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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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還拿了東西?」

  沈蘭花下意識接過油紙包,打開一看,驚訝道,「燒雞?這,這玩意兒得老貴了吧?強子,你擱哪兒弄來的?」

  馬同軍也朝著劉衛強看了過去。

  「在北平買的,這次帶回來不少。」

  劉衛強又從袋子裡摸出那兩瓶二鍋頭擱在桌上,道,「從小您就對我好,我孝敬孝敬您有啥不行的?」

  「你這孩子,這,這……唉!」

  馬同軍看著桌上的酒,眼眶不自覺地紅了,嘆氣道,「你姥爺要是還在,看見你這麼有出息了,得多高興啊?」

  沈蘭花掉下了眼淚,忙拿著燒雞往外屋走,哽咽道:「我去把燒雞切了,你們爺兒倆先喝著。」

  「三叔,過去的事就不提了。」

  劉衛強擰開一瓶二鍋頭,先給馬同軍倒了滿滿一搪瓷缸子,再給自己倒上,這才端起缸子道:「今兒咱爺倆好好喝一頓。」

  「好,喝酒!」

  馬同軍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舉起搪瓷缸子和劉衛強碰了一下,仰頭灌了一大口,招呼道:

  「快嘗嘗你嬸子燉的這酸菜,我記得你打小就愛吃,看看還是當年那個味兒不?」

  「好。」

  劉衛強應了一聲,夾起一筷子酸菜就著粉條呼嚕幾口就下了肚。

  過了好一會,他才點頭道:「嗯,還是小時候的味道,嬸子的手藝就是硬實!」

  「愛吃就多吃點。」

  沈蘭花把切好的燒雞擺在炕桌上,挨著馬同軍坐下,拿起筷子就開始往劉衛強碗裡填菜,嘴上還絮叨著:

  「你瞧瞧,擱北平待這幾年都瘦成啥樣了?你那個爹也忒不實在了,指定沒讓你吃上過一頓飽飯……」

  「孩兒他娘,咋啥都往出說?」

  馬同軍瞪了沈蘭花一眼,帶著歉意地對劉衛強說道,「強子,你嬸子心眼實,沒別的意思……」

  「三叔。」

  劉衛強打斷了馬同軍的話,真誠道,「嬸子這是心疼我,我心裡頭都明白。」

  「你打小就懂事,嬸子就不多說了。」

  沈蘭花眼眶又紅了,但手上動作卻是沒停下,又夾起一根雞腿放進劉衛強碗裡,道:「今兒個你放開了肚子吃,甭跟我們客氣。」

  劉衛強看著碗裡堆得冒尖的菜,哭笑不得道,「嬸子,我這碗裡都堆成山了,您別光顧著我,自個兒也吃點。」

  「我跟你三叔天天擱家裡吃,還差這一口啊?」

  沈蘭花擺擺手,又給劉衛強舀了一碗大碴子粥,臉上始終掛著溫和的笑容。

  「吱吱!」

  這時候,一直蹲在炕桌邊的火雲忽然歪著小腦袋,盯上了剛擱在劉衛強身前的那碗大碴子粥。

  它小鼻子湊過去聞了聞,隨即衝著劉衛強叫了兩聲。

  「你想喝這個?」劉衛強低頭看著它。

  火雲使勁點頭,兩隻小爪子扒住炕桌沿就想往上爬。

  「嗯?」劉衛強的聲音微微往下一沉,「來前兒,我是怎麼跟你說的?」

  火雲往上爬的動作猛然停了下來,耷拉著小腦袋,老老實實地坐回了炕桌邊。

  「呦,這小東西還聽得懂人話啊?」

  看到火雲一連串的動作,馬同軍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隨手拿起旁邊的一個空碗,舀了一勺大碴子粥,擱在了火雲跟前。

  「吱?」

  火雲沒急著去吃,而是可憐巴巴地看向劉衛強。

  「看什麼看?」劉衛強沒好氣地瞪了它一眼,「吃吧。」

  「吱吱!」

  火雲大耳朵動了動,立刻湊到碗邊舔了舔。

  緊接著,它眼睛猛然一亮,竟然直接把碗捧起來往嘴裡灌。

  「不是,松狗子還能這麼吃東西?」

  沈蘭花吃驚地瞪大了眼睛,道,「我在這林子邊上住了這麼多年,還從沒見過這種稀罕事!」

  「這傢伙,嘴饞得很。」

  劉衛強笑著應了一聲,「之前在火車上的時候,它連人家的蔥花餅都搶著吃!」


  「吱!」

  火雲這時候抬起小腦袋叫著,回應了他們一聲,又繼續埋頭舔起了粥。

  「行了,強子,你也趕緊吃菜吧。」

  馬同軍把劉衛強的注意力拉了回來,道,「一會兒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劉衛強點點頭,夾了塊豆腐慢慢吃著。

  馬同軍吃了兩口菜,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酒,道:「強子,往後你有啥打算?」

  「踏實幹活。」

  劉衛強也喝了口酒,道,「冬天的木頭好伐,我年輕有力氣,先多掙點工分,等安穩下來後再慢慢琢磨別的。」

  「行,你這孩子打小就穩當。」

  馬同軍點點頭,語重心長地說道,「以後碰上啥難處就言語一聲,別擱心裡憋著。你姥爺雖然走了,可咱屯子這幫老少爺們兒可沒人忘了他!」

  劉衛強沉默片刻,端起搪瓷缸子和馬同軍碰了一下,仰頭灌了下去。

  ……

  一桌菜吃了個七七八八,兩瓶二鍋頭也全都見了底。

  火雲喝了一大碗粥,已經蜷在了炕頭,圓滾滾的小肚子撐得老高,眯起眼睛打起了瞌睡。

  「嗝!」

  馬同軍打了個酒嗝,說話都有點發飄,「強子,天兒都這麼晚了,今兒個你就別走了,擱這睡吧。」

  「三叔,我還是回去吧。」劉衛強一點醉意都沒有,「再說……」

  蹬蹬蹬!

  他話還沒說完,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門帘被人從外面一把扯開。

  一個二十來歲,眉眼間和馬同軍有三四分相似的青年男人,快步沖了進來。

  馬衛東!

  馬同軍一共有兩個兒子,眼前的是他大兒子,二兒子叫馬衛飛,兄弟倆早就結了婚,各自搬出去過日子了。

  「東子來了?」

  看到來人,沈蘭花先是一愣,隨即熱情地招呼道,「你來得正好,這是強子,你還記得不?小時候你們還一塊玩……」

  「爹、娘。」

  馬衛東瞧見坐在炕上的劉衛強,卻沒打招呼,而是急躁道:「你們快跟我去瞅瞅吧,小川發燒都兩天了,我跟秀蓮餵了他兩天藥都不頂用,這會兒連稀粥都餵不進去了!」

  「兩天了?」

  馬同軍猛地從炕上站了起來,一把拉住馬衛東的胳膊,滿臉火氣地急聲道:「你個癟犢子玩意兒,小川都燒兩天了,怎麼這會兒才告訴我?」

  「我以為吃點藥就好了……」

  馬衛東急得眼眶通紅,連聲音都在發抖,「爹,我知道錯了,咱現在就上區里大醫院瞧瞧吧?」

  「區里大醫院離咱屯子五十多里地,外頭又黑天雪地的,等趕過去倆鐘頭都過去了!」

  馬同軍甩開兒子,一把抓過炕沿上的帽子扣在頭上,一邊下炕穿鞋,一邊朝沈蘭花喊道:

  「孩兒他娘,別杵著了,撒楞的!」

  沈蘭花手忙腳亂地解著圍裙,臉上早就沒了血色。

  「三叔,我跟你們一塊兒去。」

  劉衛強也跟著下了炕,一把抄起軍大衣披在身上,順手把睡得迷糊的火雲抄起來塞進了懷裡。

  「吱!」

  火雲被他抓得渾身打了個激靈,小爪子在半空中胡亂蹬了兩下,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塞進了溫暖的軍大衣。

  它探出小腦袋茫然地左右張望,鼻尖上還沾著一點粥粒。

  「走。」

  馬同軍率先衝出房門。

  馬衛東、沈蘭花還有劉衛強緊跟在後面,摸黑兒往屯子北頭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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