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約定
第一次遇見大小姐，是在什麼時候呢？
白鳥楓眨了眨眼。
……
北陸淪陷後，搭載難民的卡車很是擁擠，她抱著梓蜷縮在角落。周圍全是哭泣的孩子和女人，渾濁的空氣中滿是難聞的汗臭味與血腥味。
梓躺在她的懷裡，已經睡著了，呼吸又淺又急，手冷得像一塊冰，手指死死地揪著她的衣角，就算睡著了也沒有鬆開。
她把梓抱得更緊了一些，低著頭，把臉埋進妹妹凌亂的頭髮里，用眼皮死死壓住那些不能溢出來的東西。
卡車開往此時還算安全的東京，只是，身為無能為力的流民孤兒，在繁華而冷漠的東京街頭，又能生存多久呢？
避難所人滿為患，物資緊缺，為了給妹妹填飽肚子，九歲的白鳥楓學會了偷竊，學會了搶奪。
直到那一天，她盯上了一個留著金色螺旋捲髮、穿著華麗洋裝的小姑娘。
本以為是個好捏的軟柿子，結果伸向錢包的手被一把薅住，兩人扭打在一起，隨後自己被撂倒在地。
躺在泥濘的水窪中，白鳥楓看著圍上來的保鏢，本以為自己要被抓起來打一頓，結果那洋裝上沾了些泥點的小姑娘卻推開保鏢，站在她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仿佛一隻驕傲的白天鵝。
「喂，野貓。」
金髮女孩擦了擦臉上的泥污，叉著腰，用一種天底下最理所當然的神情，向她伸出了手：
「你沒有可以去的地方了吧？我看你打架還算有些力氣，如果實在沒處可去的話……」
夕陽的光暈灑在少女的螺旋卷上，亮得刺眼，她嘴角上翹，露出一個高傲又溫暖的笑容：「那就成為我東雲埃莉諾的家臣吧！本小姐允許你留在我身邊！」
……
回憶在腦中一閃而逝，白鳥楓摔落在地面上，看著鬼級異魔因主眼被燒毀而瘋狂扭動的軀體，重新喚出爆裂的太刀。
她現在的狀態極其悽慘，滿開帶來的負荷已經開始反噬，那雙原本明亮的眼眸此時一片通紅，細小的毛細血管悉數破裂，血水從鼻腔不斷流出，順著下巴滴落。
暴走的魔力在她的皮膚表面撕開了一道道細小的血口子，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布滿了裂紋的瓷娃娃，仿佛隨時都會碎掉。
但此時此刻，一切都無所謂了！過載的腎上腺素屏蔽了痛感，白鳥楓怒喝一聲，化作一道赤紅的流光，沒有任何猶豫，踏上異魔的巨軀，直衝向站在異魔頭頂暴跳如雷的魔人！
「區區蟲子——」
蝕垢褶皺的皮膚下，頭頂的青筋瘋狂跳動，插入異魔顱頂的手用力一攪，一頭頭形狀各異的寄生體自異魔體表破體而出，異魔身軀上的眼睛也同時激發出一道道細小的射線，血肉與光炮交織成網，洶湧地撲向那即將碎裂的女孩！
近距離的雷射射線如暴雨般將楓的身體覆蓋，異形的寄生骨爪留下一道道傷口，又被紅蓮的利刃攪碎。
魔力護盾早已碎裂，射線與酸液在楓的身體上打出了一個個焦黑的血洞，寄生體殘肢掛在她身上不斷釋放毒素。
然而她的步伐卻沒有哪怕一秒的停滯。
凡是擋在她前方的寄生體都在紅蓮的刀光中被無情斬斷，她踩著巨獸的血肉，拖著那柄滿是缺口的長刀，迎著無數道射線，堅定不移地沖向魔人！
「你這——蟲子！！」
憤怒與恐慌徹底占據了蝕垢猩紅的雙眼，它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雙手從異魔的顱頂抽出，右手平舉指向滿身血污的少女！
五根腫脹變形的手指在半空中突然拉長、異變，化作了五條長滿口器與吸盤的寄生蠕蟲，帶著刺鼻的惡臭，如同五條毒蛇般直奔楓的面門而來。
楓舉起刀，她幾乎感覺不到手中的重量了，視線一片模糊，過往的一幕幕如走馬燈般在眼前重放。
……在東雲家收留了大量像她這樣的戰爭孤兒的宅邸里，埃莉諾作為主公，帶領著她的「家臣」們嬉戲打鬧。
……三人一起覺醒成為魔法少女的那天，看著彼此身上漂亮的魔裝時的新奇與期待。
……進入潘多拉學園後的訓練、戰鬥、掙扎……其他隊員們離隊時的苦楚……
鮮血沿著魔裝滲出，浸透了變為紅色的織物，楓的雙腳在異魔的巨軀上留下一串串深紅的印記。
……
「等到了地方，我們一定要去吃一頓大餐慶祝一下！要吃烤牛舌！要厚切的，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的那種！」
「提議我准許了，到時候我買單。」
「大小姐萬歲！我們約好了哦！」
……
回憶中，昨天夜晚在那個房間裡，四人小指勾在一起的畫面，與現實中那飛速逼近的五條寄生蠕蟲重疊在了一起。
白鳥楓怒喝一聲，滿是血水的眼睛綻放出紅蓮的微光。
——抱歉啊，大小姐。
——約定……我可能要食言了。
——抱歉啊，梓。
——拜託了，帶著我的那份，照顧好大小姐。
「——喝呀呀呀！！！」
沒有閃避，白鳥楓任由那其中兩條寄生蠕蟲死死咬住自己的左肩與鎖骨，尖銳的倒刺深深扎進肉里。
與此同時，她借著這股拉扯的力道，太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筆直而絕艷的紅芒。
「紅蓮·一閃！！」
「嚓！！」
血光閃過，五條寄生蠕蟲被攔腰斬斷，蝕垢那隻畸變的手掌瞬間斷裂飛出。
斷裂的肢體在地面上翻滾，楓踩著它們繼續向前。
「啊啊啊啊——你這！你這！！」
魔人發出驚恐的悲鳴，身體狼狽地在粘液里翻滾著試圖後退，剩下的左手慌亂地摸向腰間，從囊腫的皮褶里掏出了兩枚漆黑的水晶。那是皮蛻大人賜予它的，可以再召喚兩頭鬼級異魔的底牌！只要有這個的話！
砰呲！水晶破碎。
但與此同時，那抹熾熱到連靈魂都能融化的紅蓮之火，已經徹底霸占了它全部的視線。
白鳥楓那張布滿血痕卻無比燦爛的臉，近在咫尺。
紅蓮之火猛然炸裂，刀刃綻放出今天以來最烈的一束光芒。
魔力迴路已經燃盡，紅蓮的烈焰吞噬了少女的身軀，持續了五十餘秒的滿開即將宣告終結。
但，已經足夠了。
這是她白鳥楓留給這個世界，留給那些她所愛著的人的，最後一擊。
……能成為你的姐姐……能成為大小姐的家臣。
「——真是，太好了！！！」
少女的怒吼在山谷中迴蕩，右臂肌肉因魔力過載而寸寸崩裂，但仍緊握著手中的太刀。一刀斬落，赤紅的斬線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然，直直地斬向魔人與它腳下的異魔！
「——轟！！！！！」
巨大而燦爛的紅蓮之花在異魔顱頂悍然綻放，赤紅的火焰如同海嘯般席捲了異魔的螺殼，高熱的強光將雲層轟散，將天幕割裂，讓那雲層後方燦爛的旭日終於出現在了蒼藍之上。
陽光穿透了漸漸消散的紅蓮餘燼，照亮滿目瘡痍的山道，灑在千目卡科爾那幾乎整個頭部都被一分為二的巨大身軀上。
它的傷口不再癒合，巨軀緩慢地向側面倒塌，砸起漫天的塵土。
紅光散去，少女的魔裝崩解，碎片化為光粒，一點一點地飄散在晨光中。
魔裝戰姬15K部隊，白鳥楓。
——戰死。
白鳥楓眨了眨眼。
……
北陸淪陷後，搭載難民的卡車很是擁擠，她抱著梓蜷縮在角落。周圍全是哭泣的孩子和女人，渾濁的空氣中滿是難聞的汗臭味與血腥味。
梓躺在她的懷裡，已經睡著了，呼吸又淺又急，手冷得像一塊冰，手指死死地揪著她的衣角，就算睡著了也沒有鬆開。
她把梓抱得更緊了一些，低著頭，把臉埋進妹妹凌亂的頭髮里，用眼皮死死壓住那些不能溢出來的東西。
卡車開往此時還算安全的東京，只是，身為無能為力的流民孤兒，在繁華而冷漠的東京街頭，又能生存多久呢？
避難所人滿為患，物資緊缺，為了給妹妹填飽肚子，九歲的白鳥楓學會了偷竊，學會了搶奪。
直到那一天，她盯上了一個留著金色螺旋捲髮、穿著華麗洋裝的小姑娘。
本以為是個好捏的軟柿子，結果伸向錢包的手被一把薅住，兩人扭打在一起，隨後自己被撂倒在地。
躺在泥濘的水窪中，白鳥楓看著圍上來的保鏢，本以為自己要被抓起來打一頓，結果那洋裝上沾了些泥點的小姑娘卻推開保鏢，站在她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仿佛一隻驕傲的白天鵝。
「喂，野貓。」
金髮女孩擦了擦臉上的泥污，叉著腰，用一種天底下最理所當然的神情，向她伸出了手：
「你沒有可以去的地方了吧？我看你打架還算有些力氣，如果實在沒處可去的話……」
夕陽的光暈灑在少女的螺旋卷上，亮得刺眼，她嘴角上翹，露出一個高傲又溫暖的笑容：「那就成為我東雲埃莉諾的家臣吧！本小姐允許你留在我身邊！」
……
回憶在腦中一閃而逝，白鳥楓摔落在地面上，看著鬼級異魔因主眼被燒毀而瘋狂扭動的軀體，重新喚出爆裂的太刀。
她現在的狀態極其悽慘，滿開帶來的負荷已經開始反噬，那雙原本明亮的眼眸此時一片通紅，細小的毛細血管悉數破裂，血水從鼻腔不斷流出，順著下巴滴落。
暴走的魔力在她的皮膚表面撕開了一道道細小的血口子，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布滿了裂紋的瓷娃娃，仿佛隨時都會碎掉。
但此時此刻，一切都無所謂了！過載的腎上腺素屏蔽了痛感，白鳥楓怒喝一聲，化作一道赤紅的流光，沒有任何猶豫，踏上異魔的巨軀，直衝向站在異魔頭頂暴跳如雷的魔人！
「區區蟲子——」
蝕垢褶皺的皮膚下，頭頂的青筋瘋狂跳動，插入異魔顱頂的手用力一攪，一頭頭形狀各異的寄生體自異魔體表破體而出，異魔身軀上的眼睛也同時激發出一道道細小的射線，血肉與光炮交織成網，洶湧地撲向那即將碎裂的女孩！
近距離的雷射射線如暴雨般將楓的身體覆蓋，異形的寄生骨爪留下一道道傷口，又被紅蓮的利刃攪碎。
魔力護盾早已碎裂，射線與酸液在楓的身體上打出了一個個焦黑的血洞，寄生體殘肢掛在她身上不斷釋放毒素。
然而她的步伐卻沒有哪怕一秒的停滯。
凡是擋在她前方的寄生體都在紅蓮的刀光中被無情斬斷，她踩著巨獸的血肉，拖著那柄滿是缺口的長刀，迎著無數道射線，堅定不移地沖向魔人！
「你這——蟲子！！」
憤怒與恐慌徹底占據了蝕垢猩紅的雙眼，它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雙手從異魔的顱頂抽出，右手平舉指向滿身血污的少女！
五根腫脹變形的手指在半空中突然拉長、異變，化作了五條長滿口器與吸盤的寄生蠕蟲，帶著刺鼻的惡臭，如同五條毒蛇般直奔楓的面門而來。
楓舉起刀，她幾乎感覺不到手中的重量了，視線一片模糊，過往的一幕幕如走馬燈般在眼前重放。
……在東雲家收留了大量像她這樣的戰爭孤兒的宅邸里，埃莉諾作為主公，帶領著她的「家臣」們嬉戲打鬧。
……三人一起覺醒成為魔法少女的那天，看著彼此身上漂亮的魔裝時的新奇與期待。
……進入潘多拉學園後的訓練、戰鬥、掙扎……其他隊員們離隊時的苦楚……
鮮血沿著魔裝滲出，浸透了變為紅色的織物，楓的雙腳在異魔的巨軀上留下一串串深紅的印記。
……
「等到了地方，我們一定要去吃一頓大餐慶祝一下！要吃烤牛舌！要厚切的，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的那種！」
「提議我准許了，到時候我買單。」
「大小姐萬歲！我們約好了哦！」
……
回憶中，昨天夜晚在那個房間裡，四人小指勾在一起的畫面，與現實中那飛速逼近的五條寄生蠕蟲重疊在了一起。
白鳥楓怒喝一聲，滿是血水的眼睛綻放出紅蓮的微光。
——抱歉啊，大小姐。
——約定……我可能要食言了。
——抱歉啊，梓。
——拜託了，帶著我的那份，照顧好大小姐。
「——喝呀呀呀！！！」
沒有閃避，白鳥楓任由那其中兩條寄生蠕蟲死死咬住自己的左肩與鎖骨，尖銳的倒刺深深扎進肉里。
與此同時，她借著這股拉扯的力道，太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筆直而絕艷的紅芒。
「紅蓮·一閃！！」
「嚓！！」
血光閃過，五條寄生蠕蟲被攔腰斬斷，蝕垢那隻畸變的手掌瞬間斷裂飛出。
斷裂的肢體在地面上翻滾，楓踩著它們繼續向前。
「啊啊啊啊——你這！你這！！」
魔人發出驚恐的悲鳴，身體狼狽地在粘液里翻滾著試圖後退，剩下的左手慌亂地摸向腰間，從囊腫的皮褶里掏出了兩枚漆黑的水晶。那是皮蛻大人賜予它的，可以再召喚兩頭鬼級異魔的底牌！只要有這個的話！
砰呲！水晶破碎。
但與此同時，那抹熾熱到連靈魂都能融化的紅蓮之火，已經徹底霸占了它全部的視線。
白鳥楓那張布滿血痕卻無比燦爛的臉，近在咫尺。
紅蓮之火猛然炸裂，刀刃綻放出今天以來最烈的一束光芒。
魔力迴路已經燃盡，紅蓮的烈焰吞噬了少女的身軀，持續了五十餘秒的滿開即將宣告終結。
但，已經足夠了。
這是她白鳥楓留給這個世界，留給那些她所愛著的人的，最後一擊。
……能成為你的姐姐……能成為大小姐的家臣。
「——真是，太好了！！！」
少女的怒吼在山谷中迴蕩，右臂肌肉因魔力過載而寸寸崩裂，但仍緊握著手中的太刀。一刀斬落，赤紅的斬線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然，直直地斬向魔人與它腳下的異魔！
「——轟！！！！！」
巨大而燦爛的紅蓮之花在異魔顱頂悍然綻放，赤紅的火焰如同海嘯般席捲了異魔的螺殼，高熱的強光將雲層轟散，將天幕割裂，讓那雲層後方燦爛的旭日終於出現在了蒼藍之上。
陽光穿透了漸漸消散的紅蓮餘燼，照亮滿目瘡痍的山道，灑在千目卡科爾那幾乎整個頭部都被一分為二的巨大身軀上。
它的傷口不再癒合，巨軀緩慢地向側面倒塌，砸起漫天的塵土。
紅光散去，少女的魔裝崩解，碎片化為光粒，一點一點地飄散在晨光中。
魔裝戰姬15K部隊，白鳥楓。
——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