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武朝密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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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君儀下意識捂住肚皮,有些羞於見人,可李毅那道滿含笑意的目光著實惱人,便梗著脖子斥道:

  「看什麼?」

  「看好看的。」

  李毅不敢激她,滿心雀躍跑出堂屋,給養母搭了把手。

  殺豬宰鹿,這幾日也算見過一兩次。

  入夜,吃飽喝足。

  等東屋那兩口呼吸平穩,兩位新人終於動身。

  尋常獵戶一兩個時辰才能安穩渡過的路程,兩位練氣修士只消片刻,便趕到瀑布下方。

  張君儀來到岸邊,恭聲道:「恭賀上仙得道,我二人來自山上李家村,煩請上仙出面一敘。」

  說著,又從袖中取出那避水珠,「此物乃是小女師尊上元道人所贈,有避水之能,對於抵抗水行術法格外有效,還請上仙笑納。」

  聲音不大,但她確定該聽的能聽見,不該聽的丁點察覺不到。

  一息過後,水面生起波紋,河心緩緩探出一顆碩大蛇頭,又漸漸露出全貌,以尾巴撐著水面,冷冷盯著岸邊二人。

  「爾等怎知本尊今日成神?」

  李毅早已備好說辭,佯裝惶恐道:

  「回稟上仙,下修今日出門尋獵,無意間在瀑布上方瞧見上仙操控此河水炁,如臂使指,定是河神才對。

  下修當時不敢逗留,慌張跑回家中,又想起將要大難臨頭,才壯著膽子喊上道友,前來拜會上仙。」

  青蛇打量二人,面上不動聲色,心中暗道:

  「我當時心情亢奮,又有些神志不清,未能察覺上方有人,倒也不足為奇」。

  又想:

  「這二人自稱是李家村民戶,又有修為在身,倒是上好的信眾,且聽一聽好了」。

  河心升起一團水炁,悠悠然鋪向張君儀,將那避水珠包裹,送入青蛇口中。

  「這避水珠品質上乘,算是練氣法寶中的上品。本神如今貴為河伯,拿來無用,倒可日後送給蝦兵蟹將,也還不錯」。

  青蛇頗為倨傲,居高臨下道:

  「贈禮本神收了,說罷,怎麼個大難臨頭?」

  張君儀見識過青蛇方才那手段,竟能催動河流水炁,如臂指示,果真是一河之主!

  她面露喜色,聲音更加恭謹:

  「稟告上仙,下修一月前與庶弟奉命前來捉拿虎妖……」

  張君儀對青蛇毫無保留,將出山後遭遇一一告知,十分坦誠。

  青蛇安靜聽著,心下思忖,「本尊成神不久,還需時日穩固修為,本不欲節外生枝。這兩個練氣小修倒給本尊帶來個好消息,不能錯失良機。」

  又想到此二人會是日後擁戴自己的信眾,便收起傲氣,寬慰道:

  「那虎妖生性狠辣,若膽敢傷了本尊下轄民眾,定要牠好看!」

  青蛇滿意點頭,再道:「你二人且安心準備,到了危急關頭,本尊自會出現。」

  說完,便見河心青蛇無聲化作水汽,沒了蹤影。

  張君儀目送河神,半晌後才敢放鬆,與李毅對視一眼後,默契地往村中走去。

  待遠離河道,李毅終於忍不住好奇,問道:

  「君儀,你就不怕那青蛇是什麼淫邪神祇,住的什麼淫祠邪寺,就篤定祂不會傷害你我,怎麼如此誠懇?」

  張君儀莞爾一笑,低聲道:

  「毅哥兒你不知修行中事,自從仙朝分崩離析,世間再無天官能敕封神位。

  無數山河神位有缺,一旦某地孕育神靈,武朝察覺後便會主動拋出橄欖枝,將之納入武朝體系。

  所以世上哪有什麼淫祠邪寺,頂多是些濫竽充數、冒名頂替的修士罷了。

  似青蛇這類獲得一地五行炁認可成了神的,無一例外都是正神,須得庇佑一方生靈,收穫香火,以求塑成金身,藉此裨益修行。」

  竟然是這樣!

  那封神榜豈不是唯一一個能以人力敕封神靈的渠道?

  想到此處,李毅心中一陣火熱,又問:

  「仙朝為何覆滅?世間神靈又剩下多少?」

  張君儀略一搖頭,「小女對此也只是一知半解,至於世間神靈,大周、大黎兩座武朝中應該各有天官在職,其餘小國與當地神明多為對等關係,僅有少數依附於朝堂。」


  李毅初通五行大道,對此類秘聞有著難以抵抗的好奇心,奈何張君儀仍為其庶弟與虎妖之事分心,只好作罷。

  二人悄麼聲回到家中,默契地和衣而睡。

  這對兒假夫妻同榻而眠三四日,到了今夜已經有些習以為常,各自入睡,不曾扭捏。

  二人得了青蛇一大助力,睡得安穩許多,一覺到天亮。

  李毅起床時,李父已經吃過早飯,只等他準備妥當,一起進山了。

  昨夜李毅通開上關穴,食量比平常大了許多,再加上張君儀與養父母一同食用,三百斤山豬也只夠一家人兩頓飯的量。

  不進山,午間就沒肉吃。

  李毅將飯食端進屋裡,關啟門窗與張君儀一同享用,養父母對此已經見怪不怪。

  張君儀吃相端莊,進食速度卻不慢;李毅看她一眼,不由感慨道:

  「以前常聽人說窮文富武,修行更是消耗資糧。我與養父日日打獵,竟也有些入不敷出了。」

  張君儀放下筷子,含笑道:

  「伯父打獵是把好手,毅哥兒又是修行中人,這才能勉強維持。且不提是否具有修行資質,放眼整個李家村,能供應家人食補的,也就那麼兩三家。」

  她大方看著李毅,不吝誇讚:「若都有毅哥兒的天資,食補就更成問題了。」

  李毅如今心弦放鬆了些,這會兒終於有心思琢磨他這從軍中帶回的吐納法門。

  「難怪這則能引人修行的法門會被隨意傳播。

  入道修行,首要的並非天資,而是家資。

  大周武朝男兒到了歲數後,或戍卒或正卒,滿一年歸家前,都將得到這份吐納法門,入了門便能隨時回歸行伍,擔任伍長之職,不然只履行每年一月的更卒便可。

  既省了一部分發放食補的消耗,又能篩選出天資、家底俱全者,為行伍所用。」

  張君儀贊道:「正是如此。入行伍者,絕大多數是尋常人家,即便成功納炁,也沒有尋仙問道的門路,不如直接投身行伍,只要軍功、天資足夠,便會是一條通天大道。」

  李毅扯著嘴角,面上多出一絲不常見的嬉皮笑臉。

  「那我算不算比尋常人多一條選擇?」

  張君儀沉吟片刻,勸道:「毅哥兒若想修行五行金丹大道,小女樂得為毅哥兒引薦——」

  李毅知道,但是要來了。

  「不過,祁山在大周境內不算出眾,山中有數位煉就臟腑神通的築基修士,可金丹真人卻僅有一位,百年不曾出山。論起底蘊,千萬個祁山,也比不過武朝一個行伍體系。」

  李毅應了聲,並未在意。

  本也只是隨口調侃,沒想過修那五星金丹道。

  一則沒有上佳門路,二則嚮往肉身成聖的威風,算是無知少男的小小任性。

  人生際遇哪有那麼多深思熟慮,不過是一次次任性的選擇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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