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古城來的人
他這一喊，所有人都轉過來看。
「咦？是這小子。」
「誰？」
「你聽這賣肉的吆喝，都是他教的，看看這一下午，賣出去多少東西！」
「這人厲害著呢，野豬也是他親自打著的。」
「那得聽聽他怎麼說！」
「哎喲~那后座上都是細糧吧？整袋整袋買啊，真闊氣！」
「那可不！人家真賺錢了...」
議論聲中，眾人讓開一條路，看著林向東走進攤子。
太陽遠了下去，巴扎接近尾聲。
很多攤子都在收拾東西，想要趁著天黑前回家，只有野豬肉攤子上還圍了不少人。
該買的都買了，攤子上該賣的也賣得差不多。
現在還圍著這麼多人，純粹是看熱鬧，反正他們家都在縣裡，也不著急回去。
「小同志，你倒是說說，這野豬肚憑啥那麼貴。」
「就是，哪有這麼賣東西的？」
「小兄弟，要不你再給我們吆喝吆喝？大傢伙聽聽，這野豬肚到底怎麼個好法！」
「不會還跟炕有關係吧？哈哈~」
一群人圍在攤邊，饒有興致看著林向東，想知道他能說出什麼來。
「跟炕沒啥關係，它就是這個價。」
林向東笑了笑，也沒再多說什麼花頭，「我之前去過供銷社，那邊已經給過一百多，這才想著來巴紮上賣賣，沒人要的話，我就賣給供銷社了。」
說白了，這野豬肚再稀缺，還是得賣對人。
就眼前這些人，別說一百塊，哪怕只要十塊錢，他們也不會買，純粹是看個熱鬧，回去好有些談資。
他放到攤子上，一方面是碰運氣，另一方面也是看王德福說的是真是假。
現在看來，大概是假的了。
「大剛叔，天也不早了，今天就賣到這兒。」林向東看看日頭，當即作出決定，「你們收拾收拾，先去國營飯店那兒等我，我跟進寶再去次供銷社。」
公家的人都是準點下班。
林向東得趕緊過去，把野豬肚賣給劉新華，省得第二天再跑一趟。
「姐。」他把林向眉拉到一邊，小聲囑咐道，「你過去先點菜，要幾個硬菜，再來些素的，大概十來塊錢就行。」
「好。」
林向眉有些心疼，還是答應下來。
這年頭東西都便宜，但十個人下館子，沒個十塊還真不夠吃。
林向東放下兩袋糧食，載著李進寶一路猛蹬自行車，幾乎是踩著下班的時間點，回到了供銷社採購部。
院子裡已經沒人了，雪地里只剩下凌亂的腳印。
林向東拎著蛇皮袋走進院子，抬頭就看見劉新華在外面，正要把採購部的門鎖上。
「喲。」
劉新華聽見動靜，回頭看見是他，嘴裡叫了一聲，眼皮耷拉下來，「怎麼又回來了？」
「那個野豬肚，你還要不要？」林向東沒有廢話。
「野豬肚啊...」
劉新華抬頭看看天色，又看了看他，眼珠子一轉，聲音拉起了長腔，「剛才是我看走眼了，這玩意兒值不了那麼多錢。」
啪嗒！
他手上一使勁，把門給鎖上了，拿手指點著林向東，「你這個小同志啊~早幹嘛去了？本來還能再說說，這會兒都下班了！」
「你要不要吧？」
林向東懶得跟對方磨牙。
「要倒是可以要，不過麼...」劉新華拍了拍手，慢條斯理帶上手套，好整以暇看著他，「價錢方面，就得按真正的收購價來了。」
「多少錢？」
「...就按規矩來，普通的野豬肚一塊五，多一個疔加五塊錢，你這野豬肚有六個疔，就給三十一塊五，一分不少你的。嘿嘿~」
「嗯。」
林向東點點頭，還沒等對方臉上喜色綻開，扭頭就往外走。
縣裡又不是只有供銷社一家收東西，土產公司，藥材公司照樣收野豬肚，這個價格他賣給誰都一樣，
劉新華在原地拿著勁站了會兒，眼看他就要跨出院門，終於憋不住了：
「三十五！...四十！...小同志！」
這東西他是真想要，發現拿捏不住對方，劉新華一路喊著追了出來，「小同志！五十塊錢怎麼樣？不少了啊~...五十五！」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來到街上。
「六十！」
林向東來到自行車旁，劉新華很快從後面追上來，一把拿住把手，「這錢真不少了！我不妨跟你透個底，就算賣給藥材公司，最多也就五十！」
「那你之前咋說一百？」
「我、我...」
我他媽那是被王德福嚇得！
「...小同志，你這肚賣了一天了吧，滿縣城有沒有給過六十的？」劉新華後悔不迭，好半天才回了一句。
「六十五！」
劉新華咬咬牙，臉色已經有些猙獰。
「東子...」
邊上的李進寶聽到這個數字，人都有些傻了，忍不住開口喊他一句。
一個野豬肚六十五塊？
換成自己能賣六塊五都要笑掉大牙了，林向東竟然還不答應！
「唔...」
林向東略有猶豫，心裡已經準備跟對方還價了。
能賣個八九十的話——
「林兄弟~林兄弟~」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聲熟悉的喊叫。
王德福蹬著自行車，風馳電掣往三人這邊飈來，眉毛上滿是霜花。
在他身後，竟然跟著一輛黑色的小汽車。
邊上的劉新華剛看到王德福時，心中騰的生起一股火，等發現他後面跟著的小汽車，臉色猛地一僵，眼裡的火氣頃刻間消散無蹤。
注意到他的神態，林向東挑了挑眉毛。
這年頭，能開得上小汽車的人家...王德福竟然沒說假話，真正的主顧來了。
「林兄弟...呼~呼~可算找著你了！」
王德福騎到跟前，一把抓住他，臉上滿是緊張，「東西還在吧？」
到了惠元後，他費了一番功夫，才跟買主接上頭，一路緊趕慢趕回到縣裡，在巴紮上又跟林向東錯開個前後腳，問了張大剛後趕緊追了過來。
「在呢。」
林向東提提袋子，一下子笑了。
「那就好！那就好...」
王德福看了眼邊上的劉新華，大大鬆了口氣。
這時候，小汽車上下來一男一女，也就二十來歲。
男的頭髮一絲不苟，腳下穿著黑皮鞋，身上穿的是高領羊毛衫和皮夾克；女的穿一件駝絨風衣，脖子上圍了條大紅圍巾，微卷的頭髮自然披散下來。
兩人這一身穿著和氣質，一下子跟其他幾人區別開來，在如今相當少見。
「林公子，陳小姐！」後面的劉新華兩步搶到眾人最前面，滿臉帶笑伸出雙手，「我是縣供銷社採購部的劉新華！」
「嗯。」
被稱為林公子的男人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這大冷天的，您二位怎麼過來了？」劉新華絲毫沒有尷尬，雙手自然回收，一把拍在胸口，「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儘管下達指示，我一定盡力去辦！」
「是這位小同志有野豬肚吧。」身後被稱為陳小姐的女人開口問道。
「對對！」
王德福和劉新華異口同聲，連連點頭。
「小同志，這野豬肚我們要了，」女人回到汽車后座上，拿出個棕色的精緻皮包打開，「多少錢？」
「一百一。」
「嗯？」
女人以為自己聽錯了，一下子抬起頭來。
「咦？是這小子。」
「誰？」
「你聽這賣肉的吆喝，都是他教的，看看這一下午，賣出去多少東西！」
「這人厲害著呢，野豬也是他親自打著的。」
「那得聽聽他怎麼說！」
「哎喲~那后座上都是細糧吧？整袋整袋買啊，真闊氣！」
「那可不！人家真賺錢了...」
議論聲中，眾人讓開一條路，看著林向東走進攤子。
太陽遠了下去，巴扎接近尾聲。
很多攤子都在收拾東西，想要趁著天黑前回家，只有野豬肉攤子上還圍了不少人。
該買的都買了，攤子上該賣的也賣得差不多。
現在還圍著這麼多人，純粹是看熱鬧，反正他們家都在縣裡，也不著急回去。
「小同志，你倒是說說，這野豬肚憑啥那麼貴。」
「就是，哪有這麼賣東西的？」
「小兄弟，要不你再給我們吆喝吆喝？大傢伙聽聽，這野豬肚到底怎麼個好法！」
「不會還跟炕有關係吧？哈哈~」
一群人圍在攤邊，饒有興致看著林向東，想知道他能說出什麼來。
「跟炕沒啥關係，它就是這個價。」
林向東笑了笑，也沒再多說什麼花頭，「我之前去過供銷社，那邊已經給過一百多，這才想著來巴紮上賣賣，沒人要的話，我就賣給供銷社了。」
說白了，這野豬肚再稀缺，還是得賣對人。
就眼前這些人，別說一百塊，哪怕只要十塊錢，他們也不會買，純粹是看個熱鬧，回去好有些談資。
他放到攤子上，一方面是碰運氣，另一方面也是看王德福說的是真是假。
現在看來，大概是假的了。
「大剛叔，天也不早了，今天就賣到這兒。」林向東看看日頭，當即作出決定，「你們收拾收拾，先去國營飯店那兒等我，我跟進寶再去次供銷社。」
公家的人都是準點下班。
林向東得趕緊過去，把野豬肚賣給劉新華，省得第二天再跑一趟。
「姐。」他把林向眉拉到一邊，小聲囑咐道，「你過去先點菜，要幾個硬菜，再來些素的，大概十來塊錢就行。」
「好。」
林向眉有些心疼，還是答應下來。
這年頭東西都便宜，但十個人下館子，沒個十塊還真不夠吃。
林向東放下兩袋糧食，載著李進寶一路猛蹬自行車，幾乎是踩著下班的時間點，回到了供銷社採購部。
院子裡已經沒人了，雪地里只剩下凌亂的腳印。
林向東拎著蛇皮袋走進院子，抬頭就看見劉新華在外面，正要把採購部的門鎖上。
「喲。」
劉新華聽見動靜，回頭看見是他，嘴裡叫了一聲，眼皮耷拉下來，「怎麼又回來了？」
「那個野豬肚，你還要不要？」林向東沒有廢話。
「野豬肚啊...」
劉新華抬頭看看天色，又看了看他，眼珠子一轉，聲音拉起了長腔，「剛才是我看走眼了，這玩意兒值不了那麼多錢。」
啪嗒！
他手上一使勁，把門給鎖上了，拿手指點著林向東，「你這個小同志啊~早幹嘛去了？本來還能再說說，這會兒都下班了！」
「你要不要吧？」
林向東懶得跟對方磨牙。
「要倒是可以要，不過麼...」劉新華拍了拍手，慢條斯理帶上手套，好整以暇看著他，「價錢方面，就得按真正的收購價來了。」
「多少錢？」
「...就按規矩來，普通的野豬肚一塊五，多一個疔加五塊錢，你這野豬肚有六個疔，就給三十一塊五，一分不少你的。嘿嘿~」
「嗯。」
林向東點點頭，還沒等對方臉上喜色綻開，扭頭就往外走。
縣裡又不是只有供銷社一家收東西，土產公司，藥材公司照樣收野豬肚，這個價格他賣給誰都一樣，
劉新華在原地拿著勁站了會兒，眼看他就要跨出院門，終於憋不住了：
「三十五！...四十！...小同志！」
這東西他是真想要，發現拿捏不住對方，劉新華一路喊著追了出來，「小同志！五十塊錢怎麼樣？不少了啊~...五十五！」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來到街上。
「六十！」
林向東來到自行車旁，劉新華很快從後面追上來，一把拿住把手，「這錢真不少了！我不妨跟你透個底，就算賣給藥材公司，最多也就五十！」
「那你之前咋說一百？」
「我、我...」
我他媽那是被王德福嚇得！
「...小同志，你這肚賣了一天了吧，滿縣城有沒有給過六十的？」劉新華後悔不迭，好半天才回了一句。
「六十五！」
劉新華咬咬牙，臉色已經有些猙獰。
「東子...」
邊上的李進寶聽到這個數字，人都有些傻了，忍不住開口喊他一句。
一個野豬肚六十五塊？
換成自己能賣六塊五都要笑掉大牙了，林向東竟然還不答應！
「唔...」
林向東略有猶豫，心裡已經準備跟對方還價了。
能賣個八九十的話——
「林兄弟~林兄弟~」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聲熟悉的喊叫。
王德福蹬著自行車，風馳電掣往三人這邊飈來，眉毛上滿是霜花。
在他身後，竟然跟著一輛黑色的小汽車。
邊上的劉新華剛看到王德福時，心中騰的生起一股火，等發現他後面跟著的小汽車，臉色猛地一僵，眼裡的火氣頃刻間消散無蹤。
注意到他的神態，林向東挑了挑眉毛。
這年頭，能開得上小汽車的人家...王德福竟然沒說假話，真正的主顧來了。
「林兄弟...呼~呼~可算找著你了！」
王德福騎到跟前，一把抓住他，臉上滿是緊張，「東西還在吧？」
到了惠元後，他費了一番功夫，才跟買主接上頭，一路緊趕慢趕回到縣裡，在巴紮上又跟林向東錯開個前後腳，問了張大剛後趕緊追了過來。
「在呢。」
林向東提提袋子，一下子笑了。
「那就好！那就好...」
王德福看了眼邊上的劉新華，大大鬆了口氣。
這時候，小汽車上下來一男一女，也就二十來歲。
男的頭髮一絲不苟，腳下穿著黑皮鞋，身上穿的是高領羊毛衫和皮夾克；女的穿一件駝絨風衣，脖子上圍了條大紅圍巾，微卷的頭髮自然披散下來。
兩人這一身穿著和氣質，一下子跟其他幾人區別開來，在如今相當少見。
「林公子，陳小姐！」後面的劉新華兩步搶到眾人最前面，滿臉帶笑伸出雙手，「我是縣供銷社採購部的劉新華！」
「嗯。」
被稱為林公子的男人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這大冷天的，您二位怎麼過來了？」劉新華絲毫沒有尷尬，雙手自然回收，一把拍在胸口，「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儘管下達指示，我一定盡力去辦！」
「是這位小同志有野豬肚吧。」身後被稱為陳小姐的女人開口問道。
「對對！」
王德福和劉新華異口同聲，連連點頭。
「小同志，這野豬肚我們要了，」女人回到汽車后座上，拿出個棕色的精緻皮包打開，「多少錢？」
「一百一。」
「嗯？」
女人以為自己聽錯了，一下子抬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