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北方的風，帶著鐵鏽味
北陸。
這個詞在如今的日本，幾乎成為了「死地」的代名詞，就連網上網友對罵都流行說「祝你早日被流放到北陸」云云。
二十年前，當第一頭異魔撕裂空間的縫隙降臨人間時，人類曾天真地以為他們引以為傲的武器可以解決一切問題。坦克、飛彈、航母編隊——文明用了數百年積累起的鋼鐵暴力，在那些不可名狀的怪物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玩具。
國土淪陷的速度超乎所有人的想像。
城市在一夜之間化為廢墟，鋼筋混凝土的森林被碾成齏粉，文明的燈火如同風中殘燭，一座接一座地熄滅。世界人口幾近腰斬，直到魔法少女出現。
這些從少女中誕生的覺醒者，成為了人類最後的防線。各國政府將她們組織起來，編入軍事機構，賦予番號和編制，將這些十幾歲的孩子們推上了戰場最前沿。
人類總算穩住了陣腳——但也僅僅是「穩住了」而已。
在這場與不可理喻的怪物們曠日持久的拉鋸戰中，防線依然在不可避免地緩步後退著。每收復一座城市，就會有另外兩座在別處淪陷；每討伐一頭鬼級異魔，就會有三頭新的從母巢深處湧出。
日本雖然不是這場戰爭中最慘烈的戰區，但也絕不是什麼安全的後方樂園。北海道與九州兩座大型母巢如同兩個永不癒合的膿瘡，無窮無盡的異魔從中孵化、湧出，如同黑紫色的潮水般向本州島的腹地蠶食。
剩餘的人們瑟縮在近畿、中部、關東，以及東北地方的南端，勉強維持著還算文明的生活。
而所謂的「北陸」，在如今的軍事地圖上，是對仙台市以北淪陷區域的統稱。那片曾經富饒繁榮的土地，如今只剩下被異魔侵蝕後留下的暗紫色荒原，和永遠籠罩在灰色霧靄中的死寂天空，淪為了異魔橫行的地獄。
事實上，兩年前北陸異魔的最後一次南下中，要不是稱號「凶星」的少女宮舞夜見橫空出世，帶領她的小隊討伐了中樞異魔，恐怕關東平原早已步近畿的後塵，成為戰火灼燒的最前線了。
但，就算是宮舞夜見，也保護不了所有人。
「呼……」
潘多拉學園，15X宿舍，部隊長房間。鉛崎凜花呈大字型躺在柔軟的單人床上，望著天花板上昏暗的頂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她舉起那台屏幕邊緣還有些碎裂的手機，瑩白的屏幕光打在她那張生無可戀的臉上，屏幕上顯示著與妹妹鉛崎夢子的LINE聊天界面。
【凜花：明天開始要去仙台出差一段時間。】
【夢子：誒！？仙台！？那邊不是最前線嗎！？沒關係嗎姐姐！】
【凜花：（OK手勢.jpg）沒事，只是去做偵察，不會有危險的。】
【夢子：嗚……姐姐一定要平安回來哦！(ᗒᗩᗕ)】
【夢子：啊對了！別忘了帶土特產！牛舌牛舌！仙台的牛舌！拜託了！(ﾉ◕ヮ◕)ﾉ*:･ﾟ✧】
看著夢子那一如既往的活力四射的表情符號，凜花嘴角無聲地彎了彎。這個笨蛋妹妹，明明擔心得要死，最後還是要用撒嬌來掩飾。
呵……要是還有牛舌就好了。
她盯著屏幕上的聊天記錄發了一會兒呆，大拇指懸在半空猶豫不定，隨後她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做什麼生死攸關的決定一般，點開了另一個聊天界面。
【花園附子】
最新消息停留在一周多以前，附子的頭像旁邊是一條簡短的邀請：
【花園附子：關於之前，我爸爸說想請你吃頓飯表示感激這件事，如果前輩方便的話，這周六有空嗎？】
那之後就是一片空白了，整整一個星期，兩人都默契地維持著沉默。在學園裡雖然也有過幾次碰面，但都只是像普通的前後輩那樣點頭致意，誰也沒有去說多餘的話。
凜花的拇指懸在輸入框上方，輕輕落下。
「附子同學，最近還——」
刪掉。
「那天的事——」
刪掉。
「你有沒有覺得那天——」
刪掉刪掉刪掉。
少女咬了咬下唇，額角隱隱冒出一層薄汗。這還是她第一次發現打字竟然如此困難，對付鬼級異魔都比這輕鬆。
最終，那些刪了又寫、寫了又刪的長篇大論全部被壓縮成了一句乾巴巴的陳述句。
【凜花：明天開始要出差幾天，回來再聯繫。】
發送。
手指點下去的瞬間，凜花立刻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了床上，仿佛那塊玻璃屏幕是什麼會咬人的凶物。
心跳砰砰砰地錘著胸腔。這算什麼？報備嗎？凜花嘴角苦澀地笑了笑。
十秒後，嗡——
手機震動了一下，那聲極輕的振動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明顯，卻仿佛雷鳴炸在凜花的耳膜上。
她僵硬了兩秒，然後像做賊般地將手機從床單下摸了出來，屏幕亮起。
【附子：注意安全，前輩。（四葉草emoji）】
凜花盯著那個翠綠色的代表幸運的emoji看了很久，嘴角不受控制地彎了起來，彎到自己都覺得有些蠢的弧度。然後她迅速把手機塞進了枕頭底下，翻了個身，將臉埋進另一側的枕面里。
「……回來再聯繫。」她重複了一遍自己發出的話，悶悶地。
說得好像，回來之後自己就真的知道該說什麼了一樣。
……
翌日清晨，福島市。
電車在終點站緩緩停靠。這裡是普通公共運輸能夠抵達的最北端城市了——再往北，鐵路線便中斷在被異魔啃噬過的隧道廢墟中，取而代之的是軍用公路和檢查站。
凜花背著輕便的行李包走出閘機，迎面而來的是與東京截然不同的空氣。
乾燥、冰涼，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氣味。
是異魔侵蝕過的土地特有的味道，凜花對此再熟悉不過了，前世在最前線待了太久，這股氣味幾乎已經滲入了她的骨髓。
車站出口處，兩名穿著作戰制服的少女正在等候。
她們的制服與東京潘多拉學園的樣式有所不同，沒有多餘的裝飾，更偏向實戰化設計，深灰色的防護外套上縫著福島縣分部的臂章，腰間掛著一柄手柄很長、看起來很結實的登山手電。
「東京總部，15X的鉛崎部隊長？」走在前面的少女率先開口，她留著一頭精幹的暗紅色短髮，膚色比東京的學生們深了幾個色號，大概是常年在外勤中曬出來的。
「我是福島分部的秋場遙，這是我的搭檔中井結。」
身旁另一名扎著低馬尾的少女微微欠身，目光沉穩而警覺，一雙深棕色的眼睛不著痕跡地掃過凜花的身形，似乎在評估著什麼。
「歡迎來到福島，鉛崎部隊長。東京指揮部已經跟我們通過氣了，您是以戰區指揮部特派偵察員的身份前來的，對吧？」
凜花點了點頭，「麻煩你們了。福島的情況怎麼樣？」
「不太妙。」秋場遙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凝重了幾分，「最近落單的異魔出現在福島近郊的頻率顯著增加了，全是從北方過來的。上周光是虎級就處理了七頭，以往的話這種等級的異魔大多來自海上。」
「鬼級呢？」
「暫時還沒有。」中井結接過話頭，聲音比她的同伴更低沉一些，「但偵察隊在北部山區發現了疑似鬼級的魔力殘留痕跡，具體情況還在確認中。」
凜花微微眯起眼睛：「明白了。去仙台的交通工具呢？」
「補給車。」秋場指了指車站外停靠的一輛塗著深綠色迷彩的軍用卡車，「這個方向靠近前線，空中有擅長遠程攻擊的飛行種異魔出沒，直升機風險太大，所以外勤一律走陸路。而且運輸補給也是我們本來的任務。」
「了解。」
凜花點了點頭，跟在兩人身後登上那輛沉重的補給卡車，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駛出了福島市區。
這個詞在如今的日本，幾乎成為了「死地」的代名詞，就連網上網友對罵都流行說「祝你早日被流放到北陸」云云。
二十年前，當第一頭異魔撕裂空間的縫隙降臨人間時，人類曾天真地以為他們引以為傲的武器可以解決一切問題。坦克、飛彈、航母編隊——文明用了數百年積累起的鋼鐵暴力，在那些不可名狀的怪物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玩具。
國土淪陷的速度超乎所有人的想像。
城市在一夜之間化為廢墟，鋼筋混凝土的森林被碾成齏粉，文明的燈火如同風中殘燭，一座接一座地熄滅。世界人口幾近腰斬，直到魔法少女出現。
這些從少女中誕生的覺醒者，成為了人類最後的防線。各國政府將她們組織起來，編入軍事機構，賦予番號和編制，將這些十幾歲的孩子們推上了戰場最前沿。
人類總算穩住了陣腳——但也僅僅是「穩住了」而已。
在這場與不可理喻的怪物們曠日持久的拉鋸戰中，防線依然在不可避免地緩步後退著。每收復一座城市，就會有另外兩座在別處淪陷；每討伐一頭鬼級異魔，就會有三頭新的從母巢深處湧出。
日本雖然不是這場戰爭中最慘烈的戰區，但也絕不是什麼安全的後方樂園。北海道與九州兩座大型母巢如同兩個永不癒合的膿瘡，無窮無盡的異魔從中孵化、湧出，如同黑紫色的潮水般向本州島的腹地蠶食。
剩餘的人們瑟縮在近畿、中部、關東，以及東北地方的南端，勉強維持著還算文明的生活。
而所謂的「北陸」，在如今的軍事地圖上，是對仙台市以北淪陷區域的統稱。那片曾經富饒繁榮的土地，如今只剩下被異魔侵蝕後留下的暗紫色荒原，和永遠籠罩在灰色霧靄中的死寂天空，淪為了異魔橫行的地獄。
事實上，兩年前北陸異魔的最後一次南下中，要不是稱號「凶星」的少女宮舞夜見橫空出世，帶領她的小隊討伐了中樞異魔，恐怕關東平原早已步近畿的後塵，成為戰火灼燒的最前線了。
但，就算是宮舞夜見，也保護不了所有人。
「呼……」
潘多拉學園，15X宿舍，部隊長房間。鉛崎凜花呈大字型躺在柔軟的單人床上，望著天花板上昏暗的頂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她舉起那台屏幕邊緣還有些碎裂的手機，瑩白的屏幕光打在她那張生無可戀的臉上，屏幕上顯示著與妹妹鉛崎夢子的LINE聊天界面。
【凜花：明天開始要去仙台出差一段時間。】
【夢子：誒！？仙台！？那邊不是最前線嗎！？沒關係嗎姐姐！】
【凜花：（OK手勢.jpg）沒事，只是去做偵察，不會有危險的。】
【夢子：嗚……姐姐一定要平安回來哦！(ᗒᗩᗕ)】
【夢子：啊對了！別忘了帶土特產！牛舌牛舌！仙台的牛舌！拜託了！(ﾉ◕ヮ◕)ﾉ*:･ﾟ✧】
看著夢子那一如既往的活力四射的表情符號，凜花嘴角無聲地彎了彎。這個笨蛋妹妹，明明擔心得要死，最後還是要用撒嬌來掩飾。
呵……要是還有牛舌就好了。
她盯著屏幕上的聊天記錄發了一會兒呆，大拇指懸在半空猶豫不定，隨後她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做什麼生死攸關的決定一般，點開了另一個聊天界面。
【花園附子】
最新消息停留在一周多以前，附子的頭像旁邊是一條簡短的邀請：
【花園附子：關於之前，我爸爸說想請你吃頓飯表示感激這件事，如果前輩方便的話，這周六有空嗎？】
那之後就是一片空白了，整整一個星期，兩人都默契地維持著沉默。在學園裡雖然也有過幾次碰面，但都只是像普通的前後輩那樣點頭致意，誰也沒有去說多餘的話。
凜花的拇指懸在輸入框上方，輕輕落下。
「附子同學，最近還——」
刪掉。
「那天的事——」
刪掉。
「你有沒有覺得那天——」
刪掉刪掉刪掉。
少女咬了咬下唇，額角隱隱冒出一層薄汗。這還是她第一次發現打字竟然如此困難，對付鬼級異魔都比這輕鬆。
最終，那些刪了又寫、寫了又刪的長篇大論全部被壓縮成了一句乾巴巴的陳述句。
【凜花：明天開始要出差幾天，回來再聯繫。】
發送。
手指點下去的瞬間，凜花立刻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了床上，仿佛那塊玻璃屏幕是什麼會咬人的凶物。
心跳砰砰砰地錘著胸腔。這算什麼？報備嗎？凜花嘴角苦澀地笑了笑。
十秒後，嗡——
手機震動了一下，那聲極輕的振動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明顯，卻仿佛雷鳴炸在凜花的耳膜上。
她僵硬了兩秒，然後像做賊般地將手機從床單下摸了出來，屏幕亮起。
【附子：注意安全，前輩。（四葉草emoji）】
凜花盯著那個翠綠色的代表幸運的emoji看了很久，嘴角不受控制地彎了起來，彎到自己都覺得有些蠢的弧度。然後她迅速把手機塞進了枕頭底下，翻了個身，將臉埋進另一側的枕面里。
「……回來再聯繫。」她重複了一遍自己發出的話，悶悶地。
說得好像，回來之後自己就真的知道該說什麼了一樣。
……
翌日清晨，福島市。
電車在終點站緩緩停靠。這裡是普通公共運輸能夠抵達的最北端城市了——再往北，鐵路線便中斷在被異魔啃噬過的隧道廢墟中，取而代之的是軍用公路和檢查站。
凜花背著輕便的行李包走出閘機，迎面而來的是與東京截然不同的空氣。
乾燥、冰涼，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氣味。
是異魔侵蝕過的土地特有的味道，凜花對此再熟悉不過了，前世在最前線待了太久，這股氣味幾乎已經滲入了她的骨髓。
車站出口處，兩名穿著作戰制服的少女正在等候。
她們的制服與東京潘多拉學園的樣式有所不同，沒有多餘的裝飾，更偏向實戰化設計，深灰色的防護外套上縫著福島縣分部的臂章，腰間掛著一柄手柄很長、看起來很結實的登山手電。
「東京總部，15X的鉛崎部隊長？」走在前面的少女率先開口，她留著一頭精幹的暗紅色短髮，膚色比東京的學生們深了幾個色號，大概是常年在外勤中曬出來的。
「我是福島分部的秋場遙，這是我的搭檔中井結。」
身旁另一名扎著低馬尾的少女微微欠身，目光沉穩而警覺，一雙深棕色的眼睛不著痕跡地掃過凜花的身形，似乎在評估著什麼。
「歡迎來到福島，鉛崎部隊長。東京指揮部已經跟我們通過氣了，您是以戰區指揮部特派偵察員的身份前來的，對吧？」
凜花點了點頭，「麻煩你們了。福島的情況怎麼樣？」
「不太妙。」秋場遙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凝重了幾分，「最近落單的異魔出現在福島近郊的頻率顯著增加了，全是從北方過來的。上周光是虎級就處理了七頭，以往的話這種等級的異魔大多來自海上。」
「鬼級呢？」
「暫時還沒有。」中井結接過話頭，聲音比她的同伴更低沉一些，「但偵察隊在北部山區發現了疑似鬼級的魔力殘留痕跡，具體情況還在確認中。」
凜花微微眯起眼睛：「明白了。去仙台的交通工具呢？」
「補給車。」秋場指了指車站外停靠的一輛塗著深綠色迷彩的軍用卡車，「這個方向靠近前線，空中有擅長遠程攻擊的飛行種異魔出沒，直升機風險太大，所以外勤一律走陸路。而且運輸補給也是我們本來的任務。」
「了解。」
凜花點了點頭，跟在兩人身後登上那輛沉重的補給卡車，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駛出了福島市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