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沒有簽字,梨寶就要被關進盒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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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ia設計獨立工作室。

  段詩謐將最後一份設計稿推到客戶面前,微笑道:「如果沒有其他問題,我們就按這個版本推進。」

  客戶點點頭,正準備說話。

  秘書忽然快步走了進來:「王總,網上出了個採訪,您……最好看一下。」

  她把平板放到桌上。

  屏幕里,女人穿著病號服坐在病床上,面色慘白,手背扎著留置針,眼眶紅腫,像是一夜沒睡,憔悴得嚇人。

  記者問:「白女士,方便回應一下網上的爭議嗎?」

  白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點頭。

  「網上有人說,您因為那場意外失去了孩子,這是真的嗎?」

  她低下頭,眼淚一顆顆砸在被子上:「……是真的。孩子,沒有保住……」

  採訪現場一片安靜。

  片刻後,記者重新發問:「您認為,是段家的那個孩子直接或間接導致的嗎?」

  白茹輕輕搖頭:「那個孩子,我認識的。小梨寶,是我最好閨蜜的女兒,我一直把她當作親生孩子來疼。」

  節目組交換眼神。這倒是個之前沒挖出來的猛料。

  「那天,下了那麼大的雨,我看見她一個小孩子自己亂跑,怕她走丟,所以想把她攔下來。」白茹抿了抿唇,神色哀戚,「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推我……也許是我突然嚇到她了吧……」

  記者皺眉:「這可不是傷人的理由啊。」

  白茹面對鏡頭,梨花帶雨:「梨寶那么小,我相信她不是故意的。請大家不要去罵一個孩子。」

  她抬手擦了擦淚,笑容勉強:「梨寶沒做錯什麼。如果一定要怪,就怪我沒有替她媽媽照顧好她,也沒有……」

  她哽咽了下:「沒有保護好我的寶寶……」

  而後重新失聲痛哭起來。

  畫面切到病床旁,柜子上擺著孕期手冊,B超照片,甚至還有嬰兒的小衣服、小襪子。

  一切鏡頭語言都在無聲指責:原本一個備受期待的新生命、新家庭,全都因為熊孩子毀了。

  視頻到此結束。

  會議室里,陷入尷尬的沉默。

  客戶放下平板,嘆了口氣:「抱歉,我想我們這次合作,還是……先放一放吧。」

  段詩謐看了他一眼,似乎對他的決定並不意外。

  她把桌上的設計稿收好,從容站起身,神色如常:「如果您傾向於憑藉一面之詞,就隨意進行審判,那我們的確不適合合作。」

  她朝對方禮貌地點了點頭:「告辭。」

  語畢,她拿起文件,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會議室。

  身後,客戶望著她離開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出聲挽留。

  -

  醫院。

  病房裡寂靜得只能聽見鍵盤敲擊的聲響,段赫桐低著頭,筆記本電腦屏幕的螢光映在眼底。

  裡間的病床上,老爺子在藥物作用下睡得很沉,呼吸平穩。

  溫梨則坐在沙發上,像在段家老宅的每一天,乖乖巧巧陪著段赫桐辦公。

  段赫桐把所有需要面談的事,都交給了副手,自己負責遠程決策,把辦公地點搬到病房,陪著女兒和父親。

  以前他一心撲在工作上,親緣淡薄。是溫梨的到來,讓他明白了,生命之中什麼才是最可貴的。

  溫梨的兔子玩偶已經洗過、烘乾了,應當是香噴噴的,可她總能聞到散不去的雨腥氣。

  小奶團抱著玩偶,糾結了很久很久,終於還是鼓起勇氣:「叭叭……」

  段赫桐關掉郵件,看過來:「嗯?」

  小奶團咬著嘴唇,慢吞吞地講:「如果,明天還沒有『簽字』……」

  她聲音越來越小。

  「梨寶,就要被關進盒盒裡了。」

  段赫桐蹙眉。

  小奶團大病初癒,臉色仍然蒼白,望著他的眼神,並非平日裡的依賴或撒嬌,帶著深深的畏怯。

  「關進盒盒,就再也見不到叭叭了……」

  段赫桐是個無神論者,別人講得再有鼻子有眼的靈異現象,他也一笑了之。


  可是。

  撿到小傢伙之後,家裡的確發生了許多奇異的,被父女倆以「魔法」代稱的事兒。

  老爺子從死亡邊緣拉回人間,總是憑空出現在小傢伙手裡的各種物品,諸如周華騰頭頂彈幕的怪狀……

  這些存在超乎常理,卻都在昭示著,他的女兒身上,運行著某種他無法解釋、無法觸碰、更無法干涉的規則。

  關於「簽字」,也就是正式收養手續的期限,溫梨已經明里暗裡向他提過好幾次了。

  涉及小傢伙的安危,段赫桐不敢去賭。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寧可信其有。

  「知道了。」段赫桐揉揉她的發頂,「交給我。」

  溫梨怔怔地看著他。

  本來以為,叭叭會聽不懂「盒盒」,也不會信什麼倒計時。

  可是叭叭什麼都沒有問,直接選擇了相信她。

  她依偎在大人身旁,高懸的小心臟,總算回落一些。

  -

  奶糰子午睡期間,段羨塵來了。

  段赫桐把他帶到套間露台,拉上隔音門,將小傢伙提到的明天這一期間告知他。

  段羨塵聽完,擰起眉心,很是為難:「且不說溫國良夫婦的違法證據還沒搜集齊,就算都拿到手了,收養重新審批、重新走程序,都需要時間——一天之內,太難了。」

  段赫桐的指尖點了點欄杆:「如果有外力介入呢?」

  段羨塵一愣。

  段氏向來是不願意同議員打太多交道的,檀市與其他地方不同,政商分家分得很開,而且互相看不順眼。

  只是,這個節骨眼兒上,按部就班等下去是來不及了,想要走特殊加急通道,只能動用頂級人脈。

  「知道了,我這就去疏通關係。我記得紀議長那邊……」

  他話還沒說完,急促的鈴聲在靜謐的露台上突兀響起。

  是段羨塵服務了許多年的核心客戶。

  然而他接起,只聽見對方冰冷的道歉:「段律,實在不好意思,關於之前談好的案子,剛剛董事會討論了一下,覺得……最近不方便繼續推進。」

  「劉總,那個案子我們已經……」

  對方已然掛斷。

  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如此現實。

  同一時間,段詩謐也打了過來。

  姐弟倆一對信息,相似的由頭,相似的涼薄人情事故——相似的單子黃了。

  在段赫桐開口之前,段詩謐倒是語氣一轉:「不說這個了,小事兒。哥,小寶怎麼樣了?沒再發燒了吧?我之前去看她感覺情緒不太好,讓家裡人講話都注意點,別被她聽見了……」

  段氏集團的掌權者們,在面對利益的動盪時,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比起錢財上的損失,他們更擔憂的,是小奶團。

  「這會兒在睡覺。」段赫桐問,「你那邊訂單什麼情況?」

  大人們刻意壓著聲音。

  然而,裡間的病床上,小奶團睡得並不安穩。

  她一閉眼,就想起那場暴雨,一張張扭曲的、冷漠的、陸離的臉孔俯瞰著她,叫幼小的孩子無處可躲。

  她從噩夢中驚醒,第一時間找依賴的大人,但病房裡空蕩蕩。

  露台那邊傳來低低的交談,小奶團下了床,鞋也沒穿,光著小腳丫,踩在冰涼的瓷磚上,沒有發出丁點聲音。

  她躲在露台門後,偷偷聽。

  「……暫停合作……」

  「……視頻的事,影響……」

  「……他們拍到梨寶……」

  「臨哥是不是也……」

  溫梨站在陰影里,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慢慢地、慢慢地垂下小腦袋。

  資本危機。輿論圍剿。市值蒸發。合同終止。

  她都聽不懂。

  但她聽得懂大人語氣里的疲憊與沉重。

  平日裡無所不能的大人們,一個個都遇上了大麻煩。

  叭叭,爺爺,咕咕,小叔叔,甚至謝臨叔叔。


  他們都在保護她。

  可她帶給他們,帶給這個家的,好像只有數不完的災難。

  都是因為梨寶。

  都是她的錯。

  -

  短短一個月內,段遠舟兩度因為身體狀況住院,儘管要求瞞著,還是被宗親得知消息,陸陸續續來探望。

  「長兄,身體好些了嗎,我們來看看你。」

  說話的是宗族裡除了段遠舟輩分最高的一個,段赫桐他們稱為「二叔公」,頭髮花白,笑起來滿臉褶子。

  他同自己的同胞姊妹一起,後面跟著幾個家裡小輩,都提著果籃、鮮花、營養品。

  老爺子瞥了他們一眼,把報紙交給傭人:「坐吧。」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寒暄幾句,問病況、問醫囑、問心情,繞一大圈,就是不提來意。

  老爺子一一答了,語氣不冷不熱。

  終於,三姑奶還是忍不住:「長兄,我們聽說的了……那個小囡的事,鬧得挺大。」

  二叔公端起茶杯,眼睛不看她:「哎,今天咱們是來看長兄的,提這個做什麼。」

  明顯就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老爺子靜靜地看他們演:「想說什麼就說吧。」

  三姑奶故作惋惜:「那些人講小囡的話,我們看了都心疼。段氏百年的聲譽,在他們嘴裡都被糟蹋成什麼樣了……」

  二叔公慢吞吞道:「長兄,我聽說,赫桐還沒辦正式收養?那趁現在……及時止損,劃清界限,那些嚼舌頭的,自然就消停了。」

  老爺子抬起眉:「『及時止損』?這叫什麼話?」

  三姑奶使了個眼色,一個小輩道:「這樣下去,小姑娘以後上幼兒園,也要被同學欺負的。現在孩子,嘴可毒了。」

  另一個小輩連忙附和:「大伯,依我看,不如把那丫頭送國外去,找個好家庭,咱們給足撫養費,一輩子衣食無憂……」

  他們口口聲聲為了溫梨著想,真正想做的,不過是把她與段家切割。

  二叔公道:「段家也不是不管她,只是眼下風口浪尖……這樣做,對她,對家裡,都好。」

  「是啊,只要她走了,其他事兒都好解決……」

  老爺子一開始還沒出聲,隨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神情越來越難看。

  最後陰著嗓子:「滾。」

  眾人一愣,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老爺子的確性格霸道,但也不至於這樣駁宗親面子——尤其還有兩個同輩人!

  老爺子見他們一個個傻了似的,更是氣血翻湧,猛地抄起拐杖砸在地上:「我還沒咽氣,你們倒急沖沖想替段家做主了!」

  宗族幾人臉色變了幾變:

  「長兄,我們也是為了段家著想!」

  「大伯,您糊塗啊,為了個外人跟親戚撕破臉……」

  「都給我滾出去!咳、咳咳……」

  心臟和血壓的監測儀器嗶嗶報起警,護士連忙跑進來:「大家都出去,讓病人靜一靜!」

  傭人趕緊送客。

  宗親走後,傭人重新關門,手卻僵住。

  門口,站著小小的身影。

  誰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站在那兒,站了多久。

  大人們怪罪的、嫌棄的話,又聽到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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