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強派差事
她先試了那身水青色的。
料子極軟，貼上身時像水一樣滑下來，版型收得恰到好處，領口和袖口沒有繁複的花紋，只靠裁剪本身撐出輪廓。
阿芙站在銅鏡前轉了轉，連自己都愣了一下，這身衣裳把她平日藏在寬大丫鬟服里的身段全顯出來了，肩線平直，腰身收得極細，整個人看著高挑又利落。
白芷站在旁邊，眼睛都看直了：「姐姐，你穿這一身，比府里那些貴女們都好看！」
寧素娘子靠在桌邊，上下打量了一圈，點了點頭：「神仙妃子也不過如此了。」
阿芙又試了那身鵝黃色的，領口繡著同色暗紋梔子花，襯得她膚色比平日亮了幾分。
白芷在旁邊轉著圈看，要不是怕弄皺衣裳，都想上手摸一把了。
只是那兩身水青色的料子太軟太貼，在胸前的弧度處繃得有些緊。
阿芙低頭看了看，有些為難，對寧素娘子低聲道：「這兩身青色的，腰身能不能再放寬些？如今這樣……」
她頓了頓，「太招眼了。」
寧素娘子笑了一聲，上下打量了一眼，語氣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瞭然：「這麼好的料子，這麼好的身段，偏你要藏起來。」
她接過衣裳，也沒多說，「成，我拿回去改一改，明日給你送來。」
阿芙道了謝，讓白芷送寧素娘子出去。
白芷提著燈送寧素娘子走到世安院門口，剛拐過月洞門，迎面便遇上了桃夭帶著小梅從羅綺苑方向過來。
桃夭看見寧素娘子手裡那幾隻包袱，目光在料子上停了一下：「這是從哪兒來的？」
寧素娘子道：「世子爺吩咐的，給阿芙姑娘做了幾身衣裳。」
桃夭伸手摸了一下那料子的質地，指尖一觸便收了回去，上好的雲錦，顏色是江南那邊新出的月影青，府里只有小姐和夫人們才有份例用這種料子，她自己都沒有。
桃夭沒有說話，臉上的笑意卻淡了。
白芷站在旁邊，輕輕扯了一下寧素娘子的袖口。
寧素娘子會意，朝桃夭福了一禮：「姑娘慢走，我等先告退了。」
她提著包袱快步走遠，白芷也低著頭跟了上去。
桃夭站在原地，看著寧素娘子的背影消失在長廊盡頭，攥著帕子的手指慢慢收緊。
過了一會兒，她轉身往回走，步子比來時快了幾分，問道：「我娘今日做什麼去了？」
小梅跟在後面：「溫嬤嬤今日陪侯夫人出門採買，籌備大小姐回府的宴席了，要晚上才回來。」
桃夭腳步頓了一下：「大小姐……謝蘊要回來了？」
小梅點頭：「侯夫人說大姑娘回府小住幾日，宴席都備上了。」
桃夭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臉色有些難看，像是想起了什麼不愉快的事。
但她很快又彎了一下嘴角，眼底浮起一層冷意：「晚上我娘回來，讓她來我屋裡一趟，我有事要商量。」
小梅應了一聲。
.
白芷送完寧素回來，把剛才的事一五一十說給阿芙聽，末了小聲嘟囔了一句：「桃夭姑娘摸了那料子，臉色很不好看。」
阿芙頭痛地按了按額角，抬頭看了看掛在那的鵝黃色的衣裙，只感受到了在這侯府後宅中的無盡麻煩。
「姐姐，我剛剛在回來的路上聽說，大姑娘後日就到府了，姑爺高升，以後就留在京城了。」
白芷一邊收拾一邊說，「府里要辦家宴，聽說要請戲班子呢。」
阿芙「哦」了一聲，幫著收拾，沒太在意。
侯府的家宴，和她一個通房沒什麼關係。
誰知沒過兩日，溫嬤嬤就來了。
她穿著深褐色的比甲，身後跟著個小丫鬟，端著個紅木匣子。
彼時，阿芙已經換了衣裳，正坐在桌邊。
「阿芙姑娘。」溫嬤嬤站在門口，端的是一副慈祥肅穆的面孔。
謝尋的這位奶娘雖總攬世安院大小內務，卻輕易不出面，凡是只給下面定規矩，管人管事很有一套。
她開門見山：「大姑娘回門，府里要辦家宴接風，」頓了頓，「你給世子爺做的那甜點，爺很是喜歡，說滋味新巧。」
阿芙面上不顯，「不過是些粗淺手藝。」
「大姑娘和爺是一母同胞，口味相近。」溫嬤嬤繼續說，語速不緊不慢，「夫人發了話，說家宴上的甜點，就從咱們小廚房上，算是世子爺對妹妹的心意，也顯咱們世安院的周到。」
這可不是什麼好差事，阿芙不緊不慢地回道：「夫人抬舉了，不過是鄉野間的小點心，我已經將方子交給小廚房了。」
溫嬤嬤話鋒一轉：「這事，夫人點了名，要你來辦。」
阿芙手指蜷了一下，「我資歷淺薄，怕是難以勝任。」
「我知道你身子還沒好利索。」溫嬤嬤截住她的話頭，嘆了口氣，語氣竟帶了幾分慈和，「可這是夫人親自交代的，世子爺也點了頭，我推不掉。」
「你放心，廚房那邊我會打招呼，你要什麼材料都給你備齊，你只管掌個總，動動嘴就行。」
她拍了拍阿芙的手，手勁有些重，「大姑娘難得回來，這甜點若做得好，夫人面前你也能露個臉。對你，對世子爺，都是體面。」
溫嬤嬤這話，是把退路全堵死了。
大姑娘回門那日，天公作美，晴得像水洗過的藍綢子。
慈安院的正廳里一早便忙開了，丫鬟們端著茶水果點進進出出，廊下的花盆換了新開的牡丹，侯夫人穿了件絳紫色的褙子，端坐在上首，臉上的笑意比平時多了幾分真切。
阿芙早早地就起了。
青梅雪酪的食材是凌晨便備好的，但她不放心，辰時又去小廚房看了一遍。
牛乳是新熬的，青梅蜜餞也是上好的，連核都剔過了，碎冰在冰鑒里鎮著，糯米粉細細篩過三遍。
掐好時辰，她親手做了兩盞試了味道，覺得沒問題了，才讓白芷盯著裝盤。
才裝好了兩盞，溫嬤嬤便派人來說，松雪樓送來了芙蓉千層酥，讓阿芙去門口驗貨接一下，和青梅雪酪一道上桌。
阿芙正在裝盤，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抬頭看著這灰衣管事：「松雪樓的千層酥？嬤嬤之前沒提過還有這道點心。」
料子極軟，貼上身時像水一樣滑下來，版型收得恰到好處，領口和袖口沒有繁複的花紋，只靠裁剪本身撐出輪廓。
阿芙站在銅鏡前轉了轉，連自己都愣了一下，這身衣裳把她平日藏在寬大丫鬟服里的身段全顯出來了，肩線平直，腰身收得極細，整個人看著高挑又利落。
白芷站在旁邊，眼睛都看直了：「姐姐，你穿這一身，比府里那些貴女們都好看！」
寧素娘子靠在桌邊，上下打量了一圈，點了點頭：「神仙妃子也不過如此了。」
阿芙又試了那身鵝黃色的，領口繡著同色暗紋梔子花，襯得她膚色比平日亮了幾分。
白芷在旁邊轉著圈看，要不是怕弄皺衣裳，都想上手摸一把了。
只是那兩身水青色的料子太軟太貼，在胸前的弧度處繃得有些緊。
阿芙低頭看了看，有些為難，對寧素娘子低聲道：「這兩身青色的，腰身能不能再放寬些？如今這樣……」
她頓了頓，「太招眼了。」
寧素娘子笑了一聲，上下打量了一眼，語氣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瞭然：「這麼好的料子，這麼好的身段，偏你要藏起來。」
她接過衣裳，也沒多說，「成，我拿回去改一改，明日給你送來。」
阿芙道了謝，讓白芷送寧素娘子出去。
白芷提著燈送寧素娘子走到世安院門口，剛拐過月洞門，迎面便遇上了桃夭帶著小梅從羅綺苑方向過來。
桃夭看見寧素娘子手裡那幾隻包袱，目光在料子上停了一下：「這是從哪兒來的？」
寧素娘子道：「世子爺吩咐的，給阿芙姑娘做了幾身衣裳。」
桃夭伸手摸了一下那料子的質地，指尖一觸便收了回去，上好的雲錦，顏色是江南那邊新出的月影青，府里只有小姐和夫人們才有份例用這種料子，她自己都沒有。
桃夭沒有說話，臉上的笑意卻淡了。
白芷站在旁邊，輕輕扯了一下寧素娘子的袖口。
寧素娘子會意，朝桃夭福了一禮：「姑娘慢走，我等先告退了。」
她提著包袱快步走遠，白芷也低著頭跟了上去。
桃夭站在原地，看著寧素娘子的背影消失在長廊盡頭，攥著帕子的手指慢慢收緊。
過了一會兒，她轉身往回走，步子比來時快了幾分，問道：「我娘今日做什麼去了？」
小梅跟在後面：「溫嬤嬤今日陪侯夫人出門採買，籌備大小姐回府的宴席了，要晚上才回來。」
桃夭腳步頓了一下：「大小姐……謝蘊要回來了？」
小梅點頭：「侯夫人說大姑娘回府小住幾日，宴席都備上了。」
桃夭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臉色有些難看，像是想起了什麼不愉快的事。
但她很快又彎了一下嘴角，眼底浮起一層冷意：「晚上我娘回來，讓她來我屋裡一趟，我有事要商量。」
小梅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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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送完寧素回來，把剛才的事一五一十說給阿芙聽，末了小聲嘟囔了一句：「桃夭姑娘摸了那料子，臉色很不好看。」
阿芙頭痛地按了按額角，抬頭看了看掛在那的鵝黃色的衣裙，只感受到了在這侯府後宅中的無盡麻煩。
「姐姐，我剛剛在回來的路上聽說，大姑娘後日就到府了，姑爺高升，以後就留在京城了。」
白芷一邊收拾一邊說，「府里要辦家宴，聽說要請戲班子呢。」
阿芙「哦」了一聲，幫著收拾，沒太在意。
侯府的家宴，和她一個通房沒什麼關係。
誰知沒過兩日，溫嬤嬤就來了。
她穿著深褐色的比甲，身後跟著個小丫鬟，端著個紅木匣子。
彼時，阿芙已經換了衣裳，正坐在桌邊。
「阿芙姑娘。」溫嬤嬤站在門口，端的是一副慈祥肅穆的面孔。
謝尋的這位奶娘雖總攬世安院大小內務，卻輕易不出面，凡是只給下面定規矩，管人管事很有一套。
她開門見山：「大姑娘回門，府里要辦家宴接風，」頓了頓，「你給世子爺做的那甜點，爺很是喜歡，說滋味新巧。」
阿芙面上不顯，「不過是些粗淺手藝。」
「大姑娘和爺是一母同胞，口味相近。」溫嬤嬤繼續說，語速不緊不慢，「夫人發了話，說家宴上的甜點，就從咱們小廚房上，算是世子爺對妹妹的心意，也顯咱們世安院的周到。」
這可不是什麼好差事，阿芙不緊不慢地回道：「夫人抬舉了，不過是鄉野間的小點心，我已經將方子交給小廚房了。」
溫嬤嬤話鋒一轉：「這事，夫人點了名，要你來辦。」
阿芙手指蜷了一下，「我資歷淺薄，怕是難以勝任。」
「我知道你身子還沒好利索。」溫嬤嬤截住她的話頭，嘆了口氣，語氣竟帶了幾分慈和，「可這是夫人親自交代的，世子爺也點了頭，我推不掉。」
「你放心，廚房那邊我會打招呼，你要什麼材料都給你備齊，你只管掌個總，動動嘴就行。」
她拍了拍阿芙的手，手勁有些重，「大姑娘難得回來，這甜點若做得好，夫人面前你也能露個臉。對你，對世子爺，都是體面。」
溫嬤嬤這話，是把退路全堵死了。
大姑娘回門那日，天公作美，晴得像水洗過的藍綢子。
慈安院的正廳里一早便忙開了，丫鬟們端著茶水果點進進出出，廊下的花盆換了新開的牡丹，侯夫人穿了件絳紫色的褙子，端坐在上首，臉上的笑意比平時多了幾分真切。
阿芙早早地就起了。
青梅雪酪的食材是凌晨便備好的，但她不放心，辰時又去小廚房看了一遍。
牛乳是新熬的，青梅蜜餞也是上好的，連核都剔過了，碎冰在冰鑒里鎮著，糯米粉細細篩過三遍。
掐好時辰，她親手做了兩盞試了味道，覺得沒問題了，才讓白芷盯著裝盤。
才裝好了兩盞，溫嬤嬤便派人來說，松雪樓送來了芙蓉千層酥，讓阿芙去門口驗貨接一下，和青梅雪酪一道上桌。
阿芙正在裝盤，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抬頭看著這灰衣管事：「松雪樓的千層酥？嬤嬤之前沒提過還有這道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