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應該知足
這樣的處置，算得上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了。
阿芙垂著眼，心裡莫名的一片平靜。
去莊子上靜養，說得好聽，不過是避避風頭，禁足反省，更是無關痛癢。
她早就該想到的，一個是從小看到大的奶娘，一個是捨身救過命的恩人，在謝尋心裡，這兩份「恩情」的分量，遠比她這個通房丫鬟要重得多。
她今晚費盡心機把事情鬧大，最終也只換來這個結果，這兩位連點油皮都沒破。
但阿芙心裡清楚，這已經是她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至於謝尋，她對他那點不切實際的期望，也該徹底熄滅了。
溫嬤嬤被長松「請」了出去，桃夭則被兩個粗使婆子架著，哭哭啼啼地拖回了羅綺苑。
書房裡終於安靜下來。
謝尋的目光落在唯一還跪在地上的王婆子身上，剛剛壓下去的火氣又升了上來。
奶娘和桃夭他可以從輕發落，但一個下等僕役，也敢陽奉陰違，參與其中。
「至於你，」謝尋冷冷道，「刁奴欺主，罪加一等。拖出去，重打四十板子，發賣到最下等的礦場上去。」
四十板子，這婆子一把年紀，怕是撐不過二十板子就得沒命。
王婆子一聽，當場就嚇暈了過去。
「世子爺。」
阿芙忽然開口。
謝尋轉頭看她，以為她要為自己叫屈，或是哭訴。
卻不想，阿芙指了指地上昏死過去的王婆子，輕聲道：「世子爺，能否饒她一命？」
謝尋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他沒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她雖有錯，但也是受人脅迫，又被女兒的前程蒙了心。如今既已迷途知返，當堂指認了主謀，也算有悔過之心。」
阿芙的聲音很平穩，「再者，她年紀大了，身子骨弱，這四十板死板下去，定然是活不成的。不如將她逐出府去，也算是給她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謝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複雜。
沒想到，她竟會為虎作倀的幫凶求情。
「你就是太心軟了。」他最終得出了這個結論，語氣緩和了些許，「所以才會一直被人欺負到頭上。」
「罷了，」他揮了揮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就依你。讓她自己捲鋪蓋滾出府去。」
「謝世子爺。」阿芙磕了個頭。
「起來吧。」謝尋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臉上清晰的五指印和手腕上滲血的紗布上，喉頭動了動。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白玉瓶，遞給她：「這是宮裡最好的祛疤膏，比彌傷膏藥性更溫和，你拿去用。」
阿芙伸手接過，依舊是那句：「謝世子爺賞。」
她的順從和安靜，謝尋本想說幾句安撫的話，可看著她那雙清澈卻毫無波瀾的眼睛，忽然就覺得說什麼都很多餘。
他沉默片刻，又道：「你受了委屈，從今日起，你不用再住偏房了，搬到枕流閣住。」
「月錢也提上來，按府里姨娘的份例。」
這對一個丫鬟來書已經是天大的恩賞了。一個通房，能有正經主子住的院子，拿著姨娘的月錢，在整個侯府都是頭一份。
謝尋以為，她會高興，至少會有些動容。
然而，阿芙只是再次福了福身，聲音平靜端莊：「奴婢，謝世子爺恩典。」
.
夜深人靜，羅綺苑裡卻還亮著燈。
溫嬤嬤的行李已經收拾好了。天一亮，她就要被馬車送去京郊的莊子。
說是靜養，可誰都知道，這是世子爺厭了她，暫時不許她再留在府里礙眼。
「我的兒，你別哭了。」
溫嬤嬤撫著桃夭的頭髮，滿眼心疼。
她額頭上還有方才磕出來的青紫，瞧著狼狽極了，可她顧不得自己，只一心記掛著桃夭。
「莊子不遠，娘很快就回來了。你聽話，這段時日就安安分分地待在院子裡，好好養著身子，什麼都不要做，等娘回來。」
「等？」
桃夭猛地推開她的手，聲音里滿是怨毒。
「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她眼眶通紅，臉上的淚早已幹了，只剩下扭曲的恨意。
「都怪那個賤人！要不是她，世子哥哥怎麼會這麼對我？娘，我真後悔，一開始她在世子哥哥身邊伺候的時候，就該直接把她弄死！」
「我的傻夭兒，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溫嬤嬤嘆了口氣，將她重新摟進懷裡。
「你就是太急了。今日是咱們一時大意，才讓那小賤人鑽了空子。」
桃夭咬著牙：「她憑什麼？她不過是個通房丫鬟！世子哥哥竟然讓她住進枕流閣，還給她姨娘的份例！」
一想到方才聽到的消息，她心口就像被火燒一樣。
枕流閣那樣清貴雅致的地方，連她都沒有住過。
憑什麼給阿芙？
溫嬤嬤眼底也閃過一絲陰鷙，卻仍壓著聲音哄她：「你放心，她得意不了多久的。一個沒根沒底的丫鬟，能翻出什麼浪來？世子爺現在不過是一時愧疚，又覺得她新鮮，才多賞了幾分體面。」
她湊近桃夭耳邊，聲音更低。
「可體面是世子爺給的，也能隨時收回來。你才是他的救命恩人，這份情分，誰也搶不走。」
桃夭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些，可眼裡的恨仍舊沒有散。
「可是世子哥哥今日看我的眼神……」她聲音發顫，「他厭惡我了。」
「那就讓他心疼你。」
溫嬤嬤一字一句道。
桃夭愣住。
溫嬤嬤抬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語氣裡帶著一種狠辣的篤定。
「你忘了？你的寒陰之體雖然好了，但陸道醫留下的方子還在。那方子上，可不止有解藥。」
桃夭的哭聲漸漸停了。
她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陰狠的光。
「娘的意思是……」
溫嬤嬤按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忍。」
「男人的心啊，最怕虧欠。」溫嬤嬤冷笑一聲。
桃夭重重地點了點頭。
.
同一片夜色下，世安院的書房裡也還亮著燈。
能住進西廂，意味著阿芙的地位不一樣了，至少，不會有人敢再明著欺負她了。
謝尋獨自一人坐在長榻上，手裡把玩著那個阿芙留下的白玉香膏盒，心裡卻很是煩躁。
鼻端似乎還縈繞著那股清涼提神的味道，眼前卻反覆出現阿芙那條布滿傷痕的手臂，和她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他煩躁地將香膏盒扔在小几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溫嬤嬤和桃夭即便是有錯，也是對他有恩的老人，他不能因為一個丫鬟，就寒了她們的心。
給阿芙提了份例，換了住處，她應該知足。
阿芙垂著眼，心裡莫名的一片平靜。
去莊子上靜養，說得好聽，不過是避避風頭，禁足反省，更是無關痛癢。
她早就該想到的，一個是從小看到大的奶娘，一個是捨身救過命的恩人，在謝尋心裡，這兩份「恩情」的分量，遠比她這個通房丫鬟要重得多。
她今晚費盡心機把事情鬧大，最終也只換來這個結果，這兩位連點油皮都沒破。
但阿芙心裡清楚，這已經是她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至於謝尋，她對他那點不切實際的期望，也該徹底熄滅了。
溫嬤嬤被長松「請」了出去，桃夭則被兩個粗使婆子架著，哭哭啼啼地拖回了羅綺苑。
書房裡終於安靜下來。
謝尋的目光落在唯一還跪在地上的王婆子身上，剛剛壓下去的火氣又升了上來。
奶娘和桃夭他可以從輕發落，但一個下等僕役，也敢陽奉陰違，參與其中。
「至於你，」謝尋冷冷道，「刁奴欺主，罪加一等。拖出去，重打四十板子，發賣到最下等的礦場上去。」
四十板子，這婆子一把年紀，怕是撐不過二十板子就得沒命。
王婆子一聽，當場就嚇暈了過去。
「世子爺。」
阿芙忽然開口。
謝尋轉頭看她，以為她要為自己叫屈，或是哭訴。
卻不想，阿芙指了指地上昏死過去的王婆子，輕聲道：「世子爺，能否饒她一命？」
謝尋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他沒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她雖有錯，但也是受人脅迫，又被女兒的前程蒙了心。如今既已迷途知返，當堂指認了主謀，也算有悔過之心。」
阿芙的聲音很平穩，「再者，她年紀大了，身子骨弱，這四十板死板下去，定然是活不成的。不如將她逐出府去，也算是給她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謝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複雜。
沒想到，她竟會為虎作倀的幫凶求情。
「你就是太心軟了。」他最終得出了這個結論，語氣緩和了些許，「所以才會一直被人欺負到頭上。」
「罷了，」他揮了揮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就依你。讓她自己捲鋪蓋滾出府去。」
「謝世子爺。」阿芙磕了個頭。
「起來吧。」謝尋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臉上清晰的五指印和手腕上滲血的紗布上，喉頭動了動。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白玉瓶，遞給她：「這是宮裡最好的祛疤膏，比彌傷膏藥性更溫和，你拿去用。」
阿芙伸手接過，依舊是那句：「謝世子爺賞。」
她的順從和安靜，謝尋本想說幾句安撫的話，可看著她那雙清澈卻毫無波瀾的眼睛，忽然就覺得說什麼都很多餘。
他沉默片刻，又道：「你受了委屈，從今日起，你不用再住偏房了，搬到枕流閣住。」
「月錢也提上來，按府里姨娘的份例。」
這對一個丫鬟來書已經是天大的恩賞了。一個通房，能有正經主子住的院子，拿著姨娘的月錢，在整個侯府都是頭一份。
謝尋以為，她會高興，至少會有些動容。
然而，阿芙只是再次福了福身，聲音平靜端莊：「奴婢，謝世子爺恩典。」
.
夜深人靜，羅綺苑裡卻還亮著燈。
溫嬤嬤的行李已經收拾好了。天一亮，她就要被馬車送去京郊的莊子。
說是靜養，可誰都知道，這是世子爺厭了她，暫時不許她再留在府里礙眼。
「我的兒，你別哭了。」
溫嬤嬤撫著桃夭的頭髮，滿眼心疼。
她額頭上還有方才磕出來的青紫，瞧著狼狽極了，可她顧不得自己，只一心記掛著桃夭。
「莊子不遠，娘很快就回來了。你聽話，這段時日就安安分分地待在院子裡，好好養著身子，什麼都不要做，等娘回來。」
「等？」
桃夭猛地推開她的手，聲音里滿是怨毒。
「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她眼眶通紅，臉上的淚早已幹了，只剩下扭曲的恨意。
「都怪那個賤人！要不是她，世子哥哥怎麼會這麼對我？娘，我真後悔，一開始她在世子哥哥身邊伺候的時候，就該直接把她弄死！」
「我的傻夭兒，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溫嬤嬤嘆了口氣，將她重新摟進懷裡。
「你就是太急了。今日是咱們一時大意，才讓那小賤人鑽了空子。」
桃夭咬著牙：「她憑什麼？她不過是個通房丫鬟！世子哥哥竟然讓她住進枕流閣，還給她姨娘的份例！」
一想到方才聽到的消息，她心口就像被火燒一樣。
枕流閣那樣清貴雅致的地方，連她都沒有住過。
憑什麼給阿芙？
溫嬤嬤眼底也閃過一絲陰鷙，卻仍壓著聲音哄她：「你放心，她得意不了多久的。一個沒根沒底的丫鬟，能翻出什麼浪來？世子爺現在不過是一時愧疚，又覺得她新鮮，才多賞了幾分體面。」
她湊近桃夭耳邊，聲音更低。
「可體面是世子爺給的，也能隨時收回來。你才是他的救命恩人，這份情分，誰也搶不走。」
桃夭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些，可眼裡的恨仍舊沒有散。
「可是世子哥哥今日看我的眼神……」她聲音發顫，「他厭惡我了。」
「那就讓他心疼你。」
溫嬤嬤一字一句道。
桃夭愣住。
溫嬤嬤抬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語氣裡帶著一種狠辣的篤定。
「你忘了？你的寒陰之體雖然好了，但陸道醫留下的方子還在。那方子上，可不止有解藥。」
桃夭的哭聲漸漸停了。
她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陰狠的光。
「娘的意思是……」
溫嬤嬤按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忍。」
「男人的心啊，最怕虧欠。」溫嬤嬤冷笑一聲。
桃夭重重地點了點頭。
.
同一片夜色下，世安院的書房裡也還亮著燈。
能住進西廂，意味著阿芙的地位不一樣了，至少，不會有人敢再明著欺負她了。
謝尋獨自一人坐在長榻上，手裡把玩著那個阿芙留下的白玉香膏盒，心裡卻很是煩躁。
鼻端似乎還縈繞著那股清涼提神的味道，眼前卻反覆出現阿芙那條布滿傷痕的手臂，和她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他煩躁地將香膏盒扔在小几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溫嬤嬤和桃夭即便是有錯，也是對他有恩的老人，他不能因為一個丫鬟，就寒了她們的心。
給阿芙提了份例，換了住處，她應該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