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安分留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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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你去了哪兒,什麼時候回的。」

  白芷湊近了,鼻子嗅了嗅,忽然皺眉,「姐姐,你身上什麼味兒?好甜……像是醃梅子。」

  阿芙一愣,低頭聞了聞袖口。

  是姜成淮送她出門時硬塞給她的那包青梅,她原想路上吃一顆解乏,後來忘了,就一直揣在袖袋裡。

  她剛準備將油紙包掏出來,就看到長松過來:「阿芙姑娘,世子爺喚你去回話。」

  阿芙點點頭,理了理衣衫,確認髮髻沒亂、裙角乾淨,才邁步朝正房走去。

  阿芙推門進去。

  地板澄清明亮,剛用艾草水擦拭過,博山爐里沒點香,只擱了幾片松香塊,味道簡單幹淨。

  這些都是她三年養出來的規矩,謝尋的潔癖和挑剔,也只有這種上輩子就是資深牛馬的她能應付得來。

  謝尋坐在臨窗的榻上,身上披著一件雪青色外袍,頭髮未束,只用玉簪松松挽住。臉上的倦色還沒退,眉眼壓著,整個人冷得不好親近。

  他面前放著一杯茶,卻沒怎麼動。

  阿芙拿起茶盞,摸了摸杯壁,溫度不對。

  她把茶倒了,重新用銅壺裡的滾水燙杯,再沏茶。

  水線落下,茶葉翻起,她用蓋子撇了撇浮沫,將盞放到他手邊。

  「世子爺先喝口茶,解解乏。」

  謝尋垂眸看著那遞來茶盞的手指,腦子裡卻閃過另一幅畫面,這雙手攥著床欄時指節泛白的樣子。

  他端起茶盞,茶湯入口,溫度剛好。

  能把茶沏到這個分寸的人,只有她。

  可她身上,不止有茶香。

  他抬眸細看,阿芙今日穿的是素淨衣裳,領口扣得嚴實,髮髻也梳得穩。

  但偏偏有一縷外頭帶回來的味道鑽進他鼻端,很甜膩。

  「過來。」謝尋皺眉。

  阿芙依言走近。

  他忽然傾身靠近,片刻後聲音冷下來:「你身上什麼味道?」

  阿芙一愣,解釋道:「是糖漬青梅,回來時揣在袖裡沾了味兒。」

  謝尋皺眉看她,只吐出兩個字:「別隨便吃外面不乾淨的東西,扔了。」

  阿芙頓了一下,應了聲「是」。轉身出門,從袖袋裡掏出那包青梅丟進了廊下的簸箕里。

  她看著那包糖漬青梅落在簸箕里,心裡有點可惜,一口沒嘗就進了簸箕。

  但她沒多站,怕一會進去了謝尋又挑刺。

  她今兒必須儘快向謝尋說離府的事了,拖一天,變數就多一分。

  阿芙回到屋裡,剛在幾步外站定,抬起眼,便看見謝尋正靠在那裡看她,那目光幽暗。

  阿芙在他身前站定,垂著手,把呼吸勻了勻。

  「世子爺,」她開口,聲音放得很平,慣常的溫順裡帶一點試探,「您身子已經大好了,奴婢瞧著,藥也停了兩日了。」

  謝尋端著茶盞沒接話,似乎是等她把話說完。

  阿芙微微抬起眼,沒有直視他,繼續道:「前幾日世子爺答應了放奴婢出府,因著世子公務繁忙耽誤了些日子。如今既然世子已然回府,奴婢想著,該動身了。」

  話音落下,屋子裡靜了一瞬。

  謝尋端著茶盞的手頓住,片刻後才緩緩放下,擱在面前的矮几上,發出「嗒」的一聲,輕而脆,卻帶著某種不容忽視的分量。

  「離府?」

  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尾音微微上揚,像是聽到了什麼意料之外的東西。

  阿芙心口微緊,但面上不顯:「是。」

  謝尋靠著榻背,目光落在她身上,那雙眼睛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深。

  「母親不是已經將你安排在我身邊做通房了?」他開口,語氣不緊不慢。

  「既然是她給的恩典,你便安安分分地做我的通房。該給你的體面不會少你的,你白日還像從前一樣,貼身伺候便是。」

  阿芙正要開口,謝尋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沉了幾分:「只一樣,別妄動旁的念想,你知道,我最喜歡你守規矩。」

  阿芙抬起頭,看著謝尋那張冷峻的臉,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人是失憶了嗎,前兩天不還想趕緊打發她出府呢?

  阿芙垂下眼思量片刻,再抬起來時,眼底已換了一副神色。

  「世子爺,」她聲音軟了幾分,「大夫說奴婢傷了身子,日後怕是再難有孕了。」

  她頓了頓,「一個不能生養的人,如何配做通房?奴婢是替世子爺著想,也替侯府體面著想。」

  阿芙低下頭,「放奴婢走吧。」

  謝尋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雙低垂的眼睛,和她有些透明的唇色。她站在那裡,整個人單薄得像一片紙。

  即便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還在替他著想,這丫頭還真是一點都不會為自己打算。

  「留在侯府,」他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本世子自會請名醫替你調養。你出去了,誰管你?」

  阿芙抬起頭:「可奴婢……」

  「沒有可是。」謝尋打斷她,「你在侯府傷了身子,侯府自該給你養好。」

  阿芙愣了一瞬,張了張嘴,那句「所以更應該放我走」在喉嚨里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她發現自己這是演過頭了,不僅沒推開,反而抓得更緊了。

  她在袖中攥了攥手指,換了個說法:「既然如此,世子爺那夜曾答應過奴婢一個恩典。奴婢別無所求,只想要世子爺兌現,放我出府。」

  謝尋忽然覺得這丫頭有些實心眼兒。

  他只好沉著臉道:「我當時是怎麼說的?」

  阿芙抬眼看他。

  她當然記得,「以後若遇上難處,只要所求合理、不違道義,可隨時尋我」。

  謝尋靠在榻背上,神色為難:「你覺得你今日所求,合理嗎?」

  「侯夫人賜你通房名分是侯府規矩,你現在是讓我違逆母子道義嗎?」

  他聲音不高,句句落在實處:「阿芙,我答應你的恩典,是『合理範圍內』,你管這個叫合理?」

  阿芙被他這幾句話堵得死死的。

  「我累了。」謝尋收回目光,語氣淡了幾分,「你下去吧。」

  阿芙站在那裡,沒有動。

  謝尋偏過頭看她:「還有事?」

  阿芙緩緩起身,向他行了一禮,聲音恭敬,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憤然:「沒有了,奴婢告退。」

  她轉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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