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寸步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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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問和蘇雪也在日夜不停地煉製新的藥氣。

  沃野城裡的蠱池殘骸被藥宮醫師清理乾淨後改建成了臨時醫館,一排排傷員躺在鋪了乾草的石板上,藥氣從幾盞銅爐中裊裊升起,在醫館上空形成一層淡綠色的保護罩。

  素問坐在臨時搭起的藥台前,手裡捏著一根銀針,正往一顆新煉的藥丸里注入藥氣。

  她的臉色很蒼白,連續三天的熬夜讓她眼下多了一圈深深的陰影。

  傅青掀開醫館的帘子走進來時她正好把一顆藥丸從藥爐里取出來,頭也沒抬,

  「今天的藥還沒吃,桌上那顆藍色的,自己拿。」

  傅青拿起藥丸扔進嘴裡嚼碎咽下去,「安盛說你這幾天沒怎麼睡覺。」

  素問繼續給下一顆藥丸注藥氣,「傷員太多,藥材不夠,沒時間睡。」

  傅青在她對面站住,「藥材不夠可以派人回去調,你要是倒了,先鋒營的傷員就沒人救了。」

  素問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搗藥,沒有接話。

  見她不為所動,傅青直接上手奪了她的藥杵,將她打橫抱起來。

  素問下意識勾住他的脖子,呆了呆,微微皺眉,「你幹嘛?」

  傅青抱著她往自己的帳篷走去,「不干,讓你好好休息!我守著你,不睡夠一個時辰不准起來。」

  說著,他走進帳篷,把素問放在他床上,蓋上被子,隨後自己出了帳篷,蹲在門口磨刀。

  素問眨眨眼,看了看門口的背影,嘴角勾了勾,心中一松,閉上眼睛。

  ...

  大軍在沃野城休整完畢,張武凱在中軍帳召集所有將領部署下一步行動。

  帳壁上掛著一張巨大的南疆地圖,上面用硃砂筆標註了越國殘兵的退卻路線。

  張武凱指著地圖上那片用黑色標記的深山區域,

  「越國殘兵已退入十萬大山,憑藉地形和蠱陣固守,他們的老巢萬蠱谷就在十萬大山深處,拿下萬蠱谷,越國就再無還手之力!」

  「本帥決定大軍分三路進山——周將軍率左路軍從東路佯攻牽制越軍主力,孫將軍率右路軍從西路切斷越國的補給線。」

  他的手指移到地圖最南端,「傅青,你的先鋒營負責南路,翻越鬼哭嶺,從側翼包萬蠱谷。」

  「這條路線瘴氣最濃,地形最複雜,越軍的防守也相對薄弱,本帥把最難的路線交給你,有沒有問題?」

  傅青站起來抱拳,「末將遵命。」

  ...

  先鋒營進入鬼哭嶺。

  這裡是十萬大山中瘴氣最濃的地方,參天古樹的枝葉遮天蔽日,樹冠濃密得連正午的陽光都透不下來,林子裡終日昏暗如黃昏。

  山壁上終年不散的淡綠色毒瘴像一層厚厚的紗帳將整片山嶺籠罩其中,伸手摸一下樹葉都能沾上一層黏膩的毒液。

  士兵們必須每隔一個時辰服一次解瘴丹才能繼續前進,藥宮配發的解瘴丹數量有限,每人每天最多兩顆。

  山路狹窄只容一人通過,幾千人的隊伍在山道上排成一條綿延的長蛇,隊尾還在山腳,隊頭已經翻過了兩座山頭。

  越國蠱修對地形的熟悉遠超靖軍。

  他們在鬼哭嶺的密林中布設了無數陷阱,埋在落葉下的蠱蟲卵囊,踩上去卵囊破裂,蠱蟲幼蟲從腳底鑽進血管...

  藏在樹冠中的毒蜂巢,一旦有人經過蜂群傾巢而出,蜇上一口半條胳膊就腫得抬不起來...

  暗藏在溪流上游的麻痹蠱粉,無色無味溶於水中,喝下去之後全身經脈麻痹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叢林裡的毒蟲活活咬死。

  先鋒營進入鬼哭嶺的頭幾天就有上百名士兵死於各種蠱毒和陷阱,有時一天就要死好幾個人。

  傅青命令安盛帶斥候隊在前方探路,每前進一段就用藥氣清理周圍的蠱蟲和陷阱。

  但越國蠱修像跗骨之蛆,剛清完一批立刻又布上新的。

  素問跟著斥候隊一起行動,用她的藥鼎檢測周圍的蠱氣。

  她發現越國蠱修用一種特殊的追蹤蠱來標記靖軍的位置,凡是藥氣清理過的地方蠱修都能感應到,立刻重新布防。

  先鋒營完全陷入了被動。


  一個月的時間,先鋒營在鬼哭嶺中只推進了不到數十里。

  幾千人的營盤傷亡節節攀升,每天都有擔架從前方抬下來。

  劉文通手下的一個百人隊在一次夜襲中幾乎全員覆沒,越國蠱修趁夜摸進營地,放出數百隻蠱蟲,百人隊在睡夢中被蠱蟲控制,互相砍殺。

  等傅青帶人趕到時,只有隊長和兩個士兵還活著。

  傅青站在營帳里看著地圖上那短短的推進距離,沉默了很久。

  這種消耗戰不能再打下去了——越國蠱修就是想用十萬大山的地形和蠱蟲把靖軍拖垮,拖到靖軍承受不住傷亡主動撤退。

  傅青在中軍帳里坐了整整一宿,帳簾挑開著,夜風裹著鬼哭嶺特有的腐葉味一陣陣灌進來,桌案上攤滿了劉文通送來的軍報。

  全是這一個多月來先鋒營與越國蠱修交手的詳細記錄。

  每一頁都記著時間、地點、蠱蟲種類、敵人數量、己方傷亡。

  他把這些軍報按時間順序排好,又在地圖上用炭筆一個點一個點地標出每次遭遇戰的位置,標完之後退了兩步,盯著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點看了很久。

  「安盛。」他頭也沒回。

  安盛正靠在帳門口的柱子上打盹,聽見叫聲一個激靈站直了,「末將在。」

  「去把劉文通叫來,讓他把進山以來所有跟水源有關的記錄也帶上。」

  劉文通來得很快,把厚厚一摞補充軍報放在桌案上,傅青翻了幾頁,發現劉文通記錄的時候有個習慣——每次遭遇戰後都會標註附近的地形和水源位置。

  這個習慣救了先鋒營的命。

  「你看這裡...」

  傅青指著地圖上一處標記,

  「上個月初九,咱們在鬼哭嶺西側山谷遭遇蠱修夜襲,死了三十多個弟兄,第二天清晨,斥候在同一處山谷的溪流邊發現了新鮮的蠱蟲蛻殼。」

  他又指向另一處標記,「上個月十七,安盛帶隊截了一隊越國運糧兵,俘虜交代他們營地的蠱池每隔一段時間就得換一次水。」

  「每次換水,蠱修都得派專人到最近的水源取水,再看這個——上個月二十四,趙老鐵在南坡巡邏時撞見幾個蠱修在溪邊蹲著,看見咱們的人就跑,老鐵沒追上,但在溪邊撿到了這個。」

  他從桌上拿起一片薄如蟬翼的蟲蛻放在劉文通面前。

  劉文通拿起蟲蛻對著燭光看了看,

  「這是蠱蟲蛻下來的殼,蠱蟲在蠱池裡培養到一定階段就會蛻殼,蛻下來的殼必須扔到活水裡讓水流沖走,否則留在蠱池旁邊會感染新蟲。」

  「越國的蠱修有個規矩,蛻殼只能在特定的時辰扔進特定的溪流,這是他們拜蠱神的儀式。」

  「所以他們的補給線必須依賴山中的溪流。」

  傅青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沿著鬼哭嶺的山脊線緩緩移動,

  「蠱蟲的培養需要源源不斷的活水,蠱修們每隔一段時間就必須到固定的水源取水、扔蛻殼,這些水源就是他們的命脈。」

  安盛湊過來盯著地圖,「傅兄,你的意思是...」

  「把所有人都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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