎麼動杯子。

  就在這片熱鬧中,院門外傳來一個略顯拘謹的聲音,是在世子外書房伺候的長順。

  「阿芙姑娘,世子爺請您去書房一趟。」

  院內的笑聲戛然而止,白芷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阿芙臉上的笑意淡了一瞬,快得無人察覺。她放下手中的玉箸,理了理衣袖,聲音平靜無波:「知道了。」

  她站起身,對白芷幾人道:「你們繼續吃,不必等我。」

  衣食父母,該伺候還是要去。

  阿芙換了一身水青色衣服,確認身上沒有酒氣後,提著一盞小小的羊皮燈籠,獨自走向世安院的正房書房。

  書房門口,雲喜正垂手站著,看到阿芙,她眼中閃過一絲苦澀的笑意,隨即穩重地朝阿芙點了點頭。

  阿芙朝她微微頷首,並沒有說話。

  即便她幫雲喜指出了艾香的錯處,謝尋依舊不准她進內室,連打掃都得和啞奴一起,絕不能單獨踏進世子的房間。

  阿芙有些不確定,是雲喜身上的嫌疑還沒洗乾淨,還是謝尋對丫鬟慣有的排斥,不過她也算仁至義盡了,其餘的看她自己了。

  阿芙將燈籠交給雲喜,便走了進去。

  書房內燃著她親手調脂的松香,謝尋正坐在書案後,手中把玩著一個白玉瓶,正是他之前給阿芙的祛疤膏。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阿芙的一身水青色的衣裙,襯得她整個人如雨後新竹,清冷又乾淨。寬大的衣袖下,手腕上纏著的白色紗布格外顯眼。

  謝尋的心頭莫名軟了一下。

  「新院子可收拾好了?」他開口,聲音比往日溫和了些許,「還缺什麼嗎?」


  阿芙福了福身,聲音一如既往地恭敬:「回世子爺,很好。世子爺和侯夫人都賞賜了許多東西,阿芙很是感激。」

  這回答雖有感激之意,卻不是很有感激之情,讓謝尋準備好的幾句安撫之語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嗯」了一聲,將那點不自在壓了下去。

  「那就好。」

  他放下玉瓶,站起身,朝她走來。

  阿芙垂著眼,看著他的黑底金線皂靴停在自己面前。

  「過來。」

  阿芙依言,又上前了一小步。

  謝尋伸出手,動作算不上溫柔,卻也不粗暴,直接握住了她受傷的右手手腕。

  他指尖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阿芙的睫毛顫了顫。

  謝尋小心地挽起她的袖子,又一層層解開那滲著血跡的紗布。

  猙獰的傷口已經結痂,周圍的皮肉還有些紅腫,但在燈下,能看出已經有了癒合的跡象。

  「傷勢看來已經大好了。」他沉聲道,語氣像是在評價一件物品,「祛疤膏用完了便告訴我,爺不會讓你留疤的。」

  「是,多謝世子爺。」阿芙輕聲應道。

  謝尋鬆開手,看著她默默地將紗布重新纏好,那份安靜順從的模樣,讓他心裡那股煩躁又涌了上來。

  他轉身走回書案,沉默片刻,忽然道:「後日,我要去京郊圍場狩獵,你可要隨我出府?」

  阿芙正在系紗布的手指猛地一頓。

  她抬起頭,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迸發出些許清晰的光彩。

  「願意。」

  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脆,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喜。

  女眷出府不易。

  即便是侯夫人給了她十日出府一次的恩典,但身在侯府,總有各種事務纏身,根本由不得自己。

  她來京城這麼久,除了剛來時,幾乎再沒出去過。

  謝尋看著她驟然亮起的眼眸,和那不自覺帶上笑意的嘴角,心中那點鬱結忽然就散了。

  他以為,她是因能與自己一同出遊而欣喜。

  她終究還是高興的。

  謝尋的薄唇不易察覺地向上彎了彎,靠回椅背上,語氣也帶上了幾分理所當然的閒適。

  「那就去準備吧,帶上一個丫鬟即可。京郊風大,多備件厚實的衣裳。」

  「是。」阿芙壓下心頭的欣喜,重新恢復了那副溫順的模樣,低頭福身,「奴婢告退。」

  看著她轉身離去的纖細背影,謝尋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他拿起桌上的狼毫筆,心情甚好地在紙上寫下兩個字。

  阿芙。

  筆鋒凌厲,入木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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