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九點老街決戰
遠古混沌體的意志正在移動。
它的移動速度並不快，更像潮水上漲一樣，慢慢地但勢不可擋地從四周湧向中間。
那個地方叫老街。
葉塵站在便利店門口，神識鋪開覆蓋全城。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頭頂的那片「黑雲」正在變厚。準確地說，整個地球上空的黑色意志都在朝這個方向匯聚，其他地方反而慢慢變薄了。
遠方的葉天行立刻打來電話。
「師兄，我這裡的壓制忽然減弱了一半，修煉者的靈力也恢復到了正常運轉的狀態。但是據我的人所報告的那樣，那股壓制似乎正往南方移動——」
葉塵說：「往我這裡來了。」
「什麼是？」「師兄，你要不要我帶你人去支援？」
「不用。化神期去了也是添亂。你管好你那攤子就行。」
掛了電話之後，葉塵看了下時間。上午九點整。
他想了一下意志匯聚的速度，大約還有十二個小時。到今晚上九點的時候，所有的意志都會匯聚到老街上空方圓一公里的地方。
到時候，這裡承受的壓力會是之前的幾百倍。
老街的陣法能夠承受住。仙帝級的陣法又提高到了三層，即使真神親臨也未必能夠轟開。但是問題不在於能不能守住，而在於——他們不能一直這麼耗下去。
遠古混沌體有的是時間。
它可以將人的意志壓抑在此長達一年、十年、百年的時限之內。葉塵能扛過去，但是林小北不能一輩子躲在這陣法里。上學、長大、過上一般人的生活。
所以只有一條路可走。
首先將林小北轉移出去。把它們放到一個比較遠的地方，讓遠古混沌體的意志追逐著。但是這樣就等於讓一個十六歲的孩子從此過上逃亡生活。
就地解決。
葉塵更傾向於第二個。
但是怎麼解決呢？
意志是抽象的概念，並不像敵人一樣可以直接打破。可以擋得住，但是很難完全消除。除非……
「師父。」
葉塵轉過頭來。
林小北站在便利店門口，手裡拿著一個肉包子，顯然剛從摺疊空間出來。
「你怎麼出來啦？」
「餓了。」林小北咬了一顆包子，含糊不清地說，「而且我還有話想和你談談。」
葉塵看著他。
林小北三兩口就把包子吃完，又擦了擦手，臉上的神情也變得認真起來。
「師父，那個東西衝著我來的吧？」
「嗯」
「它會將我身上紫色的力量全部摧毀。」
「嗯。」
「你說過紫色力量繼續增長下去，我能吃掉它。」
葉塵的眉頭微微顫抖了一下。大致可以猜出林小北要說什麼了。
「那我不跑了。」林小北說，「我留下，吃它。」
——
巷子裡靜悄悄的。
隔壁張大爺遛狗，狗繩纏在消防栓上，張大爺彎腰解開繩子，嘴裡還罵罵咧咧的。
葉塵等張大爺走遠以後，才開口說話。
「你這樣說對不對呢？」
「了解。」林小北的眼睛很亮，說道，「師父你昨天說紫色力量屬於我。它能吞金線，反噬遠古混沌體。那為什麼不能吞那意志呢？」
「因為你現在還沒有達到築基中期的程度。那件東西能夠存在的長度，比萬界還要長。即使紫色力量可以克制它，但是現在的實力還遠遠不夠。這就如——」
「用一個比喻來說。」
「小魚是可以咬動大魚的。但是大魚太大了，一口吞不下，硬吞只會把自己先給吞死。」
林小北想了想之後說道：「那我就不一口吞掉了。」「一口一口地吃。」
葉塵看著他。
「師父，你想想看，這東西的意志往這邊聚來。它來找我，倒是很方便。如果沒有來的話，我也找不到地方下手了。」
「你——」
「並不是說馬上就把全部吃掉。吃一點。吃了一塊看看效果。如果可以的話，以後慢慢吃。」
葉塵沒有說什麼。
說實話，林小北的想法並不是完全錯誤的。紫色混沌之力的本質就是「吞噬並轉化」，也就是對金線而言的做法，在對遠古混沌體的意志理論也是一樣的。
問題是關於風險。
金線十分纖細，紫色力量啃咬了幾天才啃掉了大半。但是遠古混沌體的不同，它的意志非常濃厚，非常洶湧，並且還會主動反撲。林小北現在去咬一口，幾乎等於把嘴伸進洪水裡喝水。
「讓我想想。」葉塵說道。
「師父——」
「讓我想想。」
林小北閉口不言。
——
中午12點，便利店。
林建國再次出現。
他今天臉色比前幾天差，眼窩陷得厲害，走幾步就喘。可即便這樣，他還是每天都來一趟。
「葉師傅，」林建國站在門口，有點猶豫，「小北方便嗎？」
葉塵看了他一眼。這個男人大概是不知道頭頂正有一個遠古存在的意志在朝他兒子壓過來。他只知道自己還剩幾個月命，想在死前跟兒子多說幾句話。
「小北！」葉塵對裡面說道。
林小北從裡面走出來。看到林建國之後，他的腳步停頓了一下，之後又繼續向前走去。
「爸爸。」
一個字。輕輕的，有點彆扭。但確實是叫了。
林建國的眼眶瞬間紅了。
「哎，」他答應了一聲，聲音發顫，「吃了沒有？爸爸給你帶了一個蛋糕……」
從塑膠袋裡拿出一個奶油蛋糕，超市裡面十幾塊錢的小圓蛋糕，上面擠了幾朵廉價的奶油花。
林小北接過手來道謝。
兩個人站在門口，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葉塵拎著一把塑料凳子放在門口：「林叔，坐。」
林建國小心翼翼地坐下，看著林小北拆蛋糕包裝的樣子，嘴角努力往上揚，眼眶卻一直紅著。
橘貓從櫃檯上跳下來，湊到林建國腳邊蹭了蹭。林建國低頭摸了摸它：「這貓真胖啊。」
「師父餵的，吃的比人還多。」林小北說。
林建國笑呵呵地說。
葉塵靠著門框看這對父子。
林小北吃了蛋糕，把奶油弄到嘴裡了。這時候的林建國本能地伸出手去想要幫兒子把奶油擦掉，但是手剛到一半就縮了回去，怕兒子嫌他不乾淨。
林小北看著他，用手背擦了擦之後又低下頭繼續吃。
這對父子之間還很生疏，但是他們之間的距離正在慢慢的縮短。
葉塵想要保護的就是這樣的日子。
並不是萬界和平，也不是修煉者們對於未來的期望。
就是這樣的平凡的一天。
所以——
不會讓林小北去冒險。
即使真的要去冒險，也不能讓一個人去承擔。
——
下午三點。
葉塵將林小北召到摺疊空間裡。
「我想好了。」
林小北馬上緊張起來：「師父，你答應過嗎？」
「有條件。」
「你說的對。」
葉塵伸出手：「第一個不是你要自己去接觸那個意志。」「我會用我的神識覆蓋在你之外形成一層保護膜。在裡面的吃，外面的擋。」
林小北點頭：「可以。」
第二根手指豎起來：「第二，只嘗試一口。一口之後不管結果如何，立刻停。」
「可以。」
第三根手指：「如果我說停止，你還不停的話，我會直接將你的意識打暈。不可以怪我不輕。」
林小北猶豫了一會兒之後，又點了點頭說：「好。」
葉塵收回了手。
「最後一件事。」
「什麼？」
「和你爸爸好好吃一頓。今晚的情況……」葉塵頓了頓說道，「並不是百分之百的安全。萬一發生了什麼意外的話，不要留下遺憾。」
林小北的臉色突然就很難看了。
之後他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認真的對師父說：「師父，不會有意外的。」
「我也認為不會。但是還是去吃一頓飯吧。」
「……好。」
——
傍晚六點。
老街巷口的小飯館。
林小北和林建國面對面地坐在那裡。桌上有三菜一湯，分別是紅燒肉、炒青菜、西紅柿炒蛋以及紫菜蛋花湯。都是家常菜，價格也很低。
林建國點菜的時候手一直在抖，不是緊張，是高興。
「多吃肉，你太瘦了。」林建國不停地給林小北夾菜。
「夠了夠了，碗裡都堆滿了。」
「吃得比較多長得比較高。你現在有一米七左右了吧？」
「175。」
「好好好，比你爸高。」林建國笑著，夾了一塊紅燒肉自己吃，嚼了兩口又放下筷子——吃不了太油的東西，胃受不了。
林小北看到了，但是沒有說出口。
「爸爸，」他突然說，「你那個病……現在有沒有在治療？」
林建國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擺手道：「在治在治，吃著藥呢。醫生說控制得還行。」
林小北知道他說的不對。肝癌晚期，並沒有「還可以控制」的意思。
「不可以省吃儉用，該花的錢就花掉。」林小北說，「以後我可以賺錢給你。」
林建國的筷子停在空中，愣了數秒。
於是他就低下頭，肩膀也微微發抖。
「好的，」他的聲音很壓抑，「父親就等在那兒。」
——
晚上八點半。
老街的屋頂。
葉塵站在屋頂的邊緣處仰頭望著天空。
頭頂上黑色意志已經濃到肉眼可見的程度。方圓一公里範圍內的天空被黑色意志壓低，變得比其他地方要暗淡很多倍。
林婉清站在他身後。
「什麼時候開始？」
「九點。」
「我能做什麼？」
「守住陣法。如果漏網之魚進來，你就和葉天行用遠程聯絡的方法聯繫協會的人，讓協會的人將普通人接到那裡。」
「好的。」林婉清在猶豫了一下之後，就說道，「葉塵……」
「嗯？」
「你小心一點。」
葉塵轉過頭來對她笑了笑。
「放心吧。」「最多也就是給小北擋幾下。如果真的打起來，十萬年也沒有什麼東西能夠傷到我。」
林婉清點了點頭之後就轉身離開屋頂。
葉塵收起目光之後又望著天空。
嘴上說得輕鬆，但是心裡清楚，今晚發生的事情並不是「打架」那麼簡單。
這是吞噬與反噬之間的一場較量。
林小北的紫色力量可以吃下遠古混沌體的意志碎片嗎？吃下去之後會怎樣呢？是否會引發無法預測的連鎖反應呢？
他不知道。
在十萬年的歷史中，第二次不知道。
但是他認為有件事需要去做——
紫色的力量已經歸林小北了。它被人類小孩的情感所滋養了十六年，因此不會傷害自己的主人。
應該不會。
——
晚上九點整的時候。
摺疊空間。
葉塵和林小北對面而坐。
橘貓被葉塵放在空間入口處，交代了一句「別進來」。貓蹲在那裡，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裡面。
「準備好之後就可以進行操作了。」葉塵問道。
林小北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握緊了拳頭又鬆開了。
「準備好了。」
葉塵點了點頭。
抬起右手，手掌向上。淡金色的光芒從他全身綻放出來——那是仙帝級的神識，具現化之後帶著肉眼可見的光。
金色的光如水流一般覆蓋到上林小北的身體上，在他的身體外面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殼。
「我在外面裹著你。你負責吃進去，而我要把擋住。覺得有異就叫停吧。」
「明白。」
葉塵抬起頭來，目光穿過摺疊空間的屏障，看向外面，也看向頭頂上那片濃得發黑的意志。
之後他就做了另外一件事。
他在摺疊空間的上部打了一個針眼大小的缺口。
有一絲黑色的意志從缺口裡滲了進來。
細細的一根髮絲。
但是那股威壓立刻就充滿了整個空間。
林小北的身體突然一僵。那一刻仿佛有一座大山將他牢牢地壓住，就連骨頭也在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
「不要慌。」葉塵的聲音傳到他的耳朵里。
金色的光穩穩地包裹著它，將大部分壓力隔絕在外面。
林小北咬著牙，努力忍耐。
體內的紫色力量此時此刻忽然開始活躍起來，就像發現獵物一樣，不受控制地躁動。
黑色的意志飄到林小北的面前。
紫色力量從他體內湧出一縷，朝著那絲黑色纏了上去。
接觸的瞬間——
林小北眼睛忽然睜大。
他聽到一個聲音。不是遠古混沌體的蒼老嗓音。
那聲音很年輕，陌生，卻偏偏帶著一點笑意。
「終於等到你了，小傢伙。」
它的移動速度並不快，更像潮水上漲一樣，慢慢地但勢不可擋地從四周湧向中間。
那個地方叫老街。
葉塵站在便利店門口，神識鋪開覆蓋全城。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頭頂的那片「黑雲」正在變厚。準確地說，整個地球上空的黑色意志都在朝這個方向匯聚，其他地方反而慢慢變薄了。
遠方的葉天行立刻打來電話。
「師兄，我這裡的壓制忽然減弱了一半，修煉者的靈力也恢復到了正常運轉的狀態。但是據我的人所報告的那樣，那股壓制似乎正往南方移動——」
葉塵說：「往我這裡來了。」
「什麼是？」「師兄，你要不要我帶你人去支援？」
「不用。化神期去了也是添亂。你管好你那攤子就行。」
掛了電話之後，葉塵看了下時間。上午九點整。
他想了一下意志匯聚的速度，大約還有十二個小時。到今晚上九點的時候，所有的意志都會匯聚到老街上空方圓一公里的地方。
到時候，這裡承受的壓力會是之前的幾百倍。
老街的陣法能夠承受住。仙帝級的陣法又提高到了三層，即使真神親臨也未必能夠轟開。但是問題不在於能不能守住，而在於——他們不能一直這麼耗下去。
遠古混沌體有的是時間。
它可以將人的意志壓抑在此長達一年、十年、百年的時限之內。葉塵能扛過去，但是林小北不能一輩子躲在這陣法里。上學、長大、過上一般人的生活。
所以只有一條路可走。
首先將林小北轉移出去。把它們放到一個比較遠的地方，讓遠古混沌體的意志追逐著。但是這樣就等於讓一個十六歲的孩子從此過上逃亡生活。
就地解決。
葉塵更傾向於第二個。
但是怎麼解決呢？
意志是抽象的概念，並不像敵人一樣可以直接打破。可以擋得住，但是很難完全消除。除非……
「師父。」
葉塵轉過頭來。
林小北站在便利店門口，手裡拿著一個肉包子，顯然剛從摺疊空間出來。
「你怎麼出來啦？」
「餓了。」林小北咬了一顆包子，含糊不清地說，「而且我還有話想和你談談。」
葉塵看著他。
林小北三兩口就把包子吃完，又擦了擦手，臉上的神情也變得認真起來。
「師父，那個東西衝著我來的吧？」
「嗯」
「它會將我身上紫色的力量全部摧毀。」
「嗯。」
「你說過紫色力量繼續增長下去，我能吃掉它。」
葉塵的眉頭微微顫抖了一下。大致可以猜出林小北要說什麼了。
「那我不跑了。」林小北說，「我留下，吃它。」
——
巷子裡靜悄悄的。
隔壁張大爺遛狗，狗繩纏在消防栓上，張大爺彎腰解開繩子，嘴裡還罵罵咧咧的。
葉塵等張大爺走遠以後，才開口說話。
「你這樣說對不對呢？」
「了解。」林小北的眼睛很亮，說道，「師父你昨天說紫色力量屬於我。它能吞金線，反噬遠古混沌體。那為什麼不能吞那意志呢？」
「因為你現在還沒有達到築基中期的程度。那件東西能夠存在的長度，比萬界還要長。即使紫色力量可以克制它，但是現在的實力還遠遠不夠。這就如——」
「用一個比喻來說。」
「小魚是可以咬動大魚的。但是大魚太大了，一口吞不下，硬吞只會把自己先給吞死。」
林小北想了想之後說道：「那我就不一口吞掉了。」「一口一口地吃。」
葉塵看著他。
「師父，你想想看，這東西的意志往這邊聚來。它來找我，倒是很方便。如果沒有來的話，我也找不到地方下手了。」
「你——」
「並不是說馬上就把全部吃掉。吃一點。吃了一塊看看效果。如果可以的話，以後慢慢吃。」
葉塵沒有說什麼。
說實話，林小北的想法並不是完全錯誤的。紫色混沌之力的本質就是「吞噬並轉化」，也就是對金線而言的做法，在對遠古混沌體的意志理論也是一樣的。
問題是關於風險。
金線十分纖細，紫色力量啃咬了幾天才啃掉了大半。但是遠古混沌體的不同，它的意志非常濃厚，非常洶湧，並且還會主動反撲。林小北現在去咬一口，幾乎等於把嘴伸進洪水裡喝水。
「讓我想想。」葉塵說道。
「師父——」
「讓我想想。」
林小北閉口不言。
——
中午12點，便利店。
林建國再次出現。
他今天臉色比前幾天差，眼窩陷得厲害，走幾步就喘。可即便這樣，他還是每天都來一趟。
「葉師傅，」林建國站在門口，有點猶豫，「小北方便嗎？」
葉塵看了他一眼。這個男人大概是不知道頭頂正有一個遠古存在的意志在朝他兒子壓過來。他只知道自己還剩幾個月命，想在死前跟兒子多說幾句話。
「小北！」葉塵對裡面說道。
林小北從裡面走出來。看到林建國之後，他的腳步停頓了一下，之後又繼續向前走去。
「爸爸。」
一個字。輕輕的，有點彆扭。但確實是叫了。
林建國的眼眶瞬間紅了。
「哎，」他答應了一聲，聲音發顫，「吃了沒有？爸爸給你帶了一個蛋糕……」
從塑膠袋裡拿出一個奶油蛋糕，超市裡面十幾塊錢的小圓蛋糕，上面擠了幾朵廉價的奶油花。
林小北接過手來道謝。
兩個人站在門口，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葉塵拎著一把塑料凳子放在門口：「林叔，坐。」
林建國小心翼翼地坐下，看著林小北拆蛋糕包裝的樣子，嘴角努力往上揚，眼眶卻一直紅著。
橘貓從櫃檯上跳下來，湊到林建國腳邊蹭了蹭。林建國低頭摸了摸它：「這貓真胖啊。」
「師父餵的，吃的比人還多。」林小北說。
林建國笑呵呵地說。
葉塵靠著門框看這對父子。
林小北吃了蛋糕，把奶油弄到嘴裡了。這時候的林建國本能地伸出手去想要幫兒子把奶油擦掉，但是手剛到一半就縮了回去，怕兒子嫌他不乾淨。
林小北看著他，用手背擦了擦之後又低下頭繼續吃。
這對父子之間還很生疏，但是他們之間的距離正在慢慢的縮短。
葉塵想要保護的就是這樣的日子。
並不是萬界和平，也不是修煉者們對於未來的期望。
就是這樣的平凡的一天。
所以——
不會讓林小北去冒險。
即使真的要去冒險，也不能讓一個人去承擔。
——
下午三點。
葉塵將林小北召到摺疊空間裡。
「我想好了。」
林小北馬上緊張起來：「師父，你答應過嗎？」
「有條件。」
「你說的對。」
葉塵伸出手：「第一個不是你要自己去接觸那個意志。」「我會用我的神識覆蓋在你之外形成一層保護膜。在裡面的吃，外面的擋。」
林小北點頭：「可以。」
第二根手指豎起來：「第二，只嘗試一口。一口之後不管結果如何，立刻停。」
「可以。」
第三根手指：「如果我說停止，你還不停的話，我會直接將你的意識打暈。不可以怪我不輕。」
林小北猶豫了一會兒之後，又點了點頭說：「好。」
葉塵收回了手。
「最後一件事。」
「什麼？」
「和你爸爸好好吃一頓。今晚的情況……」葉塵頓了頓說道，「並不是百分之百的安全。萬一發生了什麼意外的話，不要留下遺憾。」
林小北的臉色突然就很難看了。
之後他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認真的對師父說：「師父，不會有意外的。」
「我也認為不會。但是還是去吃一頓飯吧。」
「……好。」
——
傍晚六點。
老街巷口的小飯館。
林小北和林建國面對面地坐在那裡。桌上有三菜一湯，分別是紅燒肉、炒青菜、西紅柿炒蛋以及紫菜蛋花湯。都是家常菜，價格也很低。
林建國點菜的時候手一直在抖，不是緊張，是高興。
「多吃肉，你太瘦了。」林建國不停地給林小北夾菜。
「夠了夠了，碗裡都堆滿了。」
「吃得比較多長得比較高。你現在有一米七左右了吧？」
「175。」
「好好好，比你爸高。」林建國笑著，夾了一塊紅燒肉自己吃，嚼了兩口又放下筷子——吃不了太油的東西，胃受不了。
林小北看到了，但是沒有說出口。
「爸爸，」他突然說，「你那個病……現在有沒有在治療？」
林建國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擺手道：「在治在治，吃著藥呢。醫生說控制得還行。」
林小北知道他說的不對。肝癌晚期，並沒有「還可以控制」的意思。
「不可以省吃儉用，該花的錢就花掉。」林小北說，「以後我可以賺錢給你。」
林建國的筷子停在空中，愣了數秒。
於是他就低下頭，肩膀也微微發抖。
「好的，」他的聲音很壓抑，「父親就等在那兒。」
——
晚上八點半。
老街的屋頂。
葉塵站在屋頂的邊緣處仰頭望著天空。
頭頂上黑色意志已經濃到肉眼可見的程度。方圓一公里範圍內的天空被黑色意志壓低，變得比其他地方要暗淡很多倍。
林婉清站在他身後。
「什麼時候開始？」
「九點。」
「我能做什麼？」
「守住陣法。如果漏網之魚進來，你就和葉天行用遠程聯絡的方法聯繫協會的人，讓協會的人將普通人接到那裡。」
「好的。」林婉清在猶豫了一下之後，就說道，「葉塵……」
「嗯？」
「你小心一點。」
葉塵轉過頭來對她笑了笑。
「放心吧。」「最多也就是給小北擋幾下。如果真的打起來，十萬年也沒有什麼東西能夠傷到我。」
林婉清點了點頭之後就轉身離開屋頂。
葉塵收起目光之後又望著天空。
嘴上說得輕鬆，但是心裡清楚，今晚發生的事情並不是「打架」那麼簡單。
這是吞噬與反噬之間的一場較量。
林小北的紫色力量可以吃下遠古混沌體的意志碎片嗎？吃下去之後會怎樣呢？是否會引發無法預測的連鎖反應呢？
他不知道。
在十萬年的歷史中，第二次不知道。
但是他認為有件事需要去做——
紫色的力量已經歸林小北了。它被人類小孩的情感所滋養了十六年，因此不會傷害自己的主人。
應該不會。
——
晚上九點整的時候。
摺疊空間。
葉塵和林小北對面而坐。
橘貓被葉塵放在空間入口處，交代了一句「別進來」。貓蹲在那裡，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裡面。
「準備好之後就可以進行操作了。」葉塵問道。
林小北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握緊了拳頭又鬆開了。
「準備好了。」
葉塵點了點頭。
抬起右手，手掌向上。淡金色的光芒從他全身綻放出來——那是仙帝級的神識，具現化之後帶著肉眼可見的光。
金色的光如水流一般覆蓋到上林小北的身體上，在他的身體外面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殼。
「我在外面裹著你。你負責吃進去，而我要把擋住。覺得有異就叫停吧。」
「明白。」
葉塵抬起頭來，目光穿過摺疊空間的屏障，看向外面，也看向頭頂上那片濃得發黑的意志。
之後他就做了另外一件事。
他在摺疊空間的上部打了一個針眼大小的缺口。
有一絲黑色的意志從缺口裡滲了進來。
細細的一根髮絲。
但是那股威壓立刻就充滿了整個空間。
林小北的身體突然一僵。那一刻仿佛有一座大山將他牢牢地壓住，就連骨頭也在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
「不要慌。」葉塵的聲音傳到他的耳朵里。
金色的光穩穩地包裹著它，將大部分壓力隔絕在外面。
林小北咬著牙，努力忍耐。
體內的紫色力量此時此刻忽然開始活躍起來，就像發現獵物一樣，不受控制地躁動。
黑色的意志飄到林小北的面前。
紫色力量從他體內湧出一縷，朝著那絲黑色纏了上去。
接觸的瞬間——
林小北眼睛忽然睜大。
他聽到一個聲音。不是遠古混沌體的蒼老嗓音。
那聲音很年輕，陌生，卻偏偏帶著一點笑意。
「終於等到你了，小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