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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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君儀入了門,在桌前落座,「村人親眼瞧見鯉魚逆流而上,送入李二土懷抱,當下個個心誠。」

  她順手給自己倒了杯水,言笑晏晏地看著李毅:

  「還是毅哥兒有辦法。」

  李毅笑納了誇讚,張君儀又道:

  「李二土有心分給村人些魚肉,村人卻認為那是上仙專門的賞賜,不敢多拿——我看他肺氣受損,毅哥兒可以幫著看看,也算是對五行大道的一次摸索。」

  說完,瞥了眼窗外的菜缸,斂起笑意。

  「小女如今恢復修為,是時候回山復命了。整日把個將死之人放在院子裡,晦氣。」

  李毅本還滿眼含笑,下一刻便掐住大腿,好似成親之日那般,如張君儀一樣把手指扣進肉里。

  他緩了緩心緒起伏,展開笑臉道:「那就祝君儀一路順風,仙道亨通。」

  張君儀默默點頭,走到床邊櫃那兒整理衣物,發覺除了身穿的這件麻布衣裳,似乎也就一套新婚時的大紅襦裙,勉強算是自己的。

  她站在櫃前,怔怔看了襦裙與擺在底格的繡花鞋一眼,最終只拿起一根木簪,揣進衣袖內兜。

  李毅陪著張君儀出屋,幫她將張靈寶提溜出來,問道:

  「君儀怎麼下山?我去給你要個驢車?」

  張君儀緩緩搖頭,「走水路下山更快。」

  李毅下意識想到坐船,又記起她那鍊氣中期的腎水修為,低聲道:「那我送你一程。」

  以毅哥兒如今在村中的威望,自然沒人敢對動輒拋頭露面的新婦指手畫腳。

  二人一路踱步到河流上游,張君儀拖著張靈寶在岸邊止步,等了等,回首道:

  「毅哥兒有沒有想對君儀說的?」

  李毅撓撓頭,支吾道:

  「你回家報了平安,是不是要回祁山修道?」

  張君儀莞爾一笑,「等毅哥兒回了行伍,可以抽時間去郡城西邊尋見張府,我會與父親說明,門人必不攔你。」

  說罷,便拽著張靈寶湧入河流,魚兒一般擺動身姿,順瀑布而下,轉眼沒了蹤影。

  李毅怔怔望著,連小青何時出現都不知道。

  這河伯在河中旁觀半晌,不屑地嗤笑一聲,罵了句「孬貨」,便也化作水流,消失不見。

  ……

  李毅悶不吭聲,從河裡撈了一尾青魚,家也不回,拎著魚找到李二土家,敲門進去。

  開門的正是李二土,見了人吃驚不已,差點就要跪下。

  李毅將其扶住,調侃道:「隔著二里地就能聽見你咳嗽。」

  他將青魚晃了晃,「怎麼不許個身體康復的願望?」

  李二土在李毅跟前,畏畏縮縮,再加上肺疾影響,說起話來十分短促,支吾道:

  「里正吩咐過,讓我隨便許個願,不能勞煩河神。」

  李毅嘆了聲,進院指著擺在爐灶前的矮凳道:

  「坐那兒,我給你看看。」

  他進屋接了盆水,將青魚放進盆,而後在李二土跟前席地而坐,伸手探出木炁。

  木炁探了一圈,這李二土肺氣受損,導致食欲不振,脾土、胃土也漸漸虛弱,隨著病情發展,李二土燒起心火,便每況愈下。

  一邊是脾土撐不起肺金,另一頭心火又時刻打壓肺金,這要是不來個神醫,幾乎必死無疑啊。

  好在入道修士有法子取巧,尤其是李毅這膽木修士,培土降火比什麼草藥都靈。

  他一邊送出木炁,修繕李二土脾胃,一邊寬慰道:

  「你這肺癆病得慢慢調理,我管一頭,你自己也得放鬆心情,別拿自己當個病人。把自己想像成個體虛的平常人,該吃該喝,慢慢就好了。」

  李二土撐起精神,眼中有了希冀,「真的?!」

  李毅看著他,認真道:「只要你信我,我就能治好你。」

  李二土一下哭出聲來,又要下跪,卻被李毅攙扶,聽他問道:

  「伯父還好嗎?」

  李二土哽咽著道:「還要將養些時日,眼下應當是又睡了。」

  李毅輕輕點頭,叮囑道:「心態放寬,我會叮囑里正,叫他幫襯些,幫你家熬過今年。」


  說完,便走出院門,耳邊終歸傳來李二土磕頭的輕微聲響。

  雖然不願承認,但心底是美美的。

  「李二土肺金有損,土生金,我只有慢慢培養其脾胃。另外,我這木炁生火,李二土心火本就旺盛,不能再往裡添柴,只有靠他自己降火……」

  李毅暗自思忖,想著只要李二土能體會到成效,便能產生信心,心火便能輕鬆降下去了。

  想到這兒,李毅忽然心有所悟,難怪常聽人說「放寬心」。

  大難臨頭,誰能放寬心?當時只覺說這話的人,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原來是有道理的。

  只是這道理傳到現在,也只剩一句空話,說的人隨口一說,聽的人也只覺心煩。

  像李二土這種情況,外物難以影響心火,便體現出「意志」的重要。

  原來五行金丹大道,不止五行,心志更為重要。

  這就是修性修命的根源所在?

  李毅一朝頓悟,通體暢快,真是神清氣爽。

  他踱步回家,忽見黃昏中顯出一抹金光,從天而降,猛然灌入李毅體內。

  不料,瞳子髎中封神榜一陣翕動,自發探出靈穴,竟正面頂住那天上金光,捲軸啪啦一甩,將金光打個稀爛。

  李毅滿眼驚愕,封神榜卻似個心滿意足的模樣,施施然落回瞳子髎中,重歸寂靜。

  那金光璀璨,不像有害的樣子,怎的一下給打沒了?

  「你把啥給我弄毀了?」

  李毅拿木炁撥弄捲軸半天,也不見它有點反應,只好一臉鬱悶地回到家中。

  李大山與其妻都在院裡忙活,二老發覺兒媳與菜缸里的廢人都不見了,倒也不如何糾纏,拐著彎兒寬慰幾句,聽得李毅鬱悶不已。

  本來心情都有所轉好,這一安慰,反而不美。

  他回屋在窗前坐好,納炁,複習這幾日識的字;

  白天隨養父跑山,回來再為李二土調養,不覺已是暮秋時節,距離立冬沒兩天了。

  這段時日,有賴村人向小青供奉香火,李毅亦有收穫,體魄較之前強健許多,封神榜上金紋也在穩步增長。

  可惜他這「天官小吏」的權責尚且沒產生變化,那「修為微末」的評語也一成不變。

  這天清早,李毅養炁片刻,估摸還要兩天才能通開第十靈穴「浮白」,便收起心思,將養父母昨夜準備好的行囊跨起,出了院子。

  李二虎早早便在門口等待,同樣背著大包,見了人便咧嘴一笑。

  李毅抬手招呼著,抬眼看向另一人,李二土。

  「你怎麼也出來了?」

  李毅下山的消息,村人很少知道,除了決定主動入伍的李二虎,就昨日跟李二土提了一嘴。

  「我來送毅哥兒!」李二土笑得拘謹。

  李毅拍拍其肩,「你這肺病還沒好利索,別跟著了。記著點,如果養不好,就找河伯祈願,治起來可比我快得多。」

  「曉得了。」

  李二土不再吭聲,目送毅哥兒、二虎與各自家人告別,怔怔望著二人遠去,猛地踮起腳,揮手高喊:

  「毅哥兒,二虎哥,等我爹養好身體,我明年去找你們行不?!」

  李毅不曾回頭,抬手揮動兩下,也沒個答覆。

  直到兩人消失在視野中,李二土終於腳跟著地,臉上滿是對日後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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