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爭分奪秒
天台還在晃。
樓下老街上傳來各種聲音——碗碎了的聲音，小孩哭的聲音，有人在喊」地震了地震了」。
葉塵一步邁到天台邊緣，右手往下一按。
一層看不見的力量從他掌心鋪開，像一張薄毯子一樣覆蓋了整條老街。建築物的震動被壓住了，搖晃在三秒之內停止了。
但這只是局部。他只穩住了這一小片地方。
」還有多久？」葉塵轉頭看沈無音。
沈無音死死盯著手裡的三塊錨石。最暗的那塊上面裂紋還在擴大，但速度慢下來了——眼睛沒有繼續睜開，暫時停在了那一條縫的狀態。
」它還沒有完全醒。」沈無音說，」只是意識浮到了淺層。像一個人被鬧鐘吵醒了，但還沒有睜開眼起床。」
」能維持多久？」
」不確定。」沈無音的語氣第一次有了波動，」幾個小時。也可能更短。如果外界刺激再來一次——」
」什麼算外界刺激？」
」大規模的靈力波動。強烈的混沌屬性能量釋放。或者——」她看了一眼林小北，」跟它同源的力量主動產生共振。」
葉塵立刻說：」小北，從現在開始不要去感應它。不管它怎麼響，你都當沒聽見。別回應。」
」我知道了。」林小北點頭。他的臉色還是白的，但手已經不抖了。
」你剛才說需要兩天準備。」葉塵回頭看沈無音，」最快呢？最快能壓縮到多短？」
沈無音閉上眼想了幾秒。
」陣法引導路線不能省。三塊錨的共振校準不能省。」她睜開眼，」最少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夠了。」葉塵說，」你現在就開始準備。需要什麼？」
」一個安靜的房間。足夠大。至少能畫下一個三米直徑的圓。不能有任何電子設備。」
」便利店倉庫行不行？」
」行。」
」走。」
三個人從天台下來。葉塵走在最前面，到倉庫門口的時候他把裡面的東西快速清了一遍——行軍床推到角落，桌子搬走，手機關機扔到外面的窗台上。
」夠不夠？」
沈無音掃了一眼空間。大概四米乘五米。夠了。
」你們先出去。」她說著已經蹲下來了，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東西——看起來像一截灰白色的粉筆，但質地像是某種石料磨成的。
她開始在地面上畫線。手速很快，線條流暢，像是畫了無數遍的東西。
葉塵拉著林小北出去了。
——
倉庫外面。
老街已經恢復了平靜。人們在議論剛才那場」地震」，有人在看手機上的新聞，有人在打電話確認家裡人平不平安。
葉塵站在門口，給葉天行打了個電話。
」師兄！剛才那次——」
」我知道。」葉塵打斷他，」全國什麼情況？」
」三個裂縫全部擴大了。崑崙市那條已經十二米寬了。液體湧出速度是之前的五倍。河城和海州地面出現了塌陷坑。全國有震感的範圍覆蓋了六個省。」葉天行的聲音很緊，」民間已經在傳是大地震前兆了，好幾個城市開始自發撤離——」
」讓他們撤。」葉塵說，」三個裂縫周圍五十公里內的人能撤多少撤多少。」
」五十公里？」葉天行倒吸一口氣，」那得上千萬人——」
」做不到全撤就先撤裂縫正上方的。」葉塵說，」優先保證裂縫十公里內沒有活人。」
」好。我馬上協調。師兄，地底下那個東西——」
」正在處理。」葉塵說，」給我三個小時。三個小時之後要麼搞定，要麼——你就準備全國總動員吧。」
他沒給葉天行追問的機會就掛了電話。
然後他蹲下來，看著林小北。
少年坐在門檻上，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他在緊張。但不是害怕的那種緊張，是上戰場之前那種——憋著一股勁的緊張。
」怕不怕？」葉塵問。
」不怕。」林小北抬起頭，」就是有點擔心做不好。」
」做不好也沒關係。」葉塵在他旁邊坐下，」你師父我還在呢。最壞的情況——」
」最壞的情況是什麼？」
葉塵想了想。最壞的情況是那個東西完全甦醒，從地底下鑽出來。一座山那麼大的混沌體。葉塵現在只有仙帝巔峰九成的戰力。金網沒有了。上次對付遠古混沌體都要拼命。這個比那個大幾百倍——
」最壞的情況就是我加班。」葉塵說。
林小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師父你這安慰人的方式真的很爛。」
」嫌棄就別聽。」
兩個人坐在門檻上，旁邊是老街灰濛濛的下午。對面便利店的燈亮著，周芸正在安撫被地震嚇到的小月月。
橘貓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了，一下子竄到葉塵腿上。它的毛豎著，耳朵貼著腦袋——地震把它嚇到了。
」沒事了。」葉塵摸了摸它的背，貓毛慢慢順下來。
林小北伸手也去摸橘貓。貓被兩隻手同時摸著，漸漸放鬆了，開始打呼嚕。
」師父。」林小北突然說。
」嗯？」
」等這事完了，我想去看看我媽。」
葉塵轉頭看了他一眼。林小北的母親幾年前去世了。他說的應該是去掃墓。
」好。」葉塵說，」等完了我陪你去。」
」嗯。」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橘貓在他們中間趴著，尾巴一擺一擺的。
——
兩個半小時後。
倉庫的門從裡面打開了。
沈無音走出來。她的臉色比之前蒼白了一些，額角有一層細密的汗，但眼神很穩。
」好了。」
葉塵站起來往裡面看。
地面上畫滿了線條。灰白色的線構成了一個複雜的圖案——以三塊錨石為核心節點，三條線向外延伸，在邊緣交匯成一個大圓。圓內還有密密麻麻的小符號，葉塵不認識。那不是修仙界的陣法體系。更古老，更原始。
」這是什麼陣法？」
」不是陣法。」沈無音說，」是引導迴路。三千年前我先祖創造的體系。不需要靈力驅動，用混沌之力本身作為能源。」
」所以小北一旦注入力量，這個迴路就會自動運轉？」
」對。力量從他身上出發，通過迴路分成三股，同時抵達三個裂縫下方的封印節點。到達之後會形成一個壓制波，把那個東西的意識重新推回深層。」
」需要多少力量？」葉塵看向林小北。
沈無音也看著林小北。
」我沒辦法給一個精確的數字。」她說，」但我可以告訴你一個標準——他需要持續輸出，直到那個東西的眼睛重新合上為止。這個過程——我估計至少十分鐘。」
十分鐘。
葉塵問林小北：」你最長的一次持續輸出是多久？」
林小北想了想。之前跟遠古混沌體打的時候他全力吞噬了大概兩三分鐘。但那是吞噬不是輸出。
」我沒試過純輸出。」他老實說。
」那現在試一下。」葉塵說，」別對著那個東西試。就對著空氣。看你能持續多久。」
林小北點了點頭。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胸口的紫色混沌之心開始加速跳動。一股紫色的光從他的掌心滲出來——不多，但很穩定。像是擰開了一個水龍頭。
十秒。三十秒。一分鐘。
光芒穩定。林小北的臉色正常。
兩分鐘。三分鐘。
開始有汗了。但還撐得住。
四分鐘。
林小北的眉頭皺了起來。手開始微微抖。
五分鐘。
」停。」葉塵說。
林小北收回力量，大口喘氣。額頭上全是汗。
」五分鐘。」葉塵看了一眼沈無音，」他最多五分鐘。你說要十分鐘。差一倍。」
沈無音的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如果中途斷了——」
」等等。」林小北直起身子，喘息還沒平，但眼睛亮了起來，」師父，我剛才感覺到了一個東西。」
」什麼？」
」我的混沌之心裏面——有個東西我一直沒打開過。」林小北摸著自己的胸口，表情很認真，」像是一扇門。之前我一直繞著它走。但剛才輸出到第四分鐘的時候，我感覺到了那扇門後面的力量。比我現在用的這部分——大很多。」
沈無音的眼睛突然銳利了起來。
」你說的門——」她上前一步，」是什麼樣的？」
」紫色的。很厚。我能感覺到後面有東西在動。像是——」林小北想了想，」像是一片海。我現在用的只是海面上的一層水。門後面是整片海。」
沈無音轉頭看向葉塵。
」那是遠古混沌體完整的力量核心。」她說，語速比之前快了，」他吞噬了一整個混沌體。大部分力量被混沌之心自動封存了。他現在用的只是表層——」
」打開那扇門能撐到十分鐘嗎？」葉塵問。
」不止十分鐘。」沈無音說，」如果那扇門後面真的是完整的力量核心——足夠了。綽綽有餘。」
葉塵和林小北對視了一眼。
」但是——」沈無音的語氣突然沉了下來。
葉塵看著她。
」打開那扇門有風險。」她說，」那些力量被封存是有原因的。混沌之心自動封存它們，說明它判斷你現在的身體承受不了完整的核心力量。強行打開的話——」
」後果是什麼？」林小北問。
」我不知道。」沈無音又一次說了這句話，」可能你能控制住。也可能力量衝垮你的經脈。也可能——」
她沒說下去。
天台上安靜了。
然後地面又微微顫了一下。很輕。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它的眼皮又動了。那條縫正在一點點變寬。
時間不等人了。
」我來想辦法。」葉塵說。
他看著林小北。看著沈無音。看著倉庫地面上複雜的引導迴路。
三個小時前他們還有十三天。現在他們可能只有幾個小時。林小北的力量撐五分鐘，需要十分鐘。中間差的那一半——
葉塵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仙帝巔峰九成的力量。
上次他把一成本源煉入金網。這次——
如果他把自己的力量注入引導迴路，跟林小北的紫色混沌之力疊加呢？
不是替代。是補充。他的仙帝靈力不是混沌屬性，不能直接壓制那個東西。但他可以作為」燃料」——讓林小北輸出的五分鐘的力量，被放大到十分鐘的效果。
」沈無音。」葉塵開口了。
」嗯？」
」你這個迴路能不能加一個輸入端？」
沈無音愣了一下。然後她明白了葉塵在說什麼。她低頭看了一眼地面的圖案，快速在腦子裡推算著什麼。
」能。」她說，」但你的力量跟混沌之力不兼容。強行疊加的話需要一個轉化節點——」
」用我做轉化。」葉塵說，」我站在他旁邊。我的力量先過我自己的身體轉化成中性能量，再輸入迴路給他做補充。」
沈無音看著他，眼神複雜。
」這樣的話你會承受雙重消耗。你自身的力量在損耗，同時轉化過程會灼傷你的經脈。」
」我知道。」
」可能不是暫時的傷。」
」我知道。」
林小北猛地抬頭：」師父！你已經少了一成了——」
」閉嘴。」葉塵說，語氣不重，但沒有商量的餘地。
他看著沈無音：」改迴路需要多久？」
沈無音看了他三秒。
」半個小時。」
」那就快。」
沈無音轉身進了倉庫。
林小北站在外面，嘴唇緊緊抿著。他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葉塵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哭喪著臉。」他說，」又不是去送死。就是多費點力氣。跟跑了一天外賣差不多。」
林小北沒笑。
葉塵也沒再勸。他轉身走到巷口，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灰色的雲層又厚了一些。壓得更低了。
地面底下三百公里的深處，那隻渾濁的巨眼在黑暗中微微張開著。縫隙里透出的光芒是灰白色的。冷的。沒有任何情感的。
像是一個沉睡了億萬年的東西，第一次看向這個世界。
它還沒有完全醒來。
但已經快了。
樓下老街上傳來各種聲音——碗碎了的聲音，小孩哭的聲音，有人在喊」地震了地震了」。
葉塵一步邁到天台邊緣，右手往下一按。
一層看不見的力量從他掌心鋪開，像一張薄毯子一樣覆蓋了整條老街。建築物的震動被壓住了，搖晃在三秒之內停止了。
但這只是局部。他只穩住了這一小片地方。
」還有多久？」葉塵轉頭看沈無音。
沈無音死死盯著手裡的三塊錨石。最暗的那塊上面裂紋還在擴大，但速度慢下來了——眼睛沒有繼續睜開，暫時停在了那一條縫的狀態。
」它還沒有完全醒。」沈無音說，」只是意識浮到了淺層。像一個人被鬧鐘吵醒了，但還沒有睜開眼起床。」
」能維持多久？」
」不確定。」沈無音的語氣第一次有了波動，」幾個小時。也可能更短。如果外界刺激再來一次——」
」什麼算外界刺激？」
」大規模的靈力波動。強烈的混沌屬性能量釋放。或者——」她看了一眼林小北，」跟它同源的力量主動產生共振。」
葉塵立刻說：」小北，從現在開始不要去感應它。不管它怎麼響，你都當沒聽見。別回應。」
」我知道了。」林小北點頭。他的臉色還是白的，但手已經不抖了。
」你剛才說需要兩天準備。」葉塵回頭看沈無音，」最快呢？最快能壓縮到多短？」
沈無音閉上眼想了幾秒。
」陣法引導路線不能省。三塊錨的共振校準不能省。」她睜開眼，」最少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夠了。」葉塵說，」你現在就開始準備。需要什麼？」
」一個安靜的房間。足夠大。至少能畫下一個三米直徑的圓。不能有任何電子設備。」
」便利店倉庫行不行？」
」行。」
」走。」
三個人從天台下來。葉塵走在最前面，到倉庫門口的時候他把裡面的東西快速清了一遍——行軍床推到角落，桌子搬走，手機關機扔到外面的窗台上。
」夠不夠？」
沈無音掃了一眼空間。大概四米乘五米。夠了。
」你們先出去。」她說著已經蹲下來了，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東西——看起來像一截灰白色的粉筆，但質地像是某種石料磨成的。
她開始在地面上畫線。手速很快，線條流暢，像是畫了無數遍的東西。
葉塵拉著林小北出去了。
——
倉庫外面。
老街已經恢復了平靜。人們在議論剛才那場」地震」，有人在看手機上的新聞，有人在打電話確認家裡人平不平安。
葉塵站在門口，給葉天行打了個電話。
」師兄！剛才那次——」
」我知道。」葉塵打斷他，」全國什麼情況？」
」三個裂縫全部擴大了。崑崙市那條已經十二米寬了。液體湧出速度是之前的五倍。河城和海州地面出現了塌陷坑。全國有震感的範圍覆蓋了六個省。」葉天行的聲音很緊，」民間已經在傳是大地震前兆了，好幾個城市開始自發撤離——」
」讓他們撤。」葉塵說，」三個裂縫周圍五十公里內的人能撤多少撤多少。」
」五十公里？」葉天行倒吸一口氣，」那得上千萬人——」
」做不到全撤就先撤裂縫正上方的。」葉塵說，」優先保證裂縫十公里內沒有活人。」
」好。我馬上協調。師兄，地底下那個東西——」
」正在處理。」葉塵說，」給我三個小時。三個小時之後要麼搞定，要麼——你就準備全國總動員吧。」
他沒給葉天行追問的機會就掛了電話。
然後他蹲下來，看著林小北。
少年坐在門檻上，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他在緊張。但不是害怕的那種緊張，是上戰場之前那種——憋著一股勁的緊張。
」怕不怕？」葉塵問。
」不怕。」林小北抬起頭，」就是有點擔心做不好。」
」做不好也沒關係。」葉塵在他旁邊坐下，」你師父我還在呢。最壞的情況——」
」最壞的情況是什麼？」
葉塵想了想。最壞的情況是那個東西完全甦醒，從地底下鑽出來。一座山那麼大的混沌體。葉塵現在只有仙帝巔峰九成的戰力。金網沒有了。上次對付遠古混沌體都要拼命。這個比那個大幾百倍——
」最壞的情況就是我加班。」葉塵說。
林小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師父你這安慰人的方式真的很爛。」
」嫌棄就別聽。」
兩個人坐在門檻上，旁邊是老街灰濛濛的下午。對面便利店的燈亮著，周芸正在安撫被地震嚇到的小月月。
橘貓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了，一下子竄到葉塵腿上。它的毛豎著，耳朵貼著腦袋——地震把它嚇到了。
」沒事了。」葉塵摸了摸它的背，貓毛慢慢順下來。
林小北伸手也去摸橘貓。貓被兩隻手同時摸著，漸漸放鬆了，開始打呼嚕。
」師父。」林小北突然說。
」嗯？」
」等這事完了，我想去看看我媽。」
葉塵轉頭看了他一眼。林小北的母親幾年前去世了。他說的應該是去掃墓。
」好。」葉塵說，」等完了我陪你去。」
」嗯。」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橘貓在他們中間趴著，尾巴一擺一擺的。
——
兩個半小時後。
倉庫的門從裡面打開了。
沈無音走出來。她的臉色比之前蒼白了一些，額角有一層細密的汗，但眼神很穩。
」好了。」
葉塵站起來往裡面看。
地面上畫滿了線條。灰白色的線構成了一個複雜的圖案——以三塊錨石為核心節點，三條線向外延伸，在邊緣交匯成一個大圓。圓內還有密密麻麻的小符號，葉塵不認識。那不是修仙界的陣法體系。更古老，更原始。
」這是什麼陣法？」
」不是陣法。」沈無音說，」是引導迴路。三千年前我先祖創造的體系。不需要靈力驅動，用混沌之力本身作為能源。」
」所以小北一旦注入力量，這個迴路就會自動運轉？」
」對。力量從他身上出發，通過迴路分成三股，同時抵達三個裂縫下方的封印節點。到達之後會形成一個壓制波，把那個東西的意識重新推回深層。」
」需要多少力量？」葉塵看向林小北。
沈無音也看著林小北。
」我沒辦法給一個精確的數字。」她說，」但我可以告訴你一個標準——他需要持續輸出，直到那個東西的眼睛重新合上為止。這個過程——我估計至少十分鐘。」
十分鐘。
葉塵問林小北：」你最長的一次持續輸出是多久？」
林小北想了想。之前跟遠古混沌體打的時候他全力吞噬了大概兩三分鐘。但那是吞噬不是輸出。
」我沒試過純輸出。」他老實說。
」那現在試一下。」葉塵說，」別對著那個東西試。就對著空氣。看你能持續多久。」
林小北點了點頭。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胸口的紫色混沌之心開始加速跳動。一股紫色的光從他的掌心滲出來——不多，但很穩定。像是擰開了一個水龍頭。
十秒。三十秒。一分鐘。
光芒穩定。林小北的臉色正常。
兩分鐘。三分鐘。
開始有汗了。但還撐得住。
四分鐘。
林小北的眉頭皺了起來。手開始微微抖。
五分鐘。
」停。」葉塵說。
林小北收回力量，大口喘氣。額頭上全是汗。
」五分鐘。」葉塵看了一眼沈無音，」他最多五分鐘。你說要十分鐘。差一倍。」
沈無音的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如果中途斷了——」
」等等。」林小北直起身子，喘息還沒平，但眼睛亮了起來，」師父，我剛才感覺到了一個東西。」
」什麼？」
」我的混沌之心裏面——有個東西我一直沒打開過。」林小北摸著自己的胸口，表情很認真，」像是一扇門。之前我一直繞著它走。但剛才輸出到第四分鐘的時候，我感覺到了那扇門後面的力量。比我現在用的這部分——大很多。」
沈無音的眼睛突然銳利了起來。
」你說的門——」她上前一步，」是什麼樣的？」
」紫色的。很厚。我能感覺到後面有東西在動。像是——」林小北想了想，」像是一片海。我現在用的只是海面上的一層水。門後面是整片海。」
沈無音轉頭看向葉塵。
」那是遠古混沌體完整的力量核心。」她說，語速比之前快了，」他吞噬了一整個混沌體。大部分力量被混沌之心自動封存了。他現在用的只是表層——」
」打開那扇門能撐到十分鐘嗎？」葉塵問。
」不止十分鐘。」沈無音說，」如果那扇門後面真的是完整的力量核心——足夠了。綽綽有餘。」
葉塵和林小北對視了一眼。
」但是——」沈無音的語氣突然沉了下來。
葉塵看著她。
」打開那扇門有風險。」她說，」那些力量被封存是有原因的。混沌之心自動封存它們，說明它判斷你現在的身體承受不了完整的核心力量。強行打開的話——」
」後果是什麼？」林小北問。
」我不知道。」沈無音又一次說了這句話，」可能你能控制住。也可能力量衝垮你的經脈。也可能——」
她沒說下去。
天台上安靜了。
然後地面又微微顫了一下。很輕。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它的眼皮又動了。那條縫正在一點點變寬。
時間不等人了。
」我來想辦法。」葉塵說。
他看著林小北。看著沈無音。看著倉庫地面上複雜的引導迴路。
三個小時前他們還有十三天。現在他們可能只有幾個小時。林小北的力量撐五分鐘，需要十分鐘。中間差的那一半——
葉塵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仙帝巔峰九成的力量。
上次他把一成本源煉入金網。這次——
如果他把自己的力量注入引導迴路，跟林小北的紫色混沌之力疊加呢？
不是替代。是補充。他的仙帝靈力不是混沌屬性，不能直接壓制那個東西。但他可以作為」燃料」——讓林小北輸出的五分鐘的力量，被放大到十分鐘的效果。
」沈無音。」葉塵開口了。
」嗯？」
」你這個迴路能不能加一個輸入端？」
沈無音愣了一下。然後她明白了葉塵在說什麼。她低頭看了一眼地面的圖案，快速在腦子裡推算著什麼。
」能。」她說，」但你的力量跟混沌之力不兼容。強行疊加的話需要一個轉化節點——」
」用我做轉化。」葉塵說，」我站在他旁邊。我的力量先過我自己的身體轉化成中性能量，再輸入迴路給他做補充。」
沈無音看著他，眼神複雜。
」這樣的話你會承受雙重消耗。你自身的力量在損耗，同時轉化過程會灼傷你的經脈。」
」我知道。」
」可能不是暫時的傷。」
」我知道。」
林小北猛地抬頭：」師父！你已經少了一成了——」
」閉嘴。」葉塵說，語氣不重，但沒有商量的餘地。
他看著沈無音：」改迴路需要多久？」
沈無音看了他三秒。
」半個小時。」
」那就快。」
沈無音轉身進了倉庫。
林小北站在外面，嘴唇緊緊抿著。他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葉塵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哭喪著臉。」他說，」又不是去送死。就是多費點力氣。跟跑了一天外賣差不多。」
林小北沒笑。
葉塵也沒再勸。他轉身走到巷口，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灰色的雲層又厚了一些。壓得更低了。
地面底下三百公里的深處，那隻渾濁的巨眼在黑暗中微微張開著。縫隙里透出的光芒是灰白色的。冷的。沒有任何情感的。
像是一個沉睡了億萬年的東西，第一次看向這個世界。
它還沒有完全醒來。
但已經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