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顛倒黑白
三進院正屋。
「爸。」
正半躺在桌邊躺椅上看著小人書的劉子明，抬起眼皮和劉建設打了個招呼。
他身體還沒恢復好，再加上過個十天，他就要去藏地下鄉了，哪還有心思去上學？能享受一天是一天。
「嗯。」
劉建設只是應了一聲，就一屁股坐在桌旁，掏出煙悶頭抽了起來。
「建設，我問你話呢。」趙金鳳緊跟在劉建設後面進了屋，追問道，「你到底咋了？」
「我在單位的提級……」劉建設沉默了好一會，道，「黃了。」
「你說啥？」
趙金鳳蹭地一下就炸了，「你上周不是還告訴我說，這次提級馬上就要公示了嗎？怎麼會黃了？」
劉建設在文化部門工作了15年，好容易要再往上走一步了，結果給卡這了。
別說劉建設了，趙金鳳心裡也憋氣。
劉子明耳朵動了動，也有些好奇地看向了劉建設。
「領導跟我說，有人舉報了我。」
劉建設悶聲解釋道，「他說咱家裡出了狀況，由於群眾意見很大，就取消了我這次的提級資格，還說要我多反省家教問題。」
反省家教？
趙金鳳聞言愣了一下，第一時間想到前天下午那事，隨即火冒三丈地叫嚷道：「肯定是那個潑婦！」
「潑婦？」
劉建設彈了彈菸灰，道，「你說的是前兩天來咱家找麻煩的姓……姓宋的那兩口子？」
他前天下班剛到家，趙金鳳就氣急敗壞地跟他說了這件事，同時還罵了不少難聽的話。
不過被罵的對象並不是錢紅英這個鬧事的人，而是劉衛強。
「除了他們還能有誰？」
趙金鳳臉色漲得通紅，怒道，「姓宋的臨走的時候還撂下什麼屁話，說要去你們單位告狀。沒想到這缺德帶冒煙兒的玩意兒，竟然真敢去！」
劉建設面色變得難看起來，道：「當時那個男的有沒有說自己在哪工作？」
「沒有。」
趙金鳳仔細回憶了一會，搖頭道，「當時他們就只說是宋什麼軍還是宋什麼志的父母，然後就跟潑婦一樣開始撒潑。」
呼呼……
劉建設喘著粗氣，眼珠子開始變紅。
他氣啊！
他都正科七八年了，眼瞅著就熬出頭了，結果冒出個姓宋的傢伙，徹底攪黃了這事，他現在殺了對方的心都有！
「要我看，爸這是讓劉衛強給牽連了。」
一提起劉衛強，劉子明就想起馬上就要去藏地的事，那臉黑得跟炭一樣。
「要不是那個雜種把人家兒子給打了，人家至於來咱家裡鬧嗎？」
他越說越氣，咬牙切齒道，「爸，他隔著幾千里都能耽誤你的提拔，以後指不定還要惹出多大麻煩呢，必須得跟他徹底斷乾淨。」
「還能怎麼斷？」
劉建設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道，「他人去了東北、斷親書籤了，戶口也遷回了老家。他姓宋的和領導都不信，我又能怎麼辦？」
「行了行了，兒子，咱不氣了。」
趙金鳳先是安撫了兒子幾句，隨後扭頭看向劉建設道，「建設，你也別煩，我倒是有個法子，說不定能挽回提級的事。」
「嗯？」劉建設朝著趙金鳳看了過去。
趙金鳳道：「那小雜種走之前，不是跟你簽了斷親書嗎？」
「那有什麼用？」
劉建設一把將菸頭扔在地上碾了碾，道，「那斷親書是私下寫的，我們領導能認？」
「當時你接他回來，戶口遷入、遷出、家屬掛靠記錄，派出所都有存檔。」
趙金鳳沒接這話茬兒，而是繼續道，「這樣，你明天跑一趟派出所，報備更正戶口信息，就說那小雜種是你爸在東北的朋友，寄養在咱家的，跟你不是父子關係。」
「啊？」劉建設一愣，「可是……」
「沒什麼可是。」
趙金鳳打斷他，繼續道，「到時候你再把那張斷親書拿出來，就說劉衛強品行惡劣、拒不接受管教，我們自願和他解除寄養幫扶關係。
反正你給他遷戶口的時候，派出所那邊也沒細問。加上斷親書，他們應該也不會較真兒，只要檔案一銷毀，咱們和他的所有的關聯也就都抹清了。」
「能行嗎？」劉建設擰著眉頭，「再說這樣一來，子明不就得必須下鄉了嗎？」
「劉建設，你還想什麼美事呢？」
趙金鳳猛地拔高了嗓門，「劉衛強那小雜種給子明報名下鄉，回執都到手了，怎麼可能不去？你真想戴上對抗上山下鄉的帽子啊？」
劉衛強沉默了，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
「還有。」
趙金鳳繼續咬牙切齒道，「這事你得去單位找領導匯報，把那小雜種主動寫斷親書、頂撞長輩、恩將仇報的事全說清楚。
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是劉衛強自私自利、屢教不改，而你劉建設是一個幫助朋友照顧遺孤，無怨無悔、有情有義的人！」
好一張巧言令色、黑白顛倒的嘴。
這是打算把劉衛強所有在北平官方的信息全都抹除了！
「爸，這有什麼可猶豫的？」
劉子明見劉建設又掏出一根煙抽了起來，攛掇道，「那廢物害得咱家還不夠慘嗎？再這麼下去，我就算去了藏地，也得被他給害死！」
「好。」
聽到兒子的話，劉建設終於渾身一震，面色冰冷地說道，「明天一早我就去辦！」
……
龍江省，蒼山屯新知青點。
「春生。」
劉衛強拎著菜籃子和兔子進門的時候，幾個姑娘正在屋子裡嗑瓜子、聊天，李春生蹲在外間燒著水。
李春生朝劉衛強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火雲從劉衛強衣服里鑽出來，一個起跳落在李春生的肩膀上，伸出毛茸茸的大尾巴掃了掃他的脖子。
一向不苟言笑的李春生，忍不住笑了一下。
聽到外間的聲音，幾個女孩都從裡面走了出來，一眼就看到劉衛強右手上拎著的兔子。
秦安然眼睛一亮，問道：「強子哥，哪來的兔子啊？」
「運氣好，在西邊的山根底下逮的。」
劉衛強笑著說道，「正好今晚咱們加個菜，你們誰會收拾這玩意？」
「我來吧。」
魏麗萍自告奮勇地說了一聲，同時擼起袖子，道，「我在家裡殺過雞，應該都差不多吧？」
「麗萍，你還真是什麼活兒都幹過啊。」
劉衛強笑了笑，道，「那行，這兔子就交給你了，我還拿了一些菜，你們看看怎麼做。」
說著，他把菜籃子放在了灶沿上。
「行，我們看看都有什麼菜。」
秦安然伸手就要扒拉菜籃子。
「哎，今天你們是客，怎麼能客人動手幹活兒呢？」
常欣芸推著秦安然往屋子裡走，「你和衛強就進去歇著吧，等飯做好了我們……」
「魏同志、常同志，你們在家嗎？」
就在常欣芸和秦安然她們客氣的時候，一道清亮的女聲從院子裡傳了過來。
「爸。」
正半躺在桌邊躺椅上看著小人書的劉子明，抬起眼皮和劉建設打了個招呼。
他身體還沒恢復好，再加上過個十天，他就要去藏地下鄉了，哪還有心思去上學？能享受一天是一天。
「嗯。」
劉建設只是應了一聲，就一屁股坐在桌旁，掏出煙悶頭抽了起來。
「建設，我問你話呢。」趙金鳳緊跟在劉建設後面進了屋，追問道，「你到底咋了？」
「我在單位的提級……」劉建設沉默了好一會，道，「黃了。」
「你說啥？」
趙金鳳蹭地一下就炸了，「你上周不是還告訴我說，這次提級馬上就要公示了嗎？怎麼會黃了？」
劉建設在文化部門工作了15年，好容易要再往上走一步了，結果給卡這了。
別說劉建設了，趙金鳳心裡也憋氣。
劉子明耳朵動了動，也有些好奇地看向了劉建設。
「領導跟我說，有人舉報了我。」
劉建設悶聲解釋道，「他說咱家裡出了狀況，由於群眾意見很大，就取消了我這次的提級資格，還說要我多反省家教問題。」
反省家教？
趙金鳳聞言愣了一下，第一時間想到前天下午那事，隨即火冒三丈地叫嚷道：「肯定是那個潑婦！」
「潑婦？」
劉建設彈了彈菸灰，道，「你說的是前兩天來咱家找麻煩的姓……姓宋的那兩口子？」
他前天下班剛到家，趙金鳳就氣急敗壞地跟他說了這件事，同時還罵了不少難聽的話。
不過被罵的對象並不是錢紅英這個鬧事的人，而是劉衛強。
「除了他們還能有誰？」
趙金鳳臉色漲得通紅，怒道，「姓宋的臨走的時候還撂下什麼屁話，說要去你們單位告狀。沒想到這缺德帶冒煙兒的玩意兒，竟然真敢去！」
劉建設面色變得難看起來，道：「當時那個男的有沒有說自己在哪工作？」
「沒有。」
趙金鳳仔細回憶了一會，搖頭道，「當時他們就只說是宋什麼軍還是宋什麼志的父母，然後就跟潑婦一樣開始撒潑。」
呼呼……
劉建設喘著粗氣，眼珠子開始變紅。
他氣啊！
他都正科七八年了，眼瞅著就熬出頭了，結果冒出個姓宋的傢伙，徹底攪黃了這事，他現在殺了對方的心都有！
「要我看，爸這是讓劉衛強給牽連了。」
一提起劉衛強，劉子明就想起馬上就要去藏地的事，那臉黑得跟炭一樣。
「要不是那個雜種把人家兒子給打了，人家至於來咱家裡鬧嗎？」
他越說越氣，咬牙切齒道，「爸，他隔著幾千里都能耽誤你的提拔，以後指不定還要惹出多大麻煩呢，必須得跟他徹底斷乾淨。」
「還能怎麼斷？」
劉建設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道，「他人去了東北、斷親書籤了，戶口也遷回了老家。他姓宋的和領導都不信，我又能怎麼辦？」
「行了行了，兒子，咱不氣了。」
趙金鳳先是安撫了兒子幾句，隨後扭頭看向劉建設道，「建設，你也別煩，我倒是有個法子，說不定能挽回提級的事。」
「嗯？」劉建設朝著趙金鳳看了過去。
趙金鳳道：「那小雜種走之前，不是跟你簽了斷親書嗎？」
「那有什麼用？」
劉建設一把將菸頭扔在地上碾了碾，道，「那斷親書是私下寫的，我們領導能認？」
「當時你接他回來，戶口遷入、遷出、家屬掛靠記錄，派出所都有存檔。」
趙金鳳沒接這話茬兒，而是繼續道，「這樣，你明天跑一趟派出所，報備更正戶口信息，就說那小雜種是你爸在東北的朋友，寄養在咱家的，跟你不是父子關係。」
「啊？」劉建設一愣，「可是……」
「沒什麼可是。」
趙金鳳打斷他，繼續道，「到時候你再把那張斷親書拿出來，就說劉衛強品行惡劣、拒不接受管教，我們自願和他解除寄養幫扶關係。
反正你給他遷戶口的時候，派出所那邊也沒細問。加上斷親書，他們應該也不會較真兒，只要檔案一銷毀，咱們和他的所有的關聯也就都抹清了。」
「能行嗎？」劉建設擰著眉頭，「再說這樣一來，子明不就得必須下鄉了嗎？」
「劉建設，你還想什麼美事呢？」
趙金鳳猛地拔高了嗓門，「劉衛強那小雜種給子明報名下鄉，回執都到手了，怎麼可能不去？你真想戴上對抗上山下鄉的帽子啊？」
劉衛強沉默了，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
「還有。」
趙金鳳繼續咬牙切齒道，「這事你得去單位找領導匯報，把那小雜種主動寫斷親書、頂撞長輩、恩將仇報的事全說清楚。
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是劉衛強自私自利、屢教不改，而你劉建設是一個幫助朋友照顧遺孤，無怨無悔、有情有義的人！」
好一張巧言令色、黑白顛倒的嘴。
這是打算把劉衛強所有在北平官方的信息全都抹除了！
「爸，這有什麼可猶豫的？」
劉子明見劉建設又掏出一根煙抽了起來，攛掇道，「那廢物害得咱家還不夠慘嗎？再這麼下去，我就算去了藏地，也得被他給害死！」
「好。」
聽到兒子的話，劉建設終於渾身一震，面色冰冷地說道，「明天一早我就去辦！」
……
龍江省，蒼山屯新知青點。
「春生。」
劉衛強拎著菜籃子和兔子進門的時候，幾個姑娘正在屋子裡嗑瓜子、聊天，李春生蹲在外間燒著水。
李春生朝劉衛強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火雲從劉衛強衣服里鑽出來，一個起跳落在李春生的肩膀上，伸出毛茸茸的大尾巴掃了掃他的脖子。
一向不苟言笑的李春生，忍不住笑了一下。
聽到外間的聲音，幾個女孩都從裡面走了出來，一眼就看到劉衛強右手上拎著的兔子。
秦安然眼睛一亮，問道：「強子哥，哪來的兔子啊？」
「運氣好，在西邊的山根底下逮的。」
劉衛強笑著說道，「正好今晚咱們加個菜，你們誰會收拾這玩意？」
「我來吧。」
魏麗萍自告奮勇地說了一聲，同時擼起袖子，道，「我在家裡殺過雞，應該都差不多吧？」
「麗萍，你還真是什麼活兒都幹過啊。」
劉衛強笑了笑，道，「那行，這兔子就交給你了，我還拿了一些菜，你們看看怎麼做。」
說著，他把菜籃子放在了灶沿上。
「行，我們看看都有什麼菜。」
秦安然伸手就要扒拉菜籃子。
「哎，今天你們是客，怎麼能客人動手幹活兒呢？」
常欣芸推著秦安然往屋子裡走，「你和衛強就進去歇著吧，等飯做好了我們……」
「魏同志、常同志，你們在家嗎？」
就在常欣芸和秦安然她們客氣的時候，一道清亮的女聲從院子裡傳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