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傅青...沒了！
...
山林深處的篝火快要熄了，只剩幾塊炭還在發著光。
小陸蹲在篝火旁邊用匕首削一根樹枝當柴火，削兩下就往傅青那邊看一眼。
傅青睜開眼的時候小陸剛好削完一根樹枝。
看見傅青睜眼，小陸手裡削好的樹枝直接被他當飛鏢扔進了篝火堆里，他跳起來兩步跑到傅青面前，
「傅哥！你可算醒了！」
傅青撐著地面坐起來，後背的傷口被扯得生疼。
他身上那件軟甲已經被脫掉了，後背纏滿了素問帶的藥布。
小陸蹲在他旁邊把自己水囊遞過來，傅青灌了兩口嗓子才不那麼幹了。
小陸紅著眼眶，直言韓岳他們被衝散了，三支千人隊損失慘重，活下來的弟兄還在聯絡中。
是素問用迷煙把追兵迷暈了，然後他背著傅青藏進了這片山林。
傅青靠在樹幹上轉頭看向篝火對面，素問盤腿坐在一塊石頭上，手裡端著一盞巴掌大的藥鼎，淡綠色的藥氣從鼎口升起映在她臉上，依舊面癱。
傅青撐著地面站起來朝她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多謝素問姑娘救命之恩。」
素問抬眼看著他，「謝早了，你活不過五年，我並沒有救下你」
傅青當場愣住了，小陸手裡的匕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素問放下藥鼎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你體內有『五臟廟』，一種刻在血脈里的蠱毒，隨著血脈代代相傳，中毒者在成年後兩年內蠱毒開始激活，五臟依次衰竭，脾、肺、腎、肝、心。」
「五年之內五衰齊至，神仙難救。」
傅青猛地一震，「是狄國的...」
「不是。」
素問打斷他，「罕見的血脈之毒，生來自有。」
傅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藥宮能不能解？」
「一成把握，前提是蠱毒還沒發作到第三髒，一旦到了第三髒，我也沒辦法。」
傅青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靠在樹幹上盯著篝火沉默了好一陣子，素問也沒有說話。
篝火里的濕柴「噼啪」響了一聲，
「不過，千年前坐化的藥道一品『藥神仙』的遺蛻五臟可以解天下百毒，生死人肉白骨，是天下至寶。」
「其他四髒下落不明，但藥神仙的心臟遺蛻就在靖京皇室，歷代皇帝親自保管。」
傅青猛地抬頭，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你說話能不能不要大喘氣。」
「是你沒聽完。」
素問面不改色，「解是能解的，只不過要找到遺蛻五臟，每一件都比登天還難。」
傅青靠在樹幹上仰頭透過樹冠的縫隙看了眼天上的星星，心中安定下來。
難歸難，總歸是有個奔頭。
小陸一直在旁邊聽著，這會兒終於忍不住了，匕首往地上一插，
「傅哥，咱們現在怎麼辦？鐵血城還在被圍著，咱這點人打不回去，要不咱們去靖京搬救兵？田帥不是有十萬援兵在路上嗎？」
傅青搖搖頭，「十萬援兵調到鐵血城最快也得半個多月，等援兵到了城裡早餓死了，再說狄國這次不光有騎兵...」
「他們還有罡氣境以上的高手。兵對兵將對將，現在鐵血城裡任何一個罡氣境被抽調出去，狄軍就可能趁虛而入，田帥不能動，周鐵不能動，我們只能靠自己。」
小陸撓了撓頭嘀咕了一句，「那咱們能幹什麼？」
「先試試能不能回城吧。」
三人深夜上路，返回途中撞上了一支巡邏隊。
傅青正要一刀劈過去，刀舉到半空忽然停住了，領頭那個絡腮鬍大漢，手裡提著彎刀，走路一瘸一拐的，是馬雄。
馬雄瞪大了眼珠子，
「老大你怎麼在這兒？」
傅青把刀收回來，
「我還想問你怎麼在這兒？」
馬雄身後走出來越來越多的邊軍。
韓岳從樹後面轉出來，左臂纏著繃帶吊在脖子上，臉色蒼白，丁猛從一個灌木叢里探出腦袋，看見傅青眼睛一亮，一瘸一拐地跑過來，
「老大！」
「咱們中計了！」
韓岳沉聲開口，
「狄軍已經圍了鐵血城，咱們回不去了，三個千人隊的殘兵加在一起八百多人，不到出發時的三成。」
傅青一個個看過去，八百人里還有不少人帶傷，有人拄著斷矛當拐杖，有人頭上纏著滲血的布條，有人靠樹幹坐著腿上綁著夾板。
傅青站在八百殘軍面前，把韓岳之前遞給他備用還沒來得及還的那把橫刀往地上一插，刀尖在泥地上畫了條彎彎曲曲的線。
「既然回不去鐵血城，就往草原深處打，田帥說過這次狄國把家底都拿出來了，大本營不會留多少人，咱們去狄軍家裡搶活路！」
小陸猶豫了片刻，
「八百人是不是太少了？」
傅青笑了一聲，「八百人先下手為強，能做的事很多。」
他的刀尖在泥地上戳了個點，「咱們去找後勤馬場搶馬，有了馬就是騎兵，八百騎兵在草原上橫著走，比三千步兵都好使。」
韓岳抱著胳膊搖頭，
「這是瘋了。」
傅青收刀入鞘，看向眾人，
「能走的跟著我，不能走的兩人攙一個，不要放下任何一個弟兄，老子帶你們回家！」
一行人往北邊走去。
...
鐵血城內，宋雅唯坐在棗樹下的竹躺椅上，手裡縫著一件小衣裳。
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行動很不方便，連彎腰撿個掉在地上的線團都得扶著棗樹慢慢蹲下去。
灶房裡的火還燒著，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那是她算著日子燉的，傅青每次出城快則兩三天慢則四五天，今天該回來了。
院門被人推開了。
宋雅唯抬起頭，看見的不是傅青，是周鐵。
周鐵站在門口沒進來，看了她一眼就把頭低了下去，臉色不是很好，腳抬起又放下，似乎不敢進來。
今天早上，他接到了探馬回信，傅青中了埋伏，探馬趕到的時候只見到了滿地的屍體，沒見著一個活人。
聽完，周鐵虎軀一震，腦瓜子嗡嗡的。
...
周鐵臉上的表情讓宋雅唯手裡的針線活停在半空。
她壓下心悸，起身擠出笑容，
「周大哥怎麼不進來坐？」
「弟妹...」
周鐵的聲音很沉，「傅老弟他...他出城抄糧的時候中了埋伏，三支千人隊被圍了！」
宋雅唯呆了呆，臉色漸白，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周鐵捏著門框，將門框直接捏下來一塊，沉默了好一陣子才把後半截話擠出來，「多半是…沒了。」
宋雅唯手裡的針線活從膝蓋上滑了下去，血色盡去。
愣了幾息，她彎腰去撿，其實不用撿，可她就是彎下了腰。
彎腰的時候肚子被壓了一下，一股劇痛從小腹猛地上來，她悶哼一聲捂著肚子滑下了竹躺椅。
周鐵心中一驚，連忙上前，又不知該怎麼辦，當即飛身去了沈老頭的院子。
沈老先生背著藥箱，周鐵背著他衝進院子，後面跟著沈瑤，宋妮妮從灶房裡跑出來，手裡的湯勺掉在地上，
「姐你怎麼了！」
沈老先生把宋雅唯放平在竹躺椅上，翻開眼皮把了脈，回頭擺手，「出去！所有人出去！她要生了！瑤兒你來，我教過你的。」
整整一夜。
周鐵蹲在院門口的台階上，腳邊是一地的菸灰。
他不抽菸，煙是從老錢的菸袋裡搶來的。
宋妮妮靠在灶房門口抱著自己的肚子，聽著屋裡的動靜，不住地抖著。
灶房裡的排骨湯燒乾了，鍋底燒得通紅，沒人管了。
「咳咳...」
周鐵又抽了一袋煙，轉頭看了屋裡一眼，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旁邊的老錢嚇了一跳，
「老大，你弄啥？」
周鐵吐了一口血沫子，咬著牙，「雜草的，老子怎麼這麼嘴賤，就不能等孩子落地再說！」
「要是老傅的孩子有個三長兩短，老子真...」
老錢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山林深處的篝火快要熄了，只剩幾塊炭還在發著光。
小陸蹲在篝火旁邊用匕首削一根樹枝當柴火，削兩下就往傅青那邊看一眼。
傅青睜開眼的時候小陸剛好削完一根樹枝。
看見傅青睜眼，小陸手裡削好的樹枝直接被他當飛鏢扔進了篝火堆里，他跳起來兩步跑到傅青面前，
「傅哥！你可算醒了！」
傅青撐著地面坐起來，後背的傷口被扯得生疼。
他身上那件軟甲已經被脫掉了，後背纏滿了素問帶的藥布。
小陸蹲在他旁邊把自己水囊遞過來，傅青灌了兩口嗓子才不那麼幹了。
小陸紅著眼眶，直言韓岳他們被衝散了，三支千人隊損失慘重，活下來的弟兄還在聯絡中。
是素問用迷煙把追兵迷暈了，然後他背著傅青藏進了這片山林。
傅青靠在樹幹上轉頭看向篝火對面，素問盤腿坐在一塊石頭上，手裡端著一盞巴掌大的藥鼎，淡綠色的藥氣從鼎口升起映在她臉上，依舊面癱。
傅青撐著地面站起來朝她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多謝素問姑娘救命之恩。」
素問抬眼看著他，「謝早了，你活不過五年，我並沒有救下你」
傅青當場愣住了，小陸手裡的匕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素問放下藥鼎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你體內有『五臟廟』，一種刻在血脈里的蠱毒，隨著血脈代代相傳，中毒者在成年後兩年內蠱毒開始激活，五臟依次衰竭，脾、肺、腎、肝、心。」
「五年之內五衰齊至，神仙難救。」
傅青猛地一震，「是狄國的...」
「不是。」
素問打斷他，「罕見的血脈之毒，生來自有。」
傅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藥宮能不能解？」
「一成把握，前提是蠱毒還沒發作到第三髒，一旦到了第三髒，我也沒辦法。」
傅青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靠在樹幹上盯著篝火沉默了好一陣子，素問也沒有說話。
篝火里的濕柴「噼啪」響了一聲，
「不過，千年前坐化的藥道一品『藥神仙』的遺蛻五臟可以解天下百毒，生死人肉白骨，是天下至寶。」
「其他四髒下落不明，但藥神仙的心臟遺蛻就在靖京皇室，歷代皇帝親自保管。」
傅青猛地抬頭，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你說話能不能不要大喘氣。」
「是你沒聽完。」
素問面不改色，「解是能解的，只不過要找到遺蛻五臟，每一件都比登天還難。」
傅青靠在樹幹上仰頭透過樹冠的縫隙看了眼天上的星星，心中安定下來。
難歸難，總歸是有個奔頭。
小陸一直在旁邊聽著，這會兒終於忍不住了，匕首往地上一插，
「傅哥，咱們現在怎麼辦？鐵血城還在被圍著，咱這點人打不回去，要不咱們去靖京搬救兵？田帥不是有十萬援兵在路上嗎？」
傅青搖搖頭，「十萬援兵調到鐵血城最快也得半個多月，等援兵到了城裡早餓死了，再說狄國這次不光有騎兵...」
「他們還有罡氣境以上的高手。兵對兵將對將，現在鐵血城裡任何一個罡氣境被抽調出去，狄軍就可能趁虛而入，田帥不能動，周鐵不能動，我們只能靠自己。」
小陸撓了撓頭嘀咕了一句，「那咱們能幹什麼？」
「先試試能不能回城吧。」
三人深夜上路，返回途中撞上了一支巡邏隊。
傅青正要一刀劈過去，刀舉到半空忽然停住了，領頭那個絡腮鬍大漢，手裡提著彎刀，走路一瘸一拐的，是馬雄。
馬雄瞪大了眼珠子，
「老大你怎麼在這兒？」
傅青把刀收回來，
「我還想問你怎麼在這兒？」
馬雄身後走出來越來越多的邊軍。
韓岳從樹後面轉出來，左臂纏著繃帶吊在脖子上，臉色蒼白，丁猛從一個灌木叢里探出腦袋，看見傅青眼睛一亮，一瘸一拐地跑過來，
「老大！」
「咱們中計了！」
韓岳沉聲開口，
「狄軍已經圍了鐵血城，咱們回不去了，三個千人隊的殘兵加在一起八百多人，不到出發時的三成。」
傅青一個個看過去，八百人里還有不少人帶傷，有人拄著斷矛當拐杖，有人頭上纏著滲血的布條，有人靠樹幹坐著腿上綁著夾板。
傅青站在八百殘軍面前，把韓岳之前遞給他備用還沒來得及還的那把橫刀往地上一插，刀尖在泥地上畫了條彎彎曲曲的線。
「既然回不去鐵血城，就往草原深處打，田帥說過這次狄國把家底都拿出來了，大本營不會留多少人，咱們去狄軍家裡搶活路！」
小陸猶豫了片刻，
「八百人是不是太少了？」
傅青笑了一聲，「八百人先下手為強，能做的事很多。」
他的刀尖在泥地上戳了個點，「咱們去找後勤馬場搶馬，有了馬就是騎兵，八百騎兵在草原上橫著走，比三千步兵都好使。」
韓岳抱著胳膊搖頭，
「這是瘋了。」
傅青收刀入鞘，看向眾人，
「能走的跟著我，不能走的兩人攙一個，不要放下任何一個弟兄，老子帶你們回家！」
一行人往北邊走去。
...
鐵血城內，宋雅唯坐在棗樹下的竹躺椅上，手裡縫著一件小衣裳。
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行動很不方便，連彎腰撿個掉在地上的線團都得扶著棗樹慢慢蹲下去。
灶房裡的火還燒著，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那是她算著日子燉的，傅青每次出城快則兩三天慢則四五天，今天該回來了。
院門被人推開了。
宋雅唯抬起頭，看見的不是傅青，是周鐵。
周鐵站在門口沒進來，看了她一眼就把頭低了下去，臉色不是很好，腳抬起又放下，似乎不敢進來。
今天早上，他接到了探馬回信，傅青中了埋伏，探馬趕到的時候只見到了滿地的屍體，沒見著一個活人。
聽完，周鐵虎軀一震，腦瓜子嗡嗡的。
...
周鐵臉上的表情讓宋雅唯手裡的針線活停在半空。
她壓下心悸，起身擠出笑容，
「周大哥怎麼不進來坐？」
「弟妹...」
周鐵的聲音很沉，「傅老弟他...他出城抄糧的時候中了埋伏，三支千人隊被圍了！」
宋雅唯呆了呆，臉色漸白，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周鐵捏著門框，將門框直接捏下來一塊，沉默了好一陣子才把後半截話擠出來，「多半是…沒了。」
宋雅唯手裡的針線活從膝蓋上滑了下去，血色盡去。
愣了幾息，她彎腰去撿，其實不用撿，可她就是彎下了腰。
彎腰的時候肚子被壓了一下，一股劇痛從小腹猛地上來，她悶哼一聲捂著肚子滑下了竹躺椅。
周鐵心中一驚，連忙上前，又不知該怎麼辦，當即飛身去了沈老頭的院子。
沈老先生背著藥箱，周鐵背著他衝進院子，後面跟著沈瑤，宋妮妮從灶房裡跑出來，手裡的湯勺掉在地上，
「姐你怎麼了！」
沈老先生把宋雅唯放平在竹躺椅上，翻開眼皮把了脈，回頭擺手，「出去！所有人出去！她要生了！瑤兒你來，我教過你的。」
整整一夜。
周鐵蹲在院門口的台階上，腳邊是一地的菸灰。
他不抽菸，煙是從老錢的菸袋裡搶來的。
宋妮妮靠在灶房門口抱著自己的肚子，聽著屋裡的動靜，不住地抖著。
灶房裡的排骨湯燒乾了，鍋底燒得通紅，沒人管了。
「咳咳...」
周鐵又抽了一袋煙，轉頭看了屋裡一眼，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旁邊的老錢嚇了一跳，
「老大，你弄啥？」
周鐵吐了一口血沫子，咬著牙，「雜草的，老子怎麼這麼嘴賤，就不能等孩子落地再說！」
「要是老傅的孩子有個三長兩短，老子真...」
老錢嘆了口氣，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