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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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夜晚,春分,柳家祠堂。

  「給我跪在這裡好好反省一夜,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出來!」一位帶著鬍鬚的中年男人正在斥責著一位跪在祠碑下的少年。

  少年前世名叫王泉,是一位大二的學生,意識魂穿到柳家這個庶子已經有三年的時間了,今世的庶子身份名叫柳泉。

  僅僅一字之差......

  三年時間,一千多個日夜,足夠讓他認清了一個殘酷的現實,那就是在這個以血脈論尊卑,以修為定高下的世界裡,庶子,不過是族中嫡系弟子眼中隨時可以碾死的螞蟻罷了。

  柳泉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膝蓋傳來的刺痛讓他微微皺眉。

  正前方的祠碑上,刻滿了柳家歷代先祖的名諱,那些名字,在他這一世里,也只是他名義上的祖先。

  卻沒有一個人會在意,此刻跪在這裡的少年,是否真是柳家的血脈,不過也不重要了,他也只是個庶子。

  「聽清楚了嘛?」中年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柳泉的脊背微微一僵,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

  柳長淵,柳家家族大族長,也是他這一世的父親。

  「聽清楚了。」柳泉的聲音平靜,甚至連跪姿都沒有絲毫改變。

  三年的時間裡,教會他的第二件事就是:不要對這個所謂的父親抱有任何期待,那就是對待孩子太過偏心。

  柳長淵本以為自己這般嚴厲的斥責,這個兒子會像自己其他兒子一樣,磕頭如搗蒜,哭著認錯求饒,然而他並沒有。

  他看著柳泉跪在那裡,倒像是在坐禪。

  自己對柳泉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了一個模糊的輪廓上:生母是小妾所生,當年不過是一次酒後失態,便有了這個孩子。

  這個孩子出世後,便一直不管不顧,只關注著自己嫡長子了。

  「泉兒,你知道你今天犯了什麼錯嘛?」柳長淵的聲音沉了下去。

  柳泉沉默了片刻,他知道今天自己錯在了哪裡。那就是今日族中例行了測試修為,他以自己納泉二層的修為,被安排與幾位族中長老中的同為納泉境的庶子切磋。

  納泉境,顧名思義屬於凡人新手的入門級別,到達這個境界後,就可以感應到靈氣,隨後丹田形成靈氣泉眼,靈力也可以自生循環,還可以運用簡單的靈術術法。

  最後到達這個級別後,身體素質也會隨著層數的提升而增強,靈術也一樣。

  按照慣例,庶子之間切磋不過是走個過場,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打了幾個回合,給幾個族中長輩看了樂子便罷了。

  可偏偏二族長有個嫡系少爺,也就是自己的堂兄柳雲逸,修為已經達到了納泉七層。

  當然,這七層修為有多少是靠自己修煉出來的,又有多少是靠著族中丹藥堆上去的,族中上下也心知肚明,只是沒人敢說罷了。

  今日演武場上,柳泉與幾位庶子切磋完畢後,正準備默默地退到人群外圍。

  他向來就是如此,該他上場時便上場,該退場便退場,不多說一句話,不多看一個人。

  三年的庶子生涯告訴他,在這柳家家族,一個庶子最安全的活法,就是讓自己儘可能地透明,可偏偏天不隨人願。

  「站住!」柳雲逸的聲音從演武場東側的看台上面傳來,懶洋洋的,帶著一種貓戲耗子的閒適。

  柳泉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來,看台上的柳雲逸正用那種大量貨物的目光上下掃視著他,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就是那個叫柳泉的,大族長和那個小妾所生的庶子?」柳雲逸明知故問:「我那個剋死親娘的便宜弟弟?」

  四周此時也沒多少人了,只有幾個旁支長輩看著,族長都離席了。

  柳泉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剋死親娘」這四個字,像一根生了鏽的針,不緊不慢地扎進了他胸腔里某個不願觸碰地地方。

  即使是魂穿過來還保留著原主記憶的他,對今世的生母也沒有任何記憶,只知道她姓董,是大族長柳長淵的小妾,生下他之後便血崩不止,連自己孩子的面都沒見到就走了。

  族中的人偶爾提起,也只說這女人命薄,語氣平淡,可在柳雲逸嘴巴里,這就成了自己剋死親娘。

  柳泉看了看台上的柳雲逸,柳雲逸比他大不了幾個月,麵皮白淨,穿著一件嶄新的玄青色錦袍,腰間繫著一塊品相極好的聚靈玉佩。

  「兄長說的是,我就是柳泉。」柳泉開口,聲音平靜。

  柳雲逸挑了挑眉,似乎對他的反應不太滿意,他本以為這個庶子會漲紅了臉,握緊拳頭,甚至不知死活地衝上來理論一番,那樣才有趣。

  可眼前他就這麼站在原地,像是聽不懂人話似的。

  「聽說你是納泉二層?修習三年了還在納泉二層轉悠?」柳雲逸嘲諷道。

  「兄長修為已至納泉七層,在我們柳族年輕一輩中也算是翹楚,只是我聽說,兄長的納泉七層,似乎並非全靠自身苦修所得,族中每月撥給你二房的修煉資源,兄長你一人便占了七成,可真是樣樣不缺!」

  說完這話,柳泉的聲音又不緊不慢,開口道:「若是我也有這樣的資源堆在身上,三年時間,納泉二層?兄長未免也太小看人了。」

  柳雲逸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你再說一遍!」

  「我說的可都是實話,若兄長覺得我說錯了,大可以現在就走下來,與我在演武台上過幾招,兄長納泉七層,我卻只有納泉二層,想必兄長一隻手就能把我打趴下,用實力讓我閉嘴。」

  柳泉說完此話後,微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這個手勢像一記耳光,無聲地扇在了柳雲逸的臉上。

  柳雲逸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卻又生生剎住了腳步,他不敢,納泉七層的修為看著唬人,但至少有四層都是靠著族中資源堆出來的。

  丹藥堆出來的修為根基虛浮,實力運轉凝滯,平時唬唬人還行,真上了演武台,恐怕在行家眼裡根本不夠看。

  今日演武場中三個族中長老和執事長老都一同離席了,但場邊還有幾個旁支的長輩沒走,這些人的眼睛毒的很。

  柳雲逸若是下場了,贏了是理所當然,可但凡露出了一點根基不穩的破綻,傳到了全族人的耳朵里,這個後果不敢想像。

  「你一個庶子,也配讓我親自動手?」柳雲逸心虛了,他猛地一甩衣袖,轉身往看台下走,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狠狠看了柳泉一眼。

  演武場上瞬間安靜了幾息。

  幾個旁支長輩遠遠站著,交換了幾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也各自散去,他們什麼都沒說,但那種沉默本身比任何議論都更讓柳泉明白,今天的事,遠沒有結束。

  柳泉放下手臂,將那隻做出「請」的手勢的手慢慢收回袖中,三年的隱忍,在柳雲逸說出「剋死親娘」這四個字的時候,裂了一道縫。

  ......

  事情的結果就是:他被那幾個旁支長輩告密,被自己的父親懲罰跪在祠堂里。

  柳泉回答道:「因為孩兒得罪了二族長的嫡子。」

  「不。」柳長淵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同一個高度相遇。

  柳泉看到了柳長淵鬢角的白髮,看到了他眉間那道常年皺眉留下的豎紋,看到了他眼睛裡一種複雜的情緒。

  「我讓你跪在這裡,是因為你做了不該做的事。」

  柳長淵的語氣出奇地平靜:「你以為你在說實話?你以為你在維護自己的尊嚴?不,你在給我惹麻煩。」

  柳長淵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柳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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