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缺根筋天師
畢陽城西北，三十里外。
半山腰上立著一座破廟，匾額上的字因風雨蝕去大半，勉強可辨認「喜命廟」三字。
天色還未完全入夜。
馬車停在廟門口。
「白公子，到啦~！」
祝璇月跳下車轅，分開車馬，將馬栓在樹旁。
沈長天杵著拐下了車，抬頭看了看破廟。
廟門牆瓦，破敗不堪，空氣中夾雜著一股腐朽味。
蘇憐站在他身側，手搭在劍柄上，眉頭蹙了蹙：「髒。」
「這廟子荒廢十多年了，肯定髒啦。」
祝璇月叉腰走在前面。
「放心，這兒就一隻三階小鬼，本天師氣場太盛，它之前不出來，這次來了你這麼一個香噴噴的人，就不信它能忍得住。」
氣場太盛……沈長天打量了下祝璇月。
這人似乎腦子缺根筋，至今都沒看出蘇憐是個三境四重的劍修。
三人進了廟門，去到主殿內。
殿內空蕩蕩，供奉的道人石像沒了頭，堆著不少茅草，似是往來的行人歇腳時所留。
祝璇月從儲物袋中取出符籙、銅錠和硃砂，麻利地在石像前布置了起來。
沈長天靠坐在一旁的石台上，問：
「這是什麼陣法？」
「哼哼~」祝璇月嘴角突然一歪，「這乃我自創的『引魂歸墟陣』，可讓凡人和低階修士短時間像六境修士那樣神魂出竅，而且還不會傷自身神魂，厲害吧？」
沈長天眉頭擠了一下：「你自創的？」
祝璇月一臉得意，拍了拍手上的灰：
「別看本天師年紀不大，修為也不高，但論腦子和才識，東勝州內，莫得人比得上！是正兒八經的天才！」
沈長天表示懷疑，面無表情。
祝璇月頓了頓，乾脆說道：
「劍門的那個三公子聽說過沒？」
「？」沈長天一愣，點頭道，「自然，千年以來首屈一指的天才劍修。」
「本天師比起他，只上不下！」
「……」
祝璇月點了點嘴唇：
「不過說起他來，這幾年好像沒咋聽到他的消息了，我之前還挺想去劍門和他切磋一下呢——算了！」
祝璇月說著，打量了一下沈長天那病弱的身子骨，頓時又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本皺巴巴的小本子，晃了晃：
「對了，這是我自創的《斷骨招魂天合法》，無論凡人還是修士都可以練，可以治腎虛，你看著虛頭巴交的，適合得很。我便宜賣你，算你十八塊靈石，要不要？」
沈長天動作一僵。
他轉頭看了一眼蘇憐。
蘇憐也正看著那本冊子，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又閉上了。
——五塊靈石。
那本蘇憐從二十塊靈石講價到五塊靈石、導致沈長天全身骨頭被敲碎、封面還有錯別字的地攤貨功法。
原來就是你啊……讓我這五年被蘇憐那死丫頭整得生不如死的……
沈長天強忍著用拐杖打過去的衝動，視線挪到了祝璇月畫的那個陣法上。
「這陣法，你之前試過嗎？」
「當然了！」祝璇月拍了拍胸脯，噗喲噗喲，「我用雞試過好多次了。」
「雞……」
「對，活雞，魂兒出竅之後還能咯咯得到處飛呢。」
沈長天看著她認真的表情，莫名有些慌，欲言又止了好一會兒，乾脆站起身來走到大殿門口，仰頭朝天上看去。
——渡天書。
【受籙，祝璇月所創『引魂歸墟陣』，啟天機，丁等。】
【此陣可使人魂魄短暫離體，通陰陽兩界，時限一刻鐘，期間肉身無恙。陣法本身無害，但離體魂魄若遇陰物襲擊，需自行應對。】
【符錢：1830】
看著沒問題。
沈長天鬆了一口氣，但回頭看了一眼祝璇月。
再次默念：
——受籙，酆都陰差馬南，方位。
【丙等天機。】
馬哥還是挺有牌面的啊，簡單一個方位就是丙等天機。
沈長天猶豫了片刻，還是點頭應下：
「啟天機。」
【符錢：830】
【酆都十殿陰使之一，馬南，此刻正蹲在畢陽城西北方向三十里處，喜命廟大殿屋檐上，對著劍門三公子沈長天齜牙咧嘴。】
真還沒走啊……
沈長天用餘光看了眼頭頂漏了半邊的房梁。
看不見。
但安心了不少。
現在來看，自己魂魄對馬哥來說，比他之前所想的要值錢得多。
不然，馬哥絕對不會再跟著他。
這也意味著，馬哥就算不管他陽身，也絕對不會坐視他陰魄受損。
沈長天杵拐走回陣法中央，盤腿坐下。
祝璇月從儲物袋裡取出個沙漏型的法器，看了看：
「等到子時再啟陣，陰氣最盛的時候，還有兩個時辰呢。」
蘇憐走到陣法外三尺處，將背後的靈劍放在雙膝上坐下。
沈長天閉上眼睛：
「憐兒。」
「我在。」
「一會兒如果有什麼事，知道怎麼做嗎？」
蘇憐頓了一下，點了點頭，從儲物袋裡取出來了一根木棍。
是之前她亂葬崗，打沈長天后腦勺的那一根。
祝璇月看著她手裡的木棍，一臉迷惑：
「你拿棍子幹啥子？」
「治病。」蘇憐面無表情。
「？」
……
兩個時辰後。
一輪彎月爬到正上方。
祝璇月手中八卦盤猛然一顫，她連忙甩了甩頭，精神了起來：
「來了！」
雙手結印，硃砂陣紋亮起幽藍色的靈光，銅釘震顫，符籙自燃。
沈長天徐徐睜開眼。
熟悉的感覺。
身魂離體。
眼中的景象驟然一變，陽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灰白色的薄霧，陰氣自地縫和牆壁的裂紋中滲出。
「急急如律令！」
祝璇月閉眼入定。
一張紙人，從祝璇月儲物袋中飄了出來，落在廟子裡。
紙人蘿莉大小，頭部位置用硃砂墨畫了兩個點，應該是點出的眼睛。
祝璇月附身於紙人，抬頭看向沈長天的魂體。
「？」
一魂一紙相覷了好一會兒。
紙人忙從地上撿起一塊炭筆，在旁邊地磚上歪歪扭扭寫字道：
「你魂魄怎麼不腎虛？」
沈長天沒理她。
這五年，馬哥天天拿陰界特產投喂，他這魂魄健康著呢。
陽界。
蘇憐看著那個蘿莉紙人在地上寫的一行字，面露疑惑。
「？」
下一刻。
嗡嗡——
陰風驟起。
山廟內溫度驟降。
沈長天左右看了看，卻見大殿門前突然凝聚出一團黑霧，一隻白如屍體的透明女子，自霧中走了出來。
女子十指如鉤，周身纏繞著濃郁得化不開的陰煞之氣。
「區區生魂也敢設局，之前你這丫頭過來，我沒搭理你，居然還敢來擾本座清修？」
女子惡狠狠瞪了一眼祝璇月，但隨後看見沈長天之後，面色卻又變得嬌柔了起來：
「哦~如此香嫩的郎君，倒是許久不曾見過了~」
女鬼……清修？
沈長天聞聲，不由看了一眼紙人，用眼神質問：
三階小鬼會說話？
紙人也愣住了，連忙跑回入定的祝璇月身旁，仔細看了看她手裡那枚八卦盤。
上面顯示的的確是只有三階來著……
哦……
她偷出來的這個八卦盤，最高就只能查到三階妖物的方位……
「……」
入定的祝璇月額頭滲出一排冷汗。
紙人在短暫的呆滯之後，連忙跑到沈長天的魂魄之前，將他護在身後。
而後擺出一個勾漏手的架勢，對著那女鬼勾了勾手腕。
你過來呀。
沈長天：「……」
……
半山腰上立著一座破廟，匾額上的字因風雨蝕去大半，勉強可辨認「喜命廟」三字。
天色還未完全入夜。
馬車停在廟門口。
「白公子，到啦~！」
祝璇月跳下車轅，分開車馬，將馬栓在樹旁。
沈長天杵著拐下了車，抬頭看了看破廟。
廟門牆瓦，破敗不堪，空氣中夾雜著一股腐朽味。
蘇憐站在他身側，手搭在劍柄上，眉頭蹙了蹙：「髒。」
「這廟子荒廢十多年了，肯定髒啦。」
祝璇月叉腰走在前面。
「放心，這兒就一隻三階小鬼，本天師氣場太盛，它之前不出來，這次來了你這麼一個香噴噴的人，就不信它能忍得住。」
氣場太盛……沈長天打量了下祝璇月。
這人似乎腦子缺根筋，至今都沒看出蘇憐是個三境四重的劍修。
三人進了廟門，去到主殿內。
殿內空蕩蕩，供奉的道人石像沒了頭，堆著不少茅草，似是往來的行人歇腳時所留。
祝璇月從儲物袋中取出符籙、銅錠和硃砂，麻利地在石像前布置了起來。
沈長天靠坐在一旁的石台上，問：
「這是什麼陣法？」
「哼哼~」祝璇月嘴角突然一歪，「這乃我自創的『引魂歸墟陣』，可讓凡人和低階修士短時間像六境修士那樣神魂出竅，而且還不會傷自身神魂，厲害吧？」
沈長天眉頭擠了一下：「你自創的？」
祝璇月一臉得意，拍了拍手上的灰：
「別看本天師年紀不大，修為也不高，但論腦子和才識，東勝州內，莫得人比得上！是正兒八經的天才！」
沈長天表示懷疑，面無表情。
祝璇月頓了頓，乾脆說道：
「劍門的那個三公子聽說過沒？」
「？」沈長天一愣，點頭道，「自然，千年以來首屈一指的天才劍修。」
「本天師比起他，只上不下！」
「……」
祝璇月點了點嘴唇：
「不過說起他來，這幾年好像沒咋聽到他的消息了，我之前還挺想去劍門和他切磋一下呢——算了！」
祝璇月說著，打量了一下沈長天那病弱的身子骨，頓時又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本皺巴巴的小本子，晃了晃：
「對了，這是我自創的《斷骨招魂天合法》，無論凡人還是修士都可以練，可以治腎虛，你看著虛頭巴交的，適合得很。我便宜賣你，算你十八塊靈石，要不要？」
沈長天動作一僵。
他轉頭看了一眼蘇憐。
蘇憐也正看著那本冊子，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又閉上了。
——五塊靈石。
那本蘇憐從二十塊靈石講價到五塊靈石、導致沈長天全身骨頭被敲碎、封面還有錯別字的地攤貨功法。
原來就是你啊……讓我這五年被蘇憐那死丫頭整得生不如死的……
沈長天強忍著用拐杖打過去的衝動，視線挪到了祝璇月畫的那個陣法上。
「這陣法，你之前試過嗎？」
「當然了！」祝璇月拍了拍胸脯，噗喲噗喲，「我用雞試過好多次了。」
「雞……」
「對，活雞，魂兒出竅之後還能咯咯得到處飛呢。」
沈長天看著她認真的表情，莫名有些慌，欲言又止了好一會兒，乾脆站起身來走到大殿門口，仰頭朝天上看去。
——渡天書。
【受籙，祝璇月所創『引魂歸墟陣』，啟天機，丁等。】
【此陣可使人魂魄短暫離體，通陰陽兩界，時限一刻鐘，期間肉身無恙。陣法本身無害，但離體魂魄若遇陰物襲擊，需自行應對。】
【符錢：1830】
看著沒問題。
沈長天鬆了一口氣，但回頭看了一眼祝璇月。
再次默念：
——受籙，酆都陰差馬南，方位。
【丙等天機。】
馬哥還是挺有牌面的啊，簡單一個方位就是丙等天機。
沈長天猶豫了片刻，還是點頭應下：
「啟天機。」
【符錢：830】
【酆都十殿陰使之一，馬南，此刻正蹲在畢陽城西北方向三十里處，喜命廟大殿屋檐上，對著劍門三公子沈長天齜牙咧嘴。】
真還沒走啊……
沈長天用餘光看了眼頭頂漏了半邊的房梁。
看不見。
但安心了不少。
現在來看，自己魂魄對馬哥來說，比他之前所想的要值錢得多。
不然，馬哥絕對不會再跟著他。
這也意味著，馬哥就算不管他陽身，也絕對不會坐視他陰魄受損。
沈長天杵拐走回陣法中央，盤腿坐下。
祝璇月從儲物袋裡取出個沙漏型的法器，看了看：
「等到子時再啟陣，陰氣最盛的時候，還有兩個時辰呢。」
蘇憐走到陣法外三尺處，將背後的靈劍放在雙膝上坐下。
沈長天閉上眼睛：
「憐兒。」
「我在。」
「一會兒如果有什麼事，知道怎麼做嗎？」
蘇憐頓了一下，點了點頭，從儲物袋裡取出來了一根木棍。
是之前她亂葬崗，打沈長天后腦勺的那一根。
祝璇月看著她手裡的木棍，一臉迷惑：
「你拿棍子幹啥子？」
「治病。」蘇憐面無表情。
「？」
……
兩個時辰後。
一輪彎月爬到正上方。
祝璇月手中八卦盤猛然一顫，她連忙甩了甩頭，精神了起來：
「來了！」
雙手結印，硃砂陣紋亮起幽藍色的靈光，銅釘震顫，符籙自燃。
沈長天徐徐睜開眼。
熟悉的感覺。
身魂離體。
眼中的景象驟然一變，陽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灰白色的薄霧，陰氣自地縫和牆壁的裂紋中滲出。
「急急如律令！」
祝璇月閉眼入定。
一張紙人，從祝璇月儲物袋中飄了出來，落在廟子裡。
紙人蘿莉大小，頭部位置用硃砂墨畫了兩個點，應該是點出的眼睛。
祝璇月附身於紙人，抬頭看向沈長天的魂體。
「？」
一魂一紙相覷了好一會兒。
紙人忙從地上撿起一塊炭筆，在旁邊地磚上歪歪扭扭寫字道：
「你魂魄怎麼不腎虛？」
沈長天沒理她。
這五年，馬哥天天拿陰界特產投喂，他這魂魄健康著呢。
陽界。
蘇憐看著那個蘿莉紙人在地上寫的一行字，面露疑惑。
「？」
下一刻。
嗡嗡——
陰風驟起。
山廟內溫度驟降。
沈長天左右看了看，卻見大殿門前突然凝聚出一團黑霧，一隻白如屍體的透明女子，自霧中走了出來。
女子十指如鉤，周身纏繞著濃郁得化不開的陰煞之氣。
「區區生魂也敢設局，之前你這丫頭過來，我沒搭理你，居然還敢來擾本座清修？」
女子惡狠狠瞪了一眼祝璇月，但隨後看見沈長天之後，面色卻又變得嬌柔了起來：
「哦~如此香嫩的郎君，倒是許久不曾見過了~」
女鬼……清修？
沈長天聞聲，不由看了一眼紙人，用眼神質問：
三階小鬼會說話？
紙人也愣住了，連忙跑回入定的祝璇月身旁，仔細看了看她手裡那枚八卦盤。
上面顯示的的確是只有三階來著……
哦……
她偷出來的這個八卦盤，最高就只能查到三階妖物的方位……
「……」
入定的祝璇月額頭滲出一排冷汗。
紙人在短暫的呆滯之後，連忙跑到沈長天的魂魄之前，將他護在身後。
而後擺出一個勾漏手的架勢，對著那女鬼勾了勾手腕。
你過來呀。
沈長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