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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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動人的心聲。

  「能聽清……那個,娘子你好。」李毅的回應多少有些尷尬。

  張君儀微微勾動嘴角,沒成想李郎還有如此拘謹的一面,只是眼下不是客氣的時候,開門見山道:

  「我本是棲鳳郡司戶參軍張令之女,與庶弟張靈寶一同拜入祁山修道。我二人一旬之前受命前來捉妖,卻被張靈寶算計,留我一人抵抗山君,後被偷襲,以至於此。」

  李毅聽得直皺眉頭,「山君就在大寒山?另外我若帶你下山回家,你又孱弱不堪,豈不是羊入虎口?」

  「正是。」張君儀點頭道,「那山君與我、張靈寶二人都屬練氣中期修為,就在大寒山深處活動……」

  張君儀言語間頗有書香子弟的風采,將自身遭遇娓娓道來,幾句話便說清事情始末。

  原來她被張靈寶偷襲傷了經絡,未能逃出大寒山地界,便被其制服,之後的一切,李毅也都清楚了。

  「既然他沒當場殺你,應該還有時間準備,我們——」

  未等李毅說完,張君儀便急色匆匆的將其打斷,「張靈寶當時受傷,等他調養過後,定會來觀望小女慘狀,屆時若被他發現李郎的天資……」

  不用她再說下去,李毅也明白會發生什麼了。

  張靈寶要其姐一輩子困在大寒山,若發覺人牙子還給她挑了個可以修道的如意郎君,夫妻倆哪還有活命的可能。

  李毅忽覺有些乏力,眼角穴位中青氣已是所剩不多,難怪這姑娘說起話來如此匆忙。

  「那我這幾天安分些,再給你那庶弟演戲?」他也不由加快語速。

  「不成,李郎你已破開凡軀,與村人區別分明;張靈寶雖看不出你到底通開幾穴,卻能認定你已入道。」

  張君儀心思電轉,「張靈寶傷勢不算輕,應該還要將養幾日,煩請李郎納炁養穴之餘,助我通開靈穴,只要我……」

  心念戛然而止,姑娘正過身子,看向李毅那雙無辜的眸子,知曉五行炁已經耗盡,微微一嘆。

  好在最重要的事情已經傳達,想必李郎清楚未盡之意。

  李毅自然清楚,只要張君儀得以恢復,應當不懼張靈寶。

  只是他初開靈穴,五行炁稀少,衝破張君儀體內禁制的可能微乎其微。

  看來,希望還得放在那封神榜上。

  等父親回來,就求他明日一同上山。

  一來尋找合適生靈敕封,享受香火;二來捉些野物,保證納炁開穴的消耗。

  兩頭並進,盡力而為。

  只可惜,本還想接著問問修道一事,比如練氣中期是開了幾處靈穴,比如武道、氣道的區別、神異,凡此種種,有太多困惑。

  張君儀與李毅心念相交後,似乎多了些默契,看出後者所想,一雙眸子投去目光,十分靈動,似乎在說「慢慢來」。

  李毅眼睛跟著姑娘到院子角落,見她抱起一堆柴火,忙不迭上前搭了把手。

  米粥寡淡,李毅有心為佳人添些香氣,可惜豬油放在東屋,可不敢觸霉頭。

  他坐下看著姑娘吃粥,心中不忿。

  李家村買媳婦這陋習,在外人看來喪盡天良,對村人而言卻是理所應當。

  李毅雖只是弱冠之年,可他生長在資訊時代,深知改變他人觀念之困難。

  此處環境閉塞,出行不便,想要打破人口買賣,除非斷了他們傳宗接代的念想。

  要麼就修路,發展村子,讓姑娘主動進山。

  兩個辦法都如天方夜譚,反倒是有個奇招,對李毅來說最為輕鬆——怪力亂神。

  常人須得弄虛作假,而李毅身懷封神榜。

  「看來,封神的理由又多一條……」

  李毅坐在窗口,繼續納炁養穴,不出半個時辰便又停下。

  「原來開穴之後納炁同樣有消耗,只是相比之下不那麼劇烈,況且之前也沒吃飽。」

  左右無事,趁李父還沒回家,李毅便想著給李母順順氣,順帶打聽些村裡的情況,於是走進東屋。

  一搭眼,李母盤右腿坐在床沿,左腳則踩在地上,拿紅布縫個肚兜。

  她聽見動靜,抬頭朝李毅露出笑臉,招呼著在旁坐下。


  李毅看了看紅布,轉而問道:「娘,你不生氣了?」

  「生氣。」李母淡淡開口,「那小娘皮不是個省心的,村里那幾個老婦人,年輕時就省心了?」

  笑笑又說:「這個惡人娘來做,你就好好安撫你的小娘子,夫婦二人多多親近,相處和睦了,日子過的才高興。」

  李毅頗為汗顏,心道養母還挺有智慧。

  可惜這智慧來源於李家村畸形的存續之道。

  「娘,我在村里時間不長,有啥注意,您給說道說道。」

  李母忽然放下手裡的活計,瞧著李毅,「毅哥兒是個活絡的,還有天資,以後定能當將軍!」

  長嘆一聲,又道:「我和你爹的孩子若還活著,也該和你差不多大了,有你這個大哥幫襯,日子肯定紅火。」

  李毅對養父母夭折的孩子了解不多,只知道沒能活著降生,以致養母再不能生育,聞言便沉寂下來。

  李母稱不上多傷心,只是多有感懷,笑了笑就算過去,開始給養子擺明村子裡的關係:

  「村里其實沒啥說頭,都是獵戶;你爹也還算有點能耐,沒人閒得惹呼咱家。

  里正平日裡不大管事,除了與人牙子還有縣裡主簿往來,春、秋時會組織大伙兒搞圍獵。

  再有就是全哥兒那一幫,村里小伙都愛聽他的,打獵是把好手——

  對了,瀑布再往東五里就是咱李家村的禁區,聽聞有精怪出沒,這些事兒你爹更清楚,等他回來問他。」

  李毅聽個大概,里正掌握村子存續大計,頗有威望;村里也不怎麼分山頭,老的跟老的玩,小的跟小的玩。

  娘的,這傷天理的村子還挺和諧。

  「那村裡有幾家近年買來的姑娘?」

  李母眼神怪異,卻還是如實答道:「四五家吧,別的都是老梆菜了。」

  李毅若有所思地點過頭,解釋道:「沒啥,好奇問問。」

  「那是最好。」李母忽又想起一事,「隔壁家小虎子明年到歲數,也該戍卒了。毅哥兒你是有本事的,到時幫襯著些也沒啥。」

  「曉得了。」

  李毅隨口應下。

  大周武朝男子服役分三種,及冠後在邊關一年叫戍卒,在內地一年叫正卒,之後每年一至兩個月,則叫更卒。

  棲鳳郡位於武朝西境邊陲,凡在此郡都算戍卒,而更西邊還有座邊關。

  誰知道隔壁小虎子到時分去哪裡,若真在一塊兒,幫襯些就是了。

  「爹約莫幾時到家?」

  「早的話再有一兩時辰,晚的話得三兩天。」李母說,「不過越是天寒回家越早。」

  仲秋時節,夜裡自然寒涼,李父傍晚時果然到家,手裡提著兩隻野雞,背上掛著一條豬腿,一排豬肋和一片豬皮,是放過血的。

  李母看得眉開眼笑,迎上去接過野雞,「今兒個收穫不錯。」

  李父點頭,「跟大虎子分了分,還有點拿不回來,明天去取。」

  李毅幫忙卸下豬肉,跟著父親進了堂屋,忙不迭求道:

  「爹,我明天也想進山。」

  李父頗感詫異,想起養子已在行伍歷練一年,倒沒直接拒絕。

  「跑山可不是好玩的。」

  李毅面不改色,低聲道:

  「爹,我練那吐納法門,入門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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