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山清真人
「……主動讓我們留下來。」
沈長天不當回事兒。
祝璇月急得跺腳：
「我給你港啊，我師父那臭脾氣，你搞不定的！何況你們還是被我給領回來的人，到時候見到你們，多半你還沒開口解釋，他就得給你和你妹子踹出天師府了。」
何況是被你領回來的……
沈長天一臉無語地看著她：「那你有什麼打算呢？」
「所以這幾天你們躲一下，他老人家不知道為啥正在氣頭上，等過幾天他消了氣，我再給他介紹你和你妹子。」
沈長天頓了頓：「躲哪兒？」
「額……」祝璇月一頓，「柴房？」
「……」
沈長天乾脆不理她了，轉頭開始賞月。
祝璇月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回應，乾脆破罐子破摔：
「隨你隨你！反正到時候被踹出去了，別怪我沒提醒你！」
就跑了出去。
坐在沈長天大腿上的蘇憐，看著祝璇月跑走，罵了一句：「傻子。」
「別老這麼說人家。」沈長天揪了下她小臉，「我倒是挺喜歡她那性子的。」
有什麼說什麼。
和祝璇月說話，可比他家裡那兩位兄長說話，要輕鬆得多。
而且，真要說起來。
拋開《斷骨招魂天合法》那些怪東西不論。
她那「引魂歸墟陣」，可是得了渡天書的認可。
年歲十九就自創一門陣訣的修士，已足以在仙陽域內留名百年了。
蘇憐眉頭深蹙，認真道：
「不許喜歡傻子！」
「……為什麼？」
「閨女隨娘，也會傻。」
「……？」
沈長天稍稍用力揪了她一下：「你當我是什麼了？我又不是瀋河……」
蘇憐垂目想了想：「公子是公子。」
沈長天沒聽明白：「？」
蘇憐強調了一下：
「不是母子，是公子。」
「你直接說我是男人不就行了？」
「公子順口一些。」
……
翌日。
山清真人回了天師府。
但並沒有第一時間來找祝璇月。
祝璇月一整天都提心弔膽的，蘇憐開個門都得嚇一大跳。
第二日，第三日。
依舊沒來。
祝璇月反倒越來越慌了，覺得她師父多半在憋大招。
沈長天懶得理她，該做啥做啥，他不覺得山清真人會不問緣由，就將他和蘇憐給踹出天師府。
這幾日，他都會讓蘇憐攙著自己，在天師府外院內四處走動。
他走的很慢。
一來是身子的確走不快，二來——慢慢走，蘇憐才能看得更仔細。
或許是之前那鍾姓弟子，提前有交代過。
巡山的天師府弟子，見到他們，也會對他們頷首致意，以貴客之禮對待，甚至還問他需不需要乘飛劍捎一截路。
「左邊那棵松樹下面，有一團紅色的，很濃。」
蘇憐攙著他胳膊，聲音壓得極低。
沈長天杵著拐，目光投向左側那棵古松。
樹根處的確有一塊極不起眼的青石，石面上刻有些許爻型紋路。
「形狀？」
「八方，往下扎了根，和地上金色的線連在一起。」
護山大陣副眼之一，金屬性，與主脈直接相連。
沈長天點了點頭，沒停步，繼續往前走。
三天下來，天師府外圍山上的二十三處護山大陣陣眼位置，連帶外院內近十處近防的陣法位置、品級和五行，都已全部探明。
……
回到祝璇月住的小院。
蘇憐去灶房燒水泡茶。
沈長天關上門窗，鋪開一張從祝璇月那兒順來的黃紙，繼續繪製天師府輿圖。
以墨點標註陣眼位置，以線條標註靈氣走向，旁邊用蠅頭小字註明五行和陣法品級。
天師府護山大陣的局部結構，正在一點一點成形。
他剛提筆寫下今日蘇憐探出來的幾個陣眼方位，門就被推開了。
沒有敲門聲。
「白公子白公子——誒？」
祝璇月風扯扯地衝進來，話到一半，視線就落去了桌上那張紙上。
她腳步一頓。
沈長天手裡的筆也停住了。
兩人對視。
——「祝姑娘，你聽我解釋。」
沈長天這句話剛剛到喉嚨處，還沒來得及出口。
祝璇月就眼睛一亮，連忙跑了過來，拿起他畫的地圖一看：
「哇哦！好詳細的天師府大陣圖錄！白公子，你從哪兒搞的？」
天師府弟子看見一個外來修士手裡拿著天師府大陣圖錄，是這種反應嗎？
這幾天沒怎麼和祝璇月說話，他都快忘了她是傻子了……
沈長天頓了頓，乾脆實話實說道：「這幾天散步的時候，看出來的。」
「火眼金睛，厲害呀！」
祝璇月仔細看了看輿圖，嘴裡嘀咕：
「竹林後面那條引氣脈，走向居然是這樣的？我之前一直以為是往南走的……難怪我之前每次偷溜進藥園都會被逮住……」
祝璇月突然扭頭過來看向他，露出一個有些憨的笑容：
「嘿嘿。」
沈長天：「？」
她頓了頓，忽然雙手合十，湊到沈長天面前：
「白公子，這圖借我抄一份唄？」
沈長天沉默片刻，將圖紙給推了過去。
「抄完記得還我。」
「行叻~~嘿嘿。」
沈長天頓了頓，有些不自然地撇開視線：「問你個事兒。」
「嗯？」
「外院那些殺陣，平日都是誰在管？」
祝璇月想都沒想：「是坎位的天師長老，不過他這人比我師父還懶，那些陣法基本都是用禁制掛著。」
「禁制的觸發條件呢？」
「嗯……」祝璇月頓了頓，「身上沒有天師府弟子令牌的修士，一旦踏入就會被鎖定，而如果在陣法範圍里動用靈力，陣法就會啟動，但為了防止被誤觸發，好像是設定得是三境以上修士才能觸發來著……」
沈長天托著下巴思索了一會兒：「那凡人踏入會怎樣？」
「那就算激活了，也不會傷人。」祝璇月點了點頭，「那些設有殺陣的地方，基本都是庫房和功法書閣一類的重地，凡人進去也偷不了東西呀……」
沈長天點了點頭。
信息夠了。
——三境以上修士，一旦踏入陣法便會被鎖定，動用靈力就會激發陣法。
——殺陣只會攻伐修士，不會攻伐他。
「這樣……」
「還有問的嗎？」
「沒了。」
「那我去這會兒就去抄……等我去藥園薅點靈草出來，到時候賣了我分你一成，嘿嘿~」
說著，祝璇月就帶著他畫的圖稿跑去隔壁屋了。
沈長天語重心長地嘆了一口氣：
「所以，她最初跑進來叫我，想說什麼來著？」
話剛剛出口，祝璇月就又跑了回來，扒著門框把頭伸了進來：
「對了，白公子，明天陪我去道講院唄！天師府論道……你一起去幫我證明一下。」
「證明？」
「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用過我那『引魂歸墟陣』的人呀！證明一下我這陣法的安全性呀，之後我就可以順理成章把你介紹給我師父嘛……」
……
次日。
天師府，道講院。
天師府內門弟子有定期的考核。
但和劍門不一樣。
劍門的內門弟子考核，是論劍切磋。
天師府的考核，是將近些時日修煉心得，寫成文章，講予其它同門，台下聽講的同門師兄弟，也會適時反駁或者提問題。
沈長天杵著拐，和蘇憐站在靠牆的位置，旁聽了幾位天師府弟子上台所講，感覺這像極了上輩子他大學的論文答辯，心裡一陣唏噓。
不多時，輪到祝璇月上台講義。
在她站起身，走到台子上之時，整個道講院的氣氛，肉眼可見變得有些滑稽了起來，仿若上台的並非是一位內門師姐，而是一位戲子。
沈長天悠悠嘆息，呢喃道：「就當是還她一個沒有告發我的人情吧。」
祝璇月手裡捧著幾摞紙，在台上眉飛色舞，講著她自創的「引魂歸墟陣」，看起來是下不少的功夫在今日的道講上。
「……所以我改良了陣基的靈紋排列，讓魂魄離體的過程更平穩。」
沈長天在下面仔細旁聽著，心裡也不得不感嘆，祝璇月在陣法上的造詣，比他，甚至比起好多劍門修陣法的內門弟子都要通達得多。
就在她講完了陣紋，準備拉自己上去，讓他幫著說明當時在陣法里的感受之時……
一位身著青白道袍的男修站起身來：
「祝師妹。」
男修年約二十五六，面容端正，眉間一顆硃砂痣。
祝璇月認出他：「趙師兄。」
趙姓男修拱了拱手，語氣不疾不徐：」你這'引魂歸墟陣'，令魂魄強行脫離肉身，與鬼道邪修的奪舍之術有何區別？「
堂內安靜了一瞬。
祝璇月愣了一下：」當然有區別，我這個不傷神魂，而且可以召回魂魄的……」
」可逆？「趙師兄打斷她，」你自己說的，之前只在雞身上試過。人與禽畜豈可相提並論？若哪日有弟子用了你這陣法，魂魄回不來了，誰擔責？「
祝璇月張了張嘴：」那……那我後來也在人身上試過了，沒出問題……我這不是正想讓那人上來說……「
」沒出問題，不代表以後不會出問題。「
趙師兄環顧四周：
」諸位同門，天師府以正道立身，驅邪伏魔乃本分。祝師妹所創之陣，其核心原理與鬼道並無本質區別——無非是將人魂從肉身中剝離。若此法可被天師府承認，那鬼修的奪舍之法，是否也該被正名？「
堂內不少弟子開始交頭接耳，有人點頭附和。
祝璇月急了，臉漲得通紅：
」我那個跟奪舍完全不一樣！奪舍是占據他人身體，我這個是自己的魂魄出來再回去，根本就……就……「
她憋了半天，憋不出更有力的反駁。
」就「了三次，聲音越來越小。
不遠處。
蘇憐蹲在旁邊捏螞蟻玩。
沈長天靠在牆邊上，看著堂內這一幕，輕嘆了一聲，拄著拐，緩緩走近。
噠噠——
拐杖敲擊石板的聲音，在院子的嘈雜中格外刺耳。
「趙前輩適才說，祝前輩的引魂歸墟陣與奪舍術本質相同？」
看著突然走近的病秧子，趙姓弟子頓了頓：
「不錯。」
「術法本身無正邪。魂魄離體的法子，鬼道修士用來奪舍殺人，那是邪術。天師用來探查陰界、伏妖驅鬼，便是正術。以結果論本質，那趙兄每日修煉的雷法，劈死過妖物是正道，若劈死了同門，是不是也該歸為邪術？」
堂內又安靜了。
趙師兄眉頭一蹙，當即用神識掃了一眼沈長天：
」一個凡人，懂什麼修道之理？「
沈長天沒有接這句話。
他只是垂目，看了一眼趙師兄的雙手。
是一雙練過劍的手。
那渡天書的功夫都省了。
「趙前輩，你所輔修的青木劍訣，可是卡在了四重？」
趙姓弟子微微一怔，嘴唇微張，卻半天沒有出聲——他確實青木劍訣卡在了四重整整兩年了，死活都修不到第五重境。
「趙前輩右手虎口有持劍繭，說明右手是慣用手，但左肩的斜方肌比右肩厚出一分，你長期以左肩發力牽引靈氣入劍，說明你青木劍訣的靈氣走向有偏移。」
沈長天平靜地說著：
「趙前輩下次修劍之時，或可嘗試，將靈氣灌注在右後腰的陽關穴之上，而非肩上的肩貞穴，習慣之後，青木劍訣六重之前，應是不會遇上什麼阻力。」
趙姓弟子頓時啞巴了。
沈長天轉身看向周圍：
「諸位，祝前輩所創的引魂歸墟陣，只要善用，絕非邪法，而且諸位比起我來說，更熟祝前輩的為人，她或許有些小偷小摸的習慣，但你們覺得她是什麼歹邪之輩麼？
「何況，年僅十九，就自創一門陣法……此等成就放眼如今仙陽域，或許已足以與劍門三公子相提並論了。」
說完，沈長天頷首致意，轉身就往外走去。
拐杖聲重新響起。
噠。噠。噠。
堂內三十餘人，無一出聲。
祝璇月站在台上，看著沈長天慢慢走出講經堂的背影，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蘇憐在門口等著他，眼睛一閃一閃的。
「公……」
「叫哥。」
「哦，哥……」
「什麼？」
「勾引了好多人。」
「？」
沈長天白了她一眼。
然而，剛剛快要走出道講院。
恰時一位白胡老道，跨步從大門裡走了進來，身旁跟著當時接引過他們的那位鍾姓弟子。
鍾明遠跟在白胡老道身後，對著沈長天和蘇憐頷首致意。
白胡老道輕撩拂塵，臉上流露出些許笑意：
「白公子以及白姑娘，老夫道號山清……」
話沒說完，台上的祝璇月立馬就撒丫子跑了過來，直接擋在了沈長天和蘇憐身前，喊道：
「師父！！您……您聽我解……」
「滾！！」
山清真人眉頭一橫，手中拂塵一揮，祝璇月轉著圈就飛了出去好幾尺，以臉著地，趴在地上撅起了屁股。
而後，山清真人一改表情，搭著拂塵，攤手朝向身後：
「兩位小友，請往老夫洞府一敘。」
……
沈長天不當回事兒。
祝璇月急得跺腳：
「我給你港啊，我師父那臭脾氣，你搞不定的！何況你們還是被我給領回來的人，到時候見到你們，多半你還沒開口解釋，他就得給你和你妹子踹出天師府了。」
何況是被你領回來的……
沈長天一臉無語地看著她：「那你有什麼打算呢？」
「所以這幾天你們躲一下，他老人家不知道為啥正在氣頭上，等過幾天他消了氣，我再給他介紹你和你妹子。」
沈長天頓了頓：「躲哪兒？」
「額……」祝璇月一頓，「柴房？」
「……」
沈長天乾脆不理她了，轉頭開始賞月。
祝璇月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回應，乾脆破罐子破摔：
「隨你隨你！反正到時候被踹出去了，別怪我沒提醒你！」
就跑了出去。
坐在沈長天大腿上的蘇憐，看著祝璇月跑走，罵了一句：「傻子。」
「別老這麼說人家。」沈長天揪了下她小臉，「我倒是挺喜歡她那性子的。」
有什麼說什麼。
和祝璇月說話，可比他家裡那兩位兄長說話，要輕鬆得多。
而且，真要說起來。
拋開《斷骨招魂天合法》那些怪東西不論。
她那「引魂歸墟陣」，可是得了渡天書的認可。
年歲十九就自創一門陣訣的修士，已足以在仙陽域內留名百年了。
蘇憐眉頭深蹙，認真道：
「不許喜歡傻子！」
「……為什麼？」
「閨女隨娘，也會傻。」
「……？」
沈長天稍稍用力揪了她一下：「你當我是什麼了？我又不是瀋河……」
蘇憐垂目想了想：「公子是公子。」
沈長天沒聽明白：「？」
蘇憐強調了一下：
「不是母子，是公子。」
「你直接說我是男人不就行了？」
「公子順口一些。」
……
翌日。
山清真人回了天師府。
但並沒有第一時間來找祝璇月。
祝璇月一整天都提心弔膽的，蘇憐開個門都得嚇一大跳。
第二日，第三日。
依舊沒來。
祝璇月反倒越來越慌了，覺得她師父多半在憋大招。
沈長天懶得理她，該做啥做啥，他不覺得山清真人會不問緣由，就將他和蘇憐給踹出天師府。
這幾日，他都會讓蘇憐攙著自己，在天師府外院內四處走動。
他走的很慢。
一來是身子的確走不快，二來——慢慢走，蘇憐才能看得更仔細。
或許是之前那鍾姓弟子，提前有交代過。
巡山的天師府弟子，見到他們，也會對他們頷首致意，以貴客之禮對待，甚至還問他需不需要乘飛劍捎一截路。
「左邊那棵松樹下面，有一團紅色的，很濃。」
蘇憐攙著他胳膊，聲音壓得極低。
沈長天杵著拐，目光投向左側那棵古松。
樹根處的確有一塊極不起眼的青石，石面上刻有些許爻型紋路。
「形狀？」
「八方，往下扎了根，和地上金色的線連在一起。」
護山大陣副眼之一，金屬性，與主脈直接相連。
沈長天點了點頭，沒停步，繼續往前走。
三天下來，天師府外圍山上的二十三處護山大陣陣眼位置，連帶外院內近十處近防的陣法位置、品級和五行，都已全部探明。
……
回到祝璇月住的小院。
蘇憐去灶房燒水泡茶。
沈長天關上門窗，鋪開一張從祝璇月那兒順來的黃紙，繼續繪製天師府輿圖。
以墨點標註陣眼位置，以線條標註靈氣走向，旁邊用蠅頭小字註明五行和陣法品級。
天師府護山大陣的局部結構，正在一點一點成形。
他剛提筆寫下今日蘇憐探出來的幾個陣眼方位，門就被推開了。
沒有敲門聲。
「白公子白公子——誒？」
祝璇月風扯扯地衝進來，話到一半，視線就落去了桌上那張紙上。
她腳步一頓。
沈長天手裡的筆也停住了。
兩人對視。
——「祝姑娘，你聽我解釋。」
沈長天這句話剛剛到喉嚨處，還沒來得及出口。
祝璇月就眼睛一亮，連忙跑了過來，拿起他畫的地圖一看：
「哇哦！好詳細的天師府大陣圖錄！白公子，你從哪兒搞的？」
天師府弟子看見一個外來修士手裡拿著天師府大陣圖錄，是這種反應嗎？
這幾天沒怎麼和祝璇月說話，他都快忘了她是傻子了……
沈長天頓了頓，乾脆實話實說道：「這幾天散步的時候，看出來的。」
「火眼金睛，厲害呀！」
祝璇月仔細看了看輿圖，嘴裡嘀咕：
「竹林後面那條引氣脈，走向居然是這樣的？我之前一直以為是往南走的……難怪我之前每次偷溜進藥園都會被逮住……」
祝璇月突然扭頭過來看向他，露出一個有些憨的笑容：
「嘿嘿。」
沈長天：「？」
她頓了頓，忽然雙手合十，湊到沈長天面前：
「白公子，這圖借我抄一份唄？」
沈長天沉默片刻，將圖紙給推了過去。
「抄完記得還我。」
「行叻~~嘿嘿。」
沈長天頓了頓，有些不自然地撇開視線：「問你個事兒。」
「嗯？」
「外院那些殺陣，平日都是誰在管？」
祝璇月想都沒想：「是坎位的天師長老，不過他這人比我師父還懶，那些陣法基本都是用禁制掛著。」
「禁制的觸發條件呢？」
「嗯……」祝璇月頓了頓，「身上沒有天師府弟子令牌的修士，一旦踏入就會被鎖定，而如果在陣法範圍里動用靈力，陣法就會啟動，但為了防止被誤觸發，好像是設定得是三境以上修士才能觸發來著……」
沈長天托著下巴思索了一會兒：「那凡人踏入會怎樣？」
「那就算激活了，也不會傷人。」祝璇月點了點頭，「那些設有殺陣的地方，基本都是庫房和功法書閣一類的重地，凡人進去也偷不了東西呀……」
沈長天點了點頭。
信息夠了。
——三境以上修士，一旦踏入陣法便會被鎖定，動用靈力就會激發陣法。
——殺陣只會攻伐修士，不會攻伐他。
「這樣……」
「還有問的嗎？」
「沒了。」
「那我去這會兒就去抄……等我去藥園薅點靈草出來，到時候賣了我分你一成，嘿嘿~」
說著，祝璇月就帶著他畫的圖稿跑去隔壁屋了。
沈長天語重心長地嘆了一口氣：
「所以，她最初跑進來叫我，想說什麼來著？」
話剛剛出口，祝璇月就又跑了回來，扒著門框把頭伸了進來：
「對了，白公子，明天陪我去道講院唄！天師府論道……你一起去幫我證明一下。」
「證明？」
「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用過我那『引魂歸墟陣』的人呀！證明一下我這陣法的安全性呀，之後我就可以順理成章把你介紹給我師父嘛……」
……
次日。
天師府，道講院。
天師府內門弟子有定期的考核。
但和劍門不一樣。
劍門的內門弟子考核，是論劍切磋。
天師府的考核，是將近些時日修煉心得，寫成文章，講予其它同門，台下聽講的同門師兄弟，也會適時反駁或者提問題。
沈長天杵著拐，和蘇憐站在靠牆的位置，旁聽了幾位天師府弟子上台所講，感覺這像極了上輩子他大學的論文答辯，心裡一陣唏噓。
不多時，輪到祝璇月上台講義。
在她站起身，走到台子上之時，整個道講院的氣氛，肉眼可見變得有些滑稽了起來，仿若上台的並非是一位內門師姐，而是一位戲子。
沈長天悠悠嘆息，呢喃道：「就當是還她一個沒有告發我的人情吧。」
祝璇月手裡捧著幾摞紙，在台上眉飛色舞，講著她自創的「引魂歸墟陣」，看起來是下不少的功夫在今日的道講上。
「……所以我改良了陣基的靈紋排列，讓魂魄離體的過程更平穩。」
沈長天在下面仔細旁聽著，心裡也不得不感嘆，祝璇月在陣法上的造詣，比他，甚至比起好多劍門修陣法的內門弟子都要通達得多。
就在她講完了陣紋，準備拉自己上去，讓他幫著說明當時在陣法里的感受之時……
一位身著青白道袍的男修站起身來：
「祝師妹。」
男修年約二十五六，面容端正，眉間一顆硃砂痣。
祝璇月認出他：「趙師兄。」
趙姓男修拱了拱手，語氣不疾不徐：」你這'引魂歸墟陣'，令魂魄強行脫離肉身，與鬼道邪修的奪舍之術有何區別？「
堂內安靜了一瞬。
祝璇月愣了一下：」當然有區別，我這個不傷神魂，而且可以召回魂魄的……」
」可逆？「趙師兄打斷她，」你自己說的，之前只在雞身上試過。人與禽畜豈可相提並論？若哪日有弟子用了你這陣法，魂魄回不來了，誰擔責？「
祝璇月張了張嘴：」那……那我後來也在人身上試過了，沒出問題……我這不是正想讓那人上來說……「
」沒出問題，不代表以後不會出問題。「
趙師兄環顧四周：
」諸位同門，天師府以正道立身，驅邪伏魔乃本分。祝師妹所創之陣，其核心原理與鬼道並無本質區別——無非是將人魂從肉身中剝離。若此法可被天師府承認，那鬼修的奪舍之法，是否也該被正名？「
堂內不少弟子開始交頭接耳，有人點頭附和。
祝璇月急了，臉漲得通紅：
」我那個跟奪舍完全不一樣！奪舍是占據他人身體，我這個是自己的魂魄出來再回去，根本就……就……「
她憋了半天，憋不出更有力的反駁。
」就「了三次，聲音越來越小。
不遠處。
蘇憐蹲在旁邊捏螞蟻玩。
沈長天靠在牆邊上，看著堂內這一幕，輕嘆了一聲，拄著拐，緩緩走近。
噠噠——
拐杖敲擊石板的聲音，在院子的嘈雜中格外刺耳。
「趙前輩適才說，祝前輩的引魂歸墟陣與奪舍術本質相同？」
看著突然走近的病秧子，趙姓弟子頓了頓：
「不錯。」
「術法本身無正邪。魂魄離體的法子，鬼道修士用來奪舍殺人，那是邪術。天師用來探查陰界、伏妖驅鬼，便是正術。以結果論本質，那趙兄每日修煉的雷法，劈死過妖物是正道，若劈死了同門，是不是也該歸為邪術？」
堂內又安靜了。
趙師兄眉頭一蹙，當即用神識掃了一眼沈長天：
」一個凡人，懂什麼修道之理？「
沈長天沒有接這句話。
他只是垂目，看了一眼趙師兄的雙手。
是一雙練過劍的手。
那渡天書的功夫都省了。
「趙前輩，你所輔修的青木劍訣，可是卡在了四重？」
趙姓弟子微微一怔，嘴唇微張，卻半天沒有出聲——他確實青木劍訣卡在了四重整整兩年了，死活都修不到第五重境。
「趙前輩右手虎口有持劍繭，說明右手是慣用手，但左肩的斜方肌比右肩厚出一分，你長期以左肩發力牽引靈氣入劍，說明你青木劍訣的靈氣走向有偏移。」
沈長天平靜地說著：
「趙前輩下次修劍之時，或可嘗試，將靈氣灌注在右後腰的陽關穴之上，而非肩上的肩貞穴，習慣之後，青木劍訣六重之前，應是不會遇上什麼阻力。」
趙姓弟子頓時啞巴了。
沈長天轉身看向周圍：
「諸位，祝前輩所創的引魂歸墟陣，只要善用，絕非邪法，而且諸位比起我來說，更熟祝前輩的為人，她或許有些小偷小摸的習慣，但你們覺得她是什麼歹邪之輩麼？
「何況，年僅十九，就自創一門陣法……此等成就放眼如今仙陽域，或許已足以與劍門三公子相提並論了。」
說完，沈長天頷首致意，轉身就往外走去。
拐杖聲重新響起。
噠。噠。噠。
堂內三十餘人，無一出聲。
祝璇月站在台上，看著沈長天慢慢走出講經堂的背影，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蘇憐在門口等著他，眼睛一閃一閃的。
「公……」
「叫哥。」
「哦，哥……」
「什麼？」
「勾引了好多人。」
「？」
沈長天白了她一眼。
然而，剛剛快要走出道講院。
恰時一位白胡老道，跨步從大門裡走了進來，身旁跟著當時接引過他們的那位鍾姓弟子。
鍾明遠跟在白胡老道身後，對著沈長天和蘇憐頷首致意。
白胡老道輕撩拂塵，臉上流露出些許笑意：
「白公子以及白姑娘，老夫道號山清……」
話沒說完，台上的祝璇月立馬就撒丫子跑了過來，直接擋在了沈長天和蘇憐身前，喊道：
「師父！！您……您聽我解……」
「滾！！」
山清真人眉頭一橫，手中拂塵一揮，祝璇月轉著圈就飛了出去好幾尺，以臉著地，趴在地上撅起了屁股。
而後，山清真人一改表情，搭著拂塵，攤手朝向身後：
「兩位小友，請往老夫洞府一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