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月圓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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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膳後,阿芙回了自己住的偏房。

  白芷早早就在屋裡等著了,一見她進來,便急急地迎上來:

  「姐姐,我聽說了,世子爺……他怎麼能讓你去羅琦苑呢,那溫嬤嬤和桃夭分明是沒安好心?

  「您去伺候她,她還指不定怎麼折騰您呢!」

  阿芙將門帶上,屋裡悶熱,她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一口飲盡。

  「他怎麼不能這樣?」阿芙的聲音很平,「我是通房,桃夭是世子的救命恩人,溫嬤嬤是看著他長大的奶娘。孰輕孰重,不是一目了然嗎?」

  白芷看著阿芙平靜無波的側臉,心裡又酸又氣:「可……可世子明明對您是不一樣的!他教您寫字,還給您用那麼好的傷藥……」

  「那點不一樣,在人家母女情深、救命之恩面前,算得了什麼。」阿芙打斷她,將茶杯重重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不過是閒來無事時的一點消遣罷了。」

  白芷被堵得說不出話來,眼圈都紅了。

  站在門口一直沒敢出聲的雲喜,此刻正拿著一小包新制的艾草香囊,手指把布料都快捻破了。

  她聽著兩人的對話,頭垂得更低,整個人恨不得縮進影子裡。

  阿芙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這是新做的?」阿芙朝她走過去。

  雲喜嚇了一跳,連忙將香囊遞過去道:「是按照姐姐的法子新做的艾香,想著天熱蚊蟲多,在屋裡熏著能安神驅蚊。姐姐聞聞,看……看還能不能用?」

  阿芙接過來,放在鼻端聞了聞。艾草的清苦裡混著一絲極淡的薄荷,聞著確實清爽。

  她看著雲喜緊張的臉,忽然道:「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你做得很好。」

  雲喜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錯愕和驚喜。

  阿芙將香囊還給她,語氣淡淡地吩咐:「往後世子爺書房的薰香和灑掃,便都交給你了。你年紀小,手腳也利索,該學著獨當一面了。」

  雲喜怔住了,捧著那隻小小的香囊,一時間竟忘了回話。

  把這麼重要的差事交給她,這代表著對她的信任,也代表著她不再只是個跟在白芷身後打雜的小丫鬟。

  旁邊的白芷卻急了:「姐姐!你怎麼就讓她去伺候世子了?她……還小呢」

  她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她信不過雲喜。

  「無妨。」阿芙看了雲喜一眼,轉頭對白芷笑了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世子身邊伺候的人,沒那麼容易當的。」

  雲喜心裡一咯噔,仿佛聽懂了阿芙的言外之意。

  她捏緊了手裡的香囊,重重地點了點頭:「姐姐放心,我……我一定盡心做好。」

  .

  接下來的兩日,阿芙果真每晚都去羅綺苑。

  她去得很準時,一到便不多話,只搬個小凳子坐在桃夭床邊,挽起袖子替她按摩手腕。

  桃夭那雙手腕確實有些紅,但遠沒到溫嬤嬤說的那般嚴重。

  她靠在軟枕上,一邊享受著阿芙的服務,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她,言語間總帶著若有若無的刺。

  「阿芙妹妹這手藝可真好,難怪能把世子爺伺候得那般舒坦。」

  「聽說妹妹還在學認字?也是,多學點東西總是好的,免得日後出了府,連個營生都找不到。」

  阿芙一概不理,垂著眼,手上的力道不輕不重,精準地按著每一個穴位。

  半個時辰一到,便起身告辭,多一個字都懶得說。

  溫嬤嬤總會等在門口,笑著遞上一個沉甸甸的荷包,說是賞錢。

  阿芙沒有不收的道理,福身謝過,轉身就走。

  那份順從和沉默,讓桃夭和溫嬤嬤都有些捉摸不透,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反倒讓她們自己心裡不舒坦起來。

  這日午後,天氣愈發燥熱。

  阿芙沒去正房伺候,而是鑽進了小廚房。

  她這幾日一直在琢磨一道新點心。謝尋吃膩了青梅雪酪,她本想換個花樣,做一道琥珀水晶凍,算是還他那瓶御用彌傷膏的人情。

  可現在,她沒這個心情了。

  與其費心去討好一個隨時能將她推出去的人,不如好好犒勞自己。


  她將切好的蜜桃丁、杏肉和雪梨塊放進小鍋里,添上冰糖和少許蜂蜜,用文火慢慢熬煮。

  待瓜果的香甜氣息瀰漫開來,再將用葛根粉調成的清芡緩緩倒入,一邊倒一邊用木勺攪動。

  鍋里的湯汁漸漸變得濃稠,顏色也成了漂亮的琥珀色,果丁在其中若隱若現,煞是好看。

  她將煮好的甜羹倒入一隻白瓷碗中,放在一旁的涼水裡鎮著,等它慢慢凝結成凍。

  做完這一切,她擦了擦手,端起那碗尚有餘溫的水晶凍,準備回房去跟白芷分著吃了。這幾日白芷跟著她受了不少閒氣,也該吃點甜的。

  剛走出小廚房,繞過月洞門,阿芙的腳步便頓住了。

  廊下的青石板地上,雲喜正跪在那裡,哭得渾身發抖,看上去可憐極了。

  阿芙頓了一下,心裡有幾分瞭然。

  她走過去道,「哭什麼?」

  聽到她的聲音,雲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頭來,一張小臉哭得通紅,滿是淚痕。

  「姐姐!」她膝行兩步,一把抱住阿芙的腿,聲音裡帶著巨大的恐懼,「姐姐救我!我不是故意的!」

  阿芙端著碗,低頭看著她:「出什麼事了,慢慢說。」

  「是……是薰香……」雲喜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世子爺午後回來,說我換的艾香里有一股很澀的味道,聞著讓人頭暈,可是前兩日我明明用的一樣的香啊。」

  阿芙用帕子擦掉了雲喜臉上的淚花,「然後呢?」

  「然後世子爺就讓長松哥哥把所有香都收走了,說要去查驗,」雲喜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

  「長松哥哥還說……還說要是查出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意圖謀害主子,我是要被打死的,姐姐,我真的什麼都沒做!我怎麼敢害世子爺!姐姐,你救救我!」

  她死死地抓著阿芙的裙擺,像是溺水的人抓著最後一根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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