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妖將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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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玄風拖著滿身血污翻過牆頭,還沒站穩,一道小小的身影就從牆根下沖了過來。

  一頭扎進他懷裡,不管不顧地把小臉埋進他沾滿血的胸口。

  「大師兄!大師兄!」焦小小的聲音帶著哭腔,兩隻手死死攥著他腰間的衣料。

  魏玄風抬起一隻還算乾淨的手,輕輕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好了,好了,回來了。」

  焦小小沒抬頭,在他懷裡悶悶地說。

  「你身上好臭,都是血。」

  「那你還不鬆開?」

  「不松。」她抱得更緊了,「臭也要抱。」

  魏玄風嘴角扯了一下,沒再說什麼。

  他環顧四周,牆根下躺著幾具蓋了麻布的屍體,傷員靠著牆坐著。

  有人在包紮,有人在喝水。

  張守義從牆頭跳下來,他走到魏玄風身邊。

  「魏總旗,剛才那一波,死了二十三個刀卒,村民折了十一個。剩下的傷員里,還有十來個不知道能不能撐到天亮。」

  「還能打的還有多少?」

  「刀卒還能站的,不到七十。村民……」張守義頓了一下,「還能動的,三十多個。」

  月亮已經偏西,夜色最濃的那一段過去了,但天亮還有好一陣子。

  ……

  從午夜到天明,杏花村的土牆被衝垮了兩次,又被堵上了三次。

  天亮的時候,村口那道加高過的土牆只剩半截矮垛,剩下的磚石散落在牆根下,沾著乾涸的血和碎肉。

  魏玄風靠在牆垛後面,左臂上纏著的麻布已經被血浸透了,干成一片暗褐色的硬殼。

  他的繡春刀插在面前的泥地里,刀刃上全是缺口。

  他身邊蹲著的人,加起來不到二十個。

  那些村民……

  打鐵的、壘牆的、獵戶、老婦人、年輕的農夫……

  都死了……

  「南鎮撫司的那群廢物……到現在他娘的還沒來援軍。」

  張守義靠在另一截牆垛上,臉上全是灰,嘴唇乾裂。

  魏玄風沒有接話。

  他實在太累了,累到連吐槽的力氣都沒有。

  眾人能撐過這幾波獸潮,全靠他每次在妖將出現的瞬間衝進去斬殺。

  可每一次衝殺,他身上就多幾道傷口。

  天行健一直在修補他的身體,但修補的速度已經追不上受傷的速度了。

  他左肩有一道爪痕深可見骨,右肋被什麼東西的角撞了一下,呼吸時隱隱發疼。

  甚至已經記不清自己抽了多少次獎,只知道面板上的金幣早就空了。

  魏玄風抬起眼,忽然看見極遠處的天際線上炸開了一朵煙花。

  那煙花很低,被山影擋了半截,但顏色是紅的……

  是那種匯報用的信號煙花,和求援煙花的赤紅不同,這朵是暖紅色的,帶著一條金色的尾跡。

  他盯著那朵煙花看了兩息,嘴角終於彎了一下。

  張守義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沒看見什麼,皺著眉問。

  「笑什麼?」

  「有兩個消息。」魏玄風淡淡說道「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先聽哪個?」

  張守義愣了一下,這種時候還能有好消息?

  「先聽好的。」

  「韓鐵山他們把孩子們都安全送到康城了。」

  話音落下,牆垛後面、牆根下、巷口縫隙里,所有還活著的人都抬起了頭。

  有人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有人靠上身後的牆壁,像是撐了一夜的脊樑終於鬆了一下。

  一個刀卒靠著牆閉上了眼,嘴角掛著一點笑。

  他們守了一夜,送走了一撥又一撥的兄弟,村子和人命都燒成了灰……

  不就是為了,那六七十個孩子活著走出去了嘛!

  「壞消息呢?」張守義問。

  「他們要是早兩個時辰到,或許還能搬來援軍。可現在……」他搖了搖頭,「就算人人都騎烏騅,咱們也等不到了。」


  沉默。

  沒有人說話,只有火堆里殘餘的木炭偶爾發出一聲細微的崩裂。

  過了好幾息,張守義忽然笑了一聲。

  「嗨!」他拍了拍膝蓋上的土,「這不都是好消息嘛!孩子活下來了,咱們還能多打幾波……老子早就賺夠了。」

  牆根下一個刀卒也跟著笑起來,露出沾血的牙。

  「張總旗說得對,我入司三年,殺過的妖獸比我前半輩子見過的都多,值了。」

  「夠本了。」

  魏玄風理會他們。

  別眾人損失慘重,但魏玄風兌現了他的諾言。

  即便鏖戰一夜,焦小小仍毫髮無傷。

  最多就是神情有些受驚。

  「小小。」

  「大師兄?」

  「還得委屈你一下,跟大師兄再綁一會兒。」

  「好。」她說,「大師兄,等回去之後,我也想習武。等我長大了,我也要保護你。」

  「好。等回去,大師兄親自去求老大,讓她教你。」

  隨後,他就用腰帶,再次給焦小小綁在胸口。

  此時,他已經做好了一個殘忍的打算。

  等妖獸再來。

  自己……

  就要戰術性後退了……

  是的,從頭到尾,他都沒打算死在這。

  之所以做到這一步,魏玄風就是想幫一下溫詩寒。

  妖獸被吸引到這邊來,她那邊的壓力就會小很多。

  可如今,自己實在是扛不住了。

  只不過……

  魏玄風看向張守義等人,眼神里多了幾分愧疚。

  但……

  為了自己和小小能活下去,這些人,只能當殿後的了……

  ……

  獸潮動了。這一次的聲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地面在微微震動。

  「老張,」魏玄風聲音不高,「守住。」

  「老魏,放心吧!」

  張守義還以為他又要去斬首,沒想太多。

  或許他心裡也清楚。

  這一次,未必守得住了。

  戰鬥一觸即發。

  魏玄風和之前幾次一樣,抱著焦小小,就殺入妖獸群中。

  妖獸像之前一樣朝他湧來。

  他揮刀劈開兩隻撲上來的猴妖,腳尖一點,又躍過一頭狼妖的脊背。他一邊殺一邊貼著獸群邊緣移動,像一條河裡的魚貼著岸邊游。

  他懷裡的小小閉著眼,兩隻手攥著他的衣襟,一聲不吭。

  就在他準備突然轉向、從側翼殺出去的時候……

  大地忽然震了一下,一條大蛇突然鑽出,扶搖直上。

  魏玄風腳下一空,差點站不穩,懷裡的焦小小「呀」了一聲,緊抓住他的衣領。

  泥土崩裂,碎石飛濺,周圍十幾隻妖獸被那股衝擊力掀翻,在地上滾了幾圈才爬起來。

  那黑影在空中扶搖直上,露出半截身子……

  至少有五六個魏玄風疊起來那麼長,通體覆蓋著暗金色的鱗片,鱗片邊緣泛著墨綠色的幽光。

  它的頭是三角形的,足有磨盤那麼大,一對豎瞳碧綠森然,像兩盞懸在空中的鬼火。

  金魔蛇妖!

  妖將巔峰!

  那蛇體型龐大,一舉一動,都將周圍無數妖獸掀飛,

  那股壓迫感壓得他胸口發悶,像是被一堵牆推著往後倒。他下意識地側身護住懷裡的小小,腳下連退了三步。

  蛇頭猛地壓下來,大張的嘴能吞下一整頭牛,腥風撲面而來。魏玄風咬緊牙關,翻身後躍,卻在半空中被一股巨大的拉力拽住……

  他低頭一看,那蛇的尾巴不知何時已經纏住了他的腳踝。

  然後他就被拖進了那張巨口裡。

  ……


  杏花村眾人眼見魏玄風入了蛇口,心中酸甜苦辣齊出。

  他們什麼也不顧,齊齊沖了出來。說什麼也要救出魏玄風。

  可他們實在是太弱了。

  沒一會,他們們便被獸朝吞沒……

  ……

  黑暗來得極快,先是光線被擋住,然後是濃烈的血腥味和一股酸腐的氣息灌滿了鼻腔。

  魏玄風感覺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裹挾著往下滑,他能聽到外面蛇身翻動時鱗片摩擦地面的聲響,還有自己和小小被裹在柔軟肉壁里的悶響。

  他第一時間反手護住了懷裡的焦小小,把她的頭按進自己胸口,另一隻手抽出繡春刀,刀罡全力灌入,朝身邊的肉壁狠狠劈了下去。

  刀鋒入肉,一股帶著灼熱腥氣的液體澆了他滿身。

  魔蛇猛地一震,在泥地上瘋狂翻滾。

  魏玄風不鬆手,一刀接一刀地砍,每一刀都傾注內力,刀罡在狹窄的蛇腹中迸發出青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四周暗紅色的血肉和蠕動的經脈。

  他能感覺到腳下踩著的東西在劇烈收縮和痙攣,但他根本沒有停頓的空間……

  蛇腹的肉壁在不斷擠壓他,空間越來越窄。

  但他很快就發現了問題。

  他的刀雖然能割開蛇腹的肉壁,可這蛇太大了。

  他的刀罡再強,也只是在它的身體裡製造傷口,沒法傷到要害。每砍一刀,周圍的血肉就蠕動得更劇烈,那些被他割開的傷口又迅速被新的肌肉組織堵住。

  他的體力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內力像沙漏里的細沙一樣往外流。

  更糟糕的是,他已經開始憋不住氣了。蛇腹里的空氣又悶又濁,胸口像壓了一塊石板,意識也開始變得斷斷續續。

  懷裡的小小在發抖,她的臉埋在他胸口,悶聲說。

  「大師兄……好難受……」

  魏玄風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劇痛讓他清醒了一瞬。

  他再無法控制自己,開始不顧一切破壞。

  他不想死,就是死也要拉魔蛇墊背。他不僅用刀割,也開始用手撕,用牙咬。

  他認準魔蛇軀體的一塊,瘋狂摧殘。

  發狂中的魏玄風也感到異樣。他撕咬中似乎吞下什麼東西。那既不是魔蛇之血也不是魔蛇之肉,只知道伴隨東西入口,腹中爆發出一股磅礴的能量。

  瞬間,油盡燈枯的丹田再度充滿內力,經脈也一樣塞滿浩瀚的內力。不僅如此,這股能量還不停散發,似無窮盡。

  他只覺若不把它們傾瀉出去,身體恐會被撐爆。

  「小小,把這個吃了!」

  小小下意識地咽了下去,她的臉色從慘白迅速轉成紅潤,呼吸也重新變得平穩。

  魏玄風重新抄起繡春刀,把那股磅礴的能量盡數灌入刀鋒。

  刀罡暴漲了一倍不止,刀刃上泛著刺眼的白光。他不再猶豫,朝面前那堵不斷蠕動的肉壁全力劈了下去。

  一刀、兩刀、三刀……

  每一刀都帶著比剛才大數倍的威力,蛇腹里的血肉被大片大片地削開,鮮血像暴雨一樣澆在他身上。

  他砍出了一個人高的窟窿,外面的光線從裂縫裡透進來。

  他抱著小小一頭撞了出去。

  魔蛇翻了個身,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嘶鳴,迅速鑽進它來時的大洞裡,頭也不回地消失了。

  它苦心修煉多年的能量核被魏玄風吞了一半,另一半給了焦小小。

  它不敢再打……

  它怕再打下去自己連命都沒了。

  魏玄風跪在泥地上,渾身是血,大口喘著氣。

  他懷裡的小小睜著眼,臉色紅潤,小手裡還攥著半塊透明的東西,被她小心翼翼地攥著。

  她看了看魏玄風,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東西,小聲問。

  「大師兄,這是什麼呀?」

  魏玄風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能清楚地感覺到體內的變化……

  那團能量核還在丹田裡緩緩轉動,像一顆永不停歇的熔爐,源源不斷地把能量化為內力輸送到全身經脈。


  他的經脈比之前粗壯了一倍不止,內力充盈得像一口滿溢的井。

  他站起來,回頭望了一眼杏花村的方向。

  那裡只剩斷壁殘垣,還有一地散落的人。

  他閉了一下眼,轉回頭,腳下發力,朝來路衝去。

  幾隻不開眼的猴妖攔在路上,魏玄風隨手一刀,刀芒暴漲三尺長,那道青白色的光弧橫切過猴妖的腰腹,切面整齊得像被尺子量過。

  猴妖的屍體像從中間斷開的木頭,一左一右落在泥地里。

  他沒有停步。

  刀芒開道,他像一把燒紅的刀切進黃油里,硬生生從密密麻麻的獸群里犁出了一條路。

  懷裡的小小睜著眼睛,看著那些妖獸在刀光前像麥子一樣倒伏,她的手還攥著那塊琥珀色的東西,攥得很緊,像是知道那是她和大師兄活下來的憑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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