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有什麼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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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漫進裝修簡約的公寓,寧玉剛換下一身沾著些許風塵的外衣,隨手將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坐下喝口溫水,桌上的手機便驟然響起,刺耳的鈴聲打破了室內的安靜。

  他瞥了眼屏幕上跳動的陌生號碼,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指尖划過接聽鍵,一道帶著居高臨下命令意味的男聲便徑直砸了過來:

  「阮寧玉,立刻收拾東西回阮家老宅,放假別在外面瞎晃悠,少跟不三不四的人來往,聽到沒有?」

  熟悉的稱呼、陌生的語氣,寧玉腦海里瞬間閃過原身殘留的破碎記憶。

  電話那頭是原身的親大哥阮寧澤,阮家如今的掌權人。

  在原身為數不多的記憶里,這位大哥永遠是冷漠疏離的。

  他對原身的懦弱無能嗤之以鼻,平日裡別說關心,就連正眼都懶得瞧一眼。

  原身在阮家活得如同透明人,受盡冷眼,最後落得那般下場,也未曾換來這位大哥半句過問。

  如今原身已經不在人世,取而代之的是從古代穿越而來的寧玉。

  他素來最厭這種虛情假意、無事不登三寶殿的嘴臉,心中頓生冷意。

  什麼大哥,什麼阮家,原身尚且得不到半分溫情,更何況是早已換了芯子的他。

  「我不回。」寧玉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不等對方再次開口,他直接補了一句,「以後別再打這個電話。」

  話音落下,他毫不猶豫地按下掛斷鍵,隨手將手機扔在一旁,仿佛只是掐斷了一樁無關緊要的瑣事。

  隨後便自顧自地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全然沒把剛才的電話放在心上。

  他繼續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規劃著名往後在這個世界的生活,至於阮家的人和事,他壓根不想有任何牽扯。

  突然手機鈴聲再次響起,寧玉蹙眉準備再次掛斷,瞥見聯繫人名稱時,手指一頓便劃開通話鍵。

  而電話那頭的阮寧澤,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忙音,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泛白。

  他活了這麼多年,還從未被人如此乾脆地掛掉電話,更何況對方是向來懦弱聽話、被他隨意呵斥的廢物弟弟阮寧玉。

  「反了天了!」阮寧澤低斥一聲,眼底滿是不耐與鄙夷。

  在他眼裡,阮寧玉向來是扶不起的阿斗,學習一塌糊塗,性格懦弱自卑,丟盡了阮家的臉面。

  平日裡不管不問也就罷了,如今讓他回阮家,居然敢違抗自己的命令,真是越來越難管教,越發讓人厭煩。

  他滿心都是對這個弟弟的不屑,壓根沒多想對方態度驟變的緣由,只當是對方又在耍什麼沒用的小脾氣。

  轉眼到了周一,阮寧澤心裡的火氣始終沒消。

  想著必須要把這個不聽話的弟弟揪回來教訓一頓,便索性放下手頭的工作,親自去了阮寧玉就讀的大學。

  可當他站在氣派的校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才猛然愣住——他竟然不知道自己這個親弟弟讀的是大幾,在哪個學院,甚至連對方的宿舍在哪一棟、哪個房間都一無所知。

  過往的畫面在腦海里一閃而過,他忙於阮家的事業,從未真正關心過這個弟弟,別說過問學業生活,就連對方的基本情況都從未放在心上。

  一股莫名的懊惱猝不及防地湧上心頭,夾雜著幾分不知所措,讓他站在人潮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就在他神色煩躁,不知該從何找起時,一道嬌柔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大哥?你怎麼來學校了?」

  阮寧澤回頭,看到是阮言星,臉色稍緩。

  阮言星快步走上前,眼神裡帶著刻意的關切,語氣卻滿是挑撥:

  「大哥是來找寧玉的吧?唉,你不知道,寧玉現在在學校可太不讓人省心了,經常逃課不去上課,一點都不把學業放在眼裡。

  我還好幾次看到他跟不三不四的人走在一起,偷偷摸摸談戀愛,把心思都放在了亂七八糟的地方,根本沒個學生的樣子。」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鑽進阮寧澤耳中,本就對寧玉滿心不滿的他,瞬間被怒火和失望占據。

  他本就覺得這個弟弟頑劣不堪,此刻聽了阮言星的片面之詞,更是深信不疑。

  心底那一點點轉瞬即逝的懊惱,徹底變成了對寧玉的厭惡與誤解。


  他認定寧玉就是爛泥扶不上牆,不僅敢違抗他的命令,還在學校里自甘墮落、敗壞門風,看向校園深處的眼神,也越發冰冷嚴厲。

  阮言星瞧著阮寧澤臉色鐵青、手足無措的模樣,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得意,隨即又擺出溫婉懂事的樣子,柔聲開口:

  「大哥,我知道寧玉的宿舍在哪,我帶你過去吧,省得你瞎找。」

  阮寧澤本就滿心煩躁,聞言立刻點頭,跟著阮言星穿過校園裡的林蔭道,一路走到男生宿舍樓下。

  宿管阻攔時,阮言星三言兩語打著阮家的旗號疏通,兩人徑直上了樓,站在307宿舍門口。

  宿舍門虛掩著,阮言星抬手輕輕推開,拉著阮寧澤走了進去,刻意站在宿舍中央,一副等著寧玉回來興師問罪的姿態。

  沒過多久,走廊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寧玉單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拎著課本,慢悠悠地走到宿舍門口,推門而入。

  一進門,他就看到了站在屋裡的兩人——面色不善的阮寧澤,以及一臉故作乖巧、眼神卻帶著挑釁的阮言星。

  換做從前的原身,此刻早已慌得手足無措,可如今站在這的是穿越而來的寧玉。

  他只是淡淡掃了兩人一眼,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甚至連一絲多餘的情緒都沒有。

  徑直繞過兩人,走到自己的書桌前,將課本放在桌上。

  伸手準備整理桌上的雜物,全程視而不見,仿佛兩人只是無關緊要的空氣。

  這無視的態度,瞬間點燃了阮寧澤積壓已久的怒火。

  他從小到大,何曾被人這般輕視,還是那個可有可無,沒有存在感的弟弟。

  他猛地上前一步,聲音因憤怒而變得低沉嚴厲:

  「阮寧玉!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大哥!見到長輩不行禮,反倒視而不見,你的教養都被狗吃了?真是越來越不堪,簡直丟盡阮家的臉!」

  在他看來,寧玉如今的模樣,就是叛逆、不知好歹,是徹底的自甘墮落,滿心只剩對這個弟弟的鄙夷與怒火。

  寧玉這才緩緩轉過身,眉眼間覆著一層清冷的寒意。

  往日裡的溫和褪去,只剩刺骨的疏離與嘲諷,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字字誅心:「長輩?大哥?我可不敢當。」

  「從我住進這個宿舍開始,你作為親大哥,來過一次嗎?知道我讀哪個專業、住哪間宿舍嗎?知道我在阮家過的是什麼日子嗎?」

  「家裡傭人看我不順眼,隨意苛待我,你視而不見。後媽變著法子嘲諷我、排擠我,你充耳不聞。我沒有一分零花錢,要趁著課餘時間四處勤工儉學,才能湊夠學費生活費,你從未過問半句。」

  「從前我在阮家活得如履薄冰,從我出生你不喜歡我對我視而不見,對我不管不顧。如今我不想再和阮家牽扯,你反倒跑來擺出大哥的架子教訓我。請問,你有什麼資格?」

  「我那個懦弱卻還盼著你能護著我一次的親弟弟,早就死了。現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你可以隨意呵斥、隨意拿捏的阮寧玉。」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扎進阮寧澤的心裡。他僵在原地,滿臉的憤怒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

  他從不知道,自己從未放在心上的弟弟,竟然在阮家受了這麼多委屈。

  他從不知道,那些傭人、後媽的小動作,全都落在了弟弟身上。

  他更不知道,弟弟竟然要靠自己勤工儉學度日,而他這個哥哥,坐擁阮家的一切,卻從未給過他半點關心,半點接濟。

  愧疚、震驚、慌亂、狼狽交織在一起,讓他臉色一陣白一陣紅,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平日裡的威嚴蕩然無存。

  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反駁,更不敢去看寧玉冰冷的眼神。

  他只是,把母親的死怪罪到了他的身上,可他有什麼錯。

  他再也待不下去,慌亂地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腳步倉促地衝出了宿舍,連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宿舍里只剩下臉色煞白、眼神慌亂的阮言星,他怎麼也沒想到,寧玉竟然敢說出這些話。

  更沒想到阮寧澤會直接狼狽離開,他本想挑撥離間,反倒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陳南和江舟下課回來,剛走到門口就聽到了寧玉的一番話,看著寧玉孤寂清冷的背影。

  突然又想起開學時寧玉沉默寡言、課餘時間總去打工的樣子,心裡頓時湧起滿滿的同情和憤怒。

  兩人對視一眼,上前一步,直接擋在寧玉身前,對著臉色難看的阮言星冷聲開口:

  「這裡是我們宿舍,我們不歡迎你,你也別在這挑撥離間,趕緊走!」

  「寧玉平時在宿舍安安靜靜,從來不給別人添麻煩,他的事輪不到你在這說三道四,快出去!」

  阮言星被懟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發燙,只能攥緊拳頭,滿心不甘卻又不敢逗留,狠狠地瞪了寧玉一眼,灰溜溜地轉身離開了宿舍。

  宿舍門被關上,瞬間恢復了安靜,室友連忙轉頭看向寧玉,語氣放得格外溫和:「寧玉,你別往心裡去,那種人不值得你生氣。」

  寧玉看著室友關切的眼神,眼底的寒意稍稍散去,輕輕點了點頭,心頭掠過一絲久違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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