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大小姐的新丫鬟，定了！
給陸婉挑丫鬟這事，前前後後折騰了三天。
姜晚倒也沒閒著，每天翻翻名冊，聽聽回話，心裡那桿秤，比庫房的老帳房還准幾分。
頭天早上，王媽媽又領了一撥人過來，往廊下一站，七八個丫頭齊刷刷低著頭，衣衫都拾掇得乾淨，乍一看跟一排剛出窯的青花瓷瓶似的。
陸婉昨晚歇在姜晚屋裡，早上起來精神頭正好，一個個看過去，倒也不敷衍，只是她急著去上學，站在台階上匆匆瞅了兩眼，就指著站在中間那三個道：「母親，這幾個瞧著都好，旁的您替我定吧。」
說完，抱著書冊就跑了，腳步噔噔噔，比兔子還快三分。
姜晚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也沒攔。
孩子性子急歸急，眼光倒是不差，那三個丫頭確實比旁人出色些。
王媽媽當天下午就把那三人的名冊送了來，哪家出身、什麼時辰進的府、從前在哪個院裡待過、有沒有挨過板子、家裡人手腳干不乾淨，一樁樁列得清清楚楚，字跡端正得像衙門裡的案卷。
姜晚翻了兩個晚上，又讓人暗中留意了兩日，才圈定了一個叫秋玲的丫鬟。
秋玲今年十歲，比陸婉大三歲，身量在同齡孩子裡頭算拔尖的，眉眼也周正，站出去不會給人丟份兒。
她爹在庫房做搬抬，她娘在針線房漿洗，夫妻倆都是簽了死契的，在伯府做了十幾年的工，底細往上翻三代都乾淨，連個賭錢喝酒的親戚都找不出來。
王媽媽送名單的時候多提了一嘴：「這丫頭性子穩當，前兩年跟著她娘在針線房幫忙，從沒出過岔子。」
「有幾回線頭理亂了，旁人急著跺腳，她就安安靜靜蹲在那兒一根一根捋，捋完了才抬頭笑一笑。」
姜晚當時沒搭話，只把名冊合上了，如今人已經定了，該交代的話，一句也省不得。
第三天一早，秋玲是跟著她娘一道來的。
她娘姓趙，在針線房管著幾口大缸的漿洗活計，兩隻手常年泡得發白起皺，但衣領和袖口永遠是整整齊齊的，連指甲縫裡都清清爽爽。
趙氏站在廊下，把閨女往前推了半步，自己就退到後頭去了，微微弓著腰，既不往前湊，也不東張西望，只等著裡頭傳話。
姜晚坐在廳里，讓秋玲站到跟前來。
小姑娘穿了件洗得發白的青灰色比甲，衣裳不新，但收邊利落，袖口乾乾淨淨，看得出出門前用心拾掇過。
她站得端正，兩隻手交疊放在身前，低垂著眼，沒有東張西望，連呼吸都壓得很輕。
姜晚打量了一圈，讓秋玲站到跟前來。
「幾歲了？」姜晚隨口問了一句。
「回太太，奴婢今年十歲。」秋玲答得快，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以前在針線房幫著做什麼？」
「跟著娘做了兩年漿洗，也理過幾回線頭，理不快，但沒出過亂子。」
姜晚把茶盞擱下，又多看了她一眼。
這話答得不算圓滑，卻實在，理不快是實話，沒出過亂子是底氣。
有實話又有底氣的人，做事至少不會糊弄。
「認不認得字？」
秋玲搖了搖頭，又補了一句：「針線房裡記帳的單子，看得懂數目，旁的就不行了。」
姜晚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句，夜裡怕不怕黑，一個人能不能睡得著，聽見打雷會不會縮被窩裡哭。
問得瑣瑣碎碎，像是閒聊，秋玲答得不緊不慢，不急不慌，偶爾被問住了，就老老實實頓一下再答，不糊弄，也不裝。
姜晚偏頭看了一眼青禾，青禾微微頷首，意思是瞧著還行。
正說著，裡間傳來一聲軟綿綿的動靜，門帘子被人從裡頭掀開一條縫，探出半顆毛茸茸的腦袋來。
陸婉剛醒，眼睛還帶著沒散盡的困意，頭髮蹭得有些亂，半邊臉壓在枕頭上壓出一道淺淺的紅印子。
這幾日奶娘走了，她便一直歇在姜晚屋裡，今早先生告假，她便多睡了一會兒。
這會兒醒了，聽見外頭有人說話，就迷迷糊糊探了出來。
姜晚回頭看她那副樣子，先笑了：「醒了？頭還暈不暈？」
陸婉搖了搖頭，揉著眼睛走到姜晚身邊，也不說話，就安安靜靜地站著，目光倒是大大方方地落到了秋玲身上。
秋玲察覺有人在看自己，抬眼對上陸婉的目光，先是愣了一瞬，隨即彎起嘴角露出一個靦腆的笑，耳根子悄悄紅了一片，又把頭低了下去。
陸婉沒有躲開視線，也回了她一個笑，眉眼彎彎的，帶著點剛睡醒的透亮。
姜晚見她醒了正好，便伸手替她理了理蹭亂的頭髮，語氣輕緩地說：「先前你指的那三個裡頭，我替你選了一個，名字叫秋玲，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陸婉偏頭又看了秋玲一眼，認認真真打量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母親挑的自然是好的。」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秋玲比她高出一個頭的身量上，語氣裡帶著點新奇：「她比我高好多呀。」
姜晚輕笑一聲：「她比你年長几歲，自然比你高，等過幾年你也長到她這個年紀了，說不定比她還高些。」
陸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像是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
她想了想，又轉向秋玲，微微歪了歪頭，語氣帶著幾分一本正經的認真：「那以後就拜託你啦。」
秋玲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大小姐會對她說這樣的話。
她攥了攥衣角，耳根更紅了，聲音不大，卻穩穩噹噹地應了一句：「奴婢一定好好伺候大小姐。」
陸婉彎起眼睛笑了，也沒說什麼場面話，只是往姜晚身邊靠了靠，像是已經單方面認下了這個人。
姜晚見事情定下來了，便偏頭對趙氏說了一句：「秋玲既然定下了，往後就在大小姐身邊伺候，你回去跟你家那口子也說一聲，讓他們都放心，逢年過節都有假，想見了還能見著，不是賣了就不認人了。」
趙氏連忙點頭，拉著秋玲磕了個頭，連聲道了幾句謝，臉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退出去的時候步子都輕快了幾分。
姜晚又偏頭對青禾說：「你先帶秋玲去大小姐院裡認認門，各處走一遍，把該知道的都說一說，讓她心裡有個底，大小姐院子裡原先那個小丫頭也留下，先一起伺候著，看看合不合得來。」
青禾應了聲，帶著秋玲出去了。
陸婉伸著脖子看了兩眼秋玲走出去的背影，眼神里的好奇勁兒還沒散。
姜晚看著她這副樣子，笑了一聲。
「如今你身邊有秋玲，還有原先那個小丫頭，先讓她們跟著你，有什麼不習慣的，咱們再換，不急在這一時。」
她頓了頓，伸手把陸婉拉到身邊坐下，語氣緩了緩，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事。
「還有一件事，我跟你祖母商量過了，你年歲也到了，身邊該有個教養嬤嬤跟著。」
「府里沒有合適的，打算到外面好好選一個有口碑有名望的進來。」
陸婉眨了眨眼，問了一句：「教養嬤嬤是做什麼的？」
姜晚語氣溫和地解釋：「教你規矩，教你禮數，也教你待人接物的分寸。」
「也不是要拘著你，是讓你往後出去見人的時候，知道怎麼站、怎麼坐、怎麼說話，不讓別人看輕了去。」
陸婉想了想，又問：「那要多久才能選好？」
「這事急不得。」姜晚說，「好嬤嬤得慢慢挑，選仔細了才行。」
「不能光看名聲，還得看脾氣合不合，性子好不好，若是選個太嚴厲的，你整日戰戰兢兢，那反倒得不償失了。」
陸婉點了點頭，像是把這事記下了，又有些坐不住了，抬頭看姜晚：「母親，那我先回自己院子去了。」
姜晚看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點打趣：「前幾天賴在我這兒不肯走，又是挑枕頭又是嫌被子太厚，今天新丫鬟一來就急著要回去了？」
陸婉被她說得臉上發燙，拖著尾音喊了一聲：「母親——！」
姜晚笑了一聲，沒再逗她，算著青禾她們應該還在那邊認路，便說：「去吧，青禾應該還在那邊，你正好可以跟秋玲也熟悉熟悉。」
又喚了雲芝進來，「你送大小姐回去，別讓她跑太快，摔了又要哭。」
陸婉嘟囔了一句「才不哭呢」，便朝姜晚行了個禮，轉身跟著雲芝走了。
屋裡安靜下來，姜晚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青禾還沒回來，她把茶盞擱下，往後靠了靠。秋玲這孩子看著確實不錯，但能不能留得長久，還得看她跟陸婉處不處得來。
陸婉看著乖順，其實心裡有主意，太機靈的丫鬟她不喜歡，太木的她又沒耐心。
秋玲那性子不爭不搶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跟上陸婉的步子。
過了一會兒，青禾回來了，進門先撣了撣袖子上的灰。
姜晚問她：「大小姐那邊怎麼樣？」
青禾笑了一下：「奴婢正帶著秋玲認院子呢，大小姐就來了，瞧著挺有興致，還領著秋玲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指著葡萄架子說『以後結了果分你一半』。」
「秋玲當時愣了，半天沒接上話。」
姜晚聽了，忍不住笑了一聲。
「那秋玲什麼反應？」
青禾想了想，說：「愣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說『那奴婢替大小姐澆水』。」
姜晚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沒散。
秋玲這孩子，看著嘴笨，倒是不怯場，也不會讓人下不來台。
陸婉喜歡她，那這事就算定下來了。
教養嬤嬤的事也得加緊挑了，不能光有名聲，還得壓得住場子，又不能讓陸婉害怕……
她正想著，外頭院子裡傳來一陣腳步聲，雲芝回來了。
青禾往外看了一眼，低聲道：「太太，老太太身邊的春蘭來了，身後還跟著幾個小丫頭，手裡捧著東西。」
姜晚放下茶盞，直了直身：「請她進來。」
春蘭踏進門來，身後幾個小丫鬟各自托著幾匹料子，疊得齊齊整整，顏色鮮亮，一看就是才從庫里新取出來的。
姜晚看了一眼，心裡有了數，嘴上卻沒急著開口，只是笑著招呼：「春蘭姑娘來了，老太太那邊可有什麼吩咐？」
春蘭笑著行了個禮：「老太太說，入秋了，該給大小姐裁幾身新衣裳，這些料子是前幾日才入庫的，老太太特意挑了這幾匹，讓太太過過目，看合不合大小姐的眼緣。」
姜晚起身走過去，伸手撫了撫最上面那匹鵝黃色的綢料，料子細膩光滑，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心裡明白，老太太這是在告訴她，孫女的吃穿用度，她也是記在心上的。
她偏頭對青禾說：「記下來，等大小姐回來了，讓她自己挑一挑。」
青禾應了一聲，春蘭又笑著說了幾句閒話，便帶著人退了出去。
姜晚重新坐下來，手指搭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丫鬟的事定了，老太太那邊也遞了話過來，接下來該操心的事還多著呢。
教養嬤嬤的事得抓緊，但不能急，急了就容易選錯人。
她抬眼看了看窗外，日頭正好，院子裡那些矮灌叢綠油油的。
她想著，應該還要在院子裡種上一排玉簪花，到了夏末秋初開了花，正好可以摘下來給陸婉做幾罐玉簪糖，那丫頭愛吃甜的。
玉簪花一開，滿院子都是那股清甜潤潤的香氣，等過幾日空了，便讓人去尋些好花苗來。
青禾見她沉默著不說話，也沒多問，只是靜悄悄地把桌上冷了的茶換了一盞溫的。
姜晚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日子還長，一件一件來就是了。
姜晚倒也沒閒著，每天翻翻名冊，聽聽回話，心裡那桿秤，比庫房的老帳房還准幾分。
頭天早上，王媽媽又領了一撥人過來，往廊下一站，七八個丫頭齊刷刷低著頭，衣衫都拾掇得乾淨，乍一看跟一排剛出窯的青花瓷瓶似的。
陸婉昨晚歇在姜晚屋裡，早上起來精神頭正好，一個個看過去，倒也不敷衍，只是她急著去上學，站在台階上匆匆瞅了兩眼，就指著站在中間那三個道：「母親，這幾個瞧著都好，旁的您替我定吧。」
說完，抱著書冊就跑了，腳步噔噔噔，比兔子還快三分。
姜晚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也沒攔。
孩子性子急歸急，眼光倒是不差，那三個丫頭確實比旁人出色些。
王媽媽當天下午就把那三人的名冊送了來，哪家出身、什麼時辰進的府、從前在哪個院裡待過、有沒有挨過板子、家裡人手腳干不乾淨，一樁樁列得清清楚楚，字跡端正得像衙門裡的案卷。
姜晚翻了兩個晚上，又讓人暗中留意了兩日，才圈定了一個叫秋玲的丫鬟。
秋玲今年十歲，比陸婉大三歲，身量在同齡孩子裡頭算拔尖的，眉眼也周正，站出去不會給人丟份兒。
她爹在庫房做搬抬，她娘在針線房漿洗，夫妻倆都是簽了死契的，在伯府做了十幾年的工，底細往上翻三代都乾淨，連個賭錢喝酒的親戚都找不出來。
王媽媽送名單的時候多提了一嘴：「這丫頭性子穩當，前兩年跟著她娘在針線房幫忙，從沒出過岔子。」
「有幾回線頭理亂了，旁人急著跺腳，她就安安靜靜蹲在那兒一根一根捋，捋完了才抬頭笑一笑。」
姜晚當時沒搭話，只把名冊合上了，如今人已經定了，該交代的話，一句也省不得。
第三天一早，秋玲是跟著她娘一道來的。
她娘姓趙，在針線房管著幾口大缸的漿洗活計，兩隻手常年泡得發白起皺，但衣領和袖口永遠是整整齊齊的，連指甲縫裡都清清爽爽。
趙氏站在廊下，把閨女往前推了半步，自己就退到後頭去了，微微弓著腰，既不往前湊，也不東張西望，只等著裡頭傳話。
姜晚坐在廳里，讓秋玲站到跟前來。
小姑娘穿了件洗得發白的青灰色比甲，衣裳不新，但收邊利落，袖口乾乾淨淨，看得出出門前用心拾掇過。
她站得端正，兩隻手交疊放在身前，低垂著眼，沒有東張西望，連呼吸都壓得很輕。
姜晚打量了一圈，讓秋玲站到跟前來。
「幾歲了？」姜晚隨口問了一句。
「回太太，奴婢今年十歲。」秋玲答得快，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以前在針線房幫著做什麼？」
「跟著娘做了兩年漿洗，也理過幾回線頭，理不快，但沒出過亂子。」
姜晚把茶盞擱下，又多看了她一眼。
這話答得不算圓滑，卻實在，理不快是實話，沒出過亂子是底氣。
有實話又有底氣的人，做事至少不會糊弄。
「認不認得字？」
秋玲搖了搖頭，又補了一句：「針線房裡記帳的單子，看得懂數目，旁的就不行了。」
姜晚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句，夜裡怕不怕黑，一個人能不能睡得著，聽見打雷會不會縮被窩裡哭。
問得瑣瑣碎碎，像是閒聊，秋玲答得不緊不慢，不急不慌，偶爾被問住了，就老老實實頓一下再答，不糊弄，也不裝。
姜晚偏頭看了一眼青禾，青禾微微頷首，意思是瞧著還行。
正說著，裡間傳來一聲軟綿綿的動靜，門帘子被人從裡頭掀開一條縫，探出半顆毛茸茸的腦袋來。
陸婉剛醒，眼睛還帶著沒散盡的困意，頭髮蹭得有些亂，半邊臉壓在枕頭上壓出一道淺淺的紅印子。
這幾日奶娘走了，她便一直歇在姜晚屋裡，今早先生告假，她便多睡了一會兒。
這會兒醒了，聽見外頭有人說話，就迷迷糊糊探了出來。
姜晚回頭看她那副樣子，先笑了：「醒了？頭還暈不暈？」
陸婉搖了搖頭，揉著眼睛走到姜晚身邊，也不說話，就安安靜靜地站著，目光倒是大大方方地落到了秋玲身上。
秋玲察覺有人在看自己，抬眼對上陸婉的目光，先是愣了一瞬，隨即彎起嘴角露出一個靦腆的笑，耳根子悄悄紅了一片，又把頭低了下去。
陸婉沒有躲開視線，也回了她一個笑，眉眼彎彎的，帶著點剛睡醒的透亮。
姜晚見她醒了正好，便伸手替她理了理蹭亂的頭髮，語氣輕緩地說：「先前你指的那三個裡頭，我替你選了一個，名字叫秋玲，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陸婉偏頭又看了秋玲一眼，認認真真打量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母親挑的自然是好的。」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秋玲比她高出一個頭的身量上，語氣裡帶著點新奇：「她比我高好多呀。」
姜晚輕笑一聲：「她比你年長几歲，自然比你高，等過幾年你也長到她這個年紀了，說不定比她還高些。」
陸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像是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
她想了想，又轉向秋玲，微微歪了歪頭，語氣帶著幾分一本正經的認真：「那以後就拜託你啦。」
秋玲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大小姐會對她說這樣的話。
她攥了攥衣角，耳根更紅了，聲音不大，卻穩穩噹噹地應了一句：「奴婢一定好好伺候大小姐。」
陸婉彎起眼睛笑了，也沒說什麼場面話，只是往姜晚身邊靠了靠，像是已經單方面認下了這個人。
姜晚見事情定下來了，便偏頭對趙氏說了一句：「秋玲既然定下了，往後就在大小姐身邊伺候，你回去跟你家那口子也說一聲，讓他們都放心，逢年過節都有假，想見了還能見著，不是賣了就不認人了。」
趙氏連忙點頭，拉著秋玲磕了個頭，連聲道了幾句謝，臉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退出去的時候步子都輕快了幾分。
姜晚又偏頭對青禾說：「你先帶秋玲去大小姐院裡認認門，各處走一遍，把該知道的都說一說，讓她心裡有個底，大小姐院子裡原先那個小丫頭也留下，先一起伺候著，看看合不合得來。」
青禾應了聲，帶著秋玲出去了。
陸婉伸著脖子看了兩眼秋玲走出去的背影，眼神里的好奇勁兒還沒散。
姜晚看著她這副樣子，笑了一聲。
「如今你身邊有秋玲，還有原先那個小丫頭，先讓她們跟著你，有什麼不習慣的，咱們再換，不急在這一時。」
她頓了頓，伸手把陸婉拉到身邊坐下，語氣緩了緩，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事。
「還有一件事，我跟你祖母商量過了，你年歲也到了，身邊該有個教養嬤嬤跟著。」
「府里沒有合適的，打算到外面好好選一個有口碑有名望的進來。」
陸婉眨了眨眼，問了一句：「教養嬤嬤是做什麼的？」
姜晚語氣溫和地解釋：「教你規矩，教你禮數，也教你待人接物的分寸。」
「也不是要拘著你，是讓你往後出去見人的時候，知道怎麼站、怎麼坐、怎麼說話，不讓別人看輕了去。」
陸婉想了想，又問：「那要多久才能選好？」
「這事急不得。」姜晚說，「好嬤嬤得慢慢挑，選仔細了才行。」
「不能光看名聲，還得看脾氣合不合，性子好不好，若是選個太嚴厲的，你整日戰戰兢兢，那反倒得不償失了。」
陸婉點了點頭，像是把這事記下了，又有些坐不住了，抬頭看姜晚：「母親，那我先回自己院子去了。」
姜晚看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點打趣：「前幾天賴在我這兒不肯走，又是挑枕頭又是嫌被子太厚，今天新丫鬟一來就急著要回去了？」
陸婉被她說得臉上發燙，拖著尾音喊了一聲：「母親——！」
姜晚笑了一聲，沒再逗她，算著青禾她們應該還在那邊認路，便說：「去吧，青禾應該還在那邊，你正好可以跟秋玲也熟悉熟悉。」
又喚了雲芝進來，「你送大小姐回去，別讓她跑太快，摔了又要哭。」
陸婉嘟囔了一句「才不哭呢」，便朝姜晚行了個禮，轉身跟著雲芝走了。
屋裡安靜下來，姜晚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青禾還沒回來，她把茶盞擱下，往後靠了靠。秋玲這孩子看著確實不錯，但能不能留得長久，還得看她跟陸婉處不處得來。
陸婉看著乖順，其實心裡有主意，太機靈的丫鬟她不喜歡，太木的她又沒耐心。
秋玲那性子不爭不搶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跟上陸婉的步子。
過了一會兒，青禾回來了，進門先撣了撣袖子上的灰。
姜晚問她：「大小姐那邊怎麼樣？」
青禾笑了一下：「奴婢正帶著秋玲認院子呢，大小姐就來了，瞧著挺有興致，還領著秋玲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指著葡萄架子說『以後結了果分你一半』。」
「秋玲當時愣了，半天沒接上話。」
姜晚聽了，忍不住笑了一聲。
「那秋玲什麼反應？」
青禾想了想，說：「愣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說『那奴婢替大小姐澆水』。」
姜晚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沒散。
秋玲這孩子，看著嘴笨，倒是不怯場，也不會讓人下不來台。
陸婉喜歡她，那這事就算定下來了。
教養嬤嬤的事也得加緊挑了，不能光有名聲，還得壓得住場子，又不能讓陸婉害怕……
她正想著，外頭院子裡傳來一陣腳步聲，雲芝回來了。
青禾往外看了一眼，低聲道：「太太，老太太身邊的春蘭來了，身後還跟著幾個小丫頭，手裡捧著東西。」
姜晚放下茶盞，直了直身：「請她進來。」
春蘭踏進門來，身後幾個小丫鬟各自托著幾匹料子，疊得齊齊整整，顏色鮮亮，一看就是才從庫里新取出來的。
姜晚看了一眼，心裡有了數，嘴上卻沒急著開口，只是笑著招呼：「春蘭姑娘來了，老太太那邊可有什麼吩咐？」
春蘭笑著行了個禮：「老太太說，入秋了，該給大小姐裁幾身新衣裳，這些料子是前幾日才入庫的，老太太特意挑了這幾匹，讓太太過過目，看合不合大小姐的眼緣。」
姜晚起身走過去，伸手撫了撫最上面那匹鵝黃色的綢料，料子細膩光滑，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心裡明白，老太太這是在告訴她，孫女的吃穿用度，她也是記在心上的。
她偏頭對青禾說：「記下來，等大小姐回來了，讓她自己挑一挑。」
青禾應了一聲，春蘭又笑著說了幾句閒話，便帶著人退了出去。
姜晚重新坐下來，手指搭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丫鬟的事定了，老太太那邊也遞了話過來，接下來該操心的事還多著呢。
教養嬤嬤的事得抓緊，但不能急，急了就容易選錯人。
她抬眼看了看窗外，日頭正好，院子裡那些矮灌叢綠油油的。
她想著，應該還要在院子裡種上一排玉簪花，到了夏末秋初開了花，正好可以摘下來給陸婉做幾罐玉簪糖，那丫頭愛吃甜的。
玉簪花一開，滿院子都是那股清甜潤潤的香氣，等過幾日空了，便讓人去尋些好花苗來。
青禾見她沉默著不說話，也沒多問，只是靜悄悄地把桌上冷了的茶換了一盞溫的。
姜晚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日子還長，一件一件來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