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心臟碎片
兩天的時間。
葉塵就像往常一樣送了兩天的外賣。
早上七點出門，晚上九點收工。中間跑了六十多單，賺了三百塊。電動車的電池換了一次，鏈條又響了，得找時間去修。
這兩天，天空始終是那樣——厚重的黑雲壓在城市的上空，也壓在了整個大地上。這兩天裡沒下一滴雨，也沒響一聲雷，只是一直陰著。
普通人的生活已經非常平淡了。氣象台說這是少見的大範圍氣候異常，專家在電視上分析的是厄爾尼諾現象和拉尼娜現象，各種名詞不斷往外拋。老百姓們嘴裡嘟囔著，「今年的天氣真是太奇怪了」，然後又開始了上班、買菜的生活。
修煉者無法適應。
葉天行這兩天給葉塵打了十七個電話。全國各地的修煉者協會分部都在報告同一件事——修煉者無法冥想，靈力運轉變得遲滯，像是空氣里多了一層看不見的阻力。
化神期的長老們更為悲慘。他們原本的感知能力可以達到百里的範圍，但是現在已經縮小到了十里左右。那種壓抑的感覺就像一個人眼睛能看到一百米遠的地方，突然變成了近視眼一樣。
恐慌在修煉者的圈子當中傳播開來。
「師兄，有些散修已經開始逃跑了，」葉天行在電話里說道，「往地底挖洞躲的、往深山老林跑的，什麼都有。」
「隨他們的。」葉塵蹲在路旁等紅燈，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你們跟協會的人說，該幹什麼幹什麼，不要添亂就行。」
「可是——」
「我說沒事就沒事。」
葉天行深深吸了一口氣：「好的。」「師兄，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掛完電話之後，紅燈變成了綠燈。葉塵上好電動車，繼續給客戶送單子。
——
第二天傍晚，也就是那股意志向地球的方向前進的第三天。
葉塵送完最後一單，將電動車停在老街巷口。從座位下面的儲物箱中取出一個塑膠袋，袋子裡裝著兩個滷製雞腿——路過滷味店時順手買的。
林小北坐在便利店門口的台階上做作業。
「師父。」他抬頭叫了一聲。
葉塵把塑膠袋遞給他說：「吃。」
「謝謝師傅。」林小北接過手裡的東西之後就開始吃了起來。十六歲的小伙子食量很大，這兩天又進行了修煉，所以都很餓。
橘貓從旁邊衝出來，對雞腿喵喵叫。
林小北撕了一塊肉扔到地上。橘貓叼起它就跑，蹲在牆角慢慢啃咬。
葉塵坐在林小北的旁邊，靠在門框上。兩個人一起看巷子裡來來往往的鄰居。
隔壁張大爺在遛狗。對面李嬸正在和快遞員吵架，說：「明明寫的是放到門口，你放到什麼地方？！」
巷口的路燈打開。
「師父，」林小北吃完一隻雞腿之後擦了擦嘴巴，說道，「今天了嗎？」
葉塵嗯了一下。
不用抬頭也知道。那片意志已經完全覆蓋了地球。從北極到南極，從大西洋到太平洋，每一寸天空都被那個東西籠罩著。
就像一個大手掌扣在了玻璃彈珠上。
葉塵說，「你進摺疊空間裡去。」
「我要看清楚。」
「聽老師的話。」
林小北咬了咬嘴唇，但是還是點了點頭。他知道自己現在出去只會讓師父分心。
「那師父，你要注意安全。」
葉塵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林小北手裡拿的只剩下半隻雞腿的時候，他走進了死胡同裡面，在摺疊空間入口處消失不見。
——
葉塵站了起來。
走到巷口停下。
仰起的頭。
天空是黑色的。不是夜晚的黑，而是一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暗色。
之後整個天空都在震動。
不是雲在動，而是整個天空都在動。
好像有一隻龐然大物在雲層後面睜大了眼睛，並且眨了兩下。
葉塵的眼瞳忽然收縮了一瞬。
周圍的普通百姓沒有看到什麼。在他們眼裡，天空還是那片陰沉的烏雲。有人撐著傘走在巷口，小聲抱怨著「怎麼還沒有下雨呢？」
但是在葉塵的感覺里，那一片天空，也就是那股意志已經靜靜地注視著葉塵了。
在很遠的地方，準確無誤地找到了他。
發出一個聲音。
不是人耳所聽到的聲音，而是直接被人的意識所接收的聲音。蒼老的、緩慢的，有著久遠歲月以來的疲憊感。
「葉塵，就是你。」
葉塵雙手插兜站在巷口的路燈下。橘貓從牆角跑了過來，蹲在葉塵的腳邊，全身的毛都炸開了，弓著背。
「是的。」葉塵開口了。
他說話的方式跟之前對三真神、對天機閣閣主那種輕描淡寫的態度不太一樣。
並不笑。
沒有侮辱。
很平靜。
「十萬年，」那個聲音說道，「你活了十萬年。修煉者所經歷的時間非常長。但是對我而言……」
聲音停頓了一下。
「只是醒來打個哈欠的時間。」
葉塵沒有說話。
「你封了我的源石，切斷了我的線，攔了我的使者，還在那個孩子腦子裡放了個東西擋我的聲音。」聲音平鋪直敘，沒有怒氣，像是在陳述事實，「你很強，比這個時代所有修煉者加在一起都強。」
「因此會怎樣呢？」葉塵說道。
「所以我不想和你打。」
葉塵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那個聲音繼續說道：
「我不是來打架的。我來拿回我自己的東西。」
葉塵眯起眼睛。
「那個孩子體內的紫色力量——那不是他的。那是我的心。」
——
巷口的路燈忽然就閃爍了。
橘貓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然後向葉塵的腿後面縮了下去。
葉塵就站在那裡沒有動，但是神識一下就掃過摺疊空間裡的林小北。十六歲的少年坐在空間中央修煉，眉頭緊蹙，體內紫色混沌之力也比兩天前增長了一番。
「你心中的？」葉塵又說了一遍。
「混沌初開之際，我丟失了一塊心臟碎片。找了好久好久，久到我都快忘了。後來我發現它長在一個人類孩子身體上。」
那個聲音仍然很平靜，甚至有些溫和。
「不傷害人。把該屬於自己的一切東西都取回。取回之後，他依然是他自己，你也依然還是你，地球依然是地球。相安無事，大家各安其位。」
葉塵沉默了五秒鐘。
五秒對他來說就是很長的一段時間了。
之後他說：「拿回來之後會怎樣？」
「會變成一般的混沌體。沒有紫色力量的幫助，修煉就會慢一些，但是不會致死。」
「你看一下？」
「我比你老得多。」「我肯定的。」
葉塵低下頭看著腳邊的橘貓。貓的毛還是炸著的，圓圓的眼睛盯著天空。
「你覺得我會相信嗎？」葉塵抬起頭。
天空沒有聲音。
「你通過源石培養混沌體當食物吞噬，這件事你以為我不知道？」葉塵的語氣沒有變重，但每一個字都帶著確定，「你讓白袍殿主往林建國包里塞定位器，在林小北情緒波動的時候激活，引他上鉤。你在他腦子裡放那個聲音，說『來找我』。這些事你也想解釋一下嗎？」
「……」
「你說紫顏色的東西就是你的內心。」葉塵說，「可能就是這樣的吧。」但是你拿它的方式不是取自己東西的時候用到的方式。更像是來收割的。
天空又動了起來。
不像眨眼睛。
皺眉。
該聲音已經改變。並不是變得憤怒，反而更讓人覺得不痛快。
「葉塵，你誤會了。之前那些手段，是我的手下自作主張。他們不理解我的意思。我從不傷害自己的孩子——混沌體是我的後代，不是食物。那些被吞噬的混沌體，是他們自願回歸本體的。」
「自願的？」葉塵又說了一遍。
「是自願的。」
巷子裡走一對老夫妻，悠閒自在地散步。從葉塵身邊經過的一對老夫妻笑著跟葉塵打招呼：「小葉，還沒有吃過飯呢？」
「吃了不吃，劉叔劉嬸慢點走。」葉塵笑著回道。
等老夫妻走遠以後，葉塵臉上的笑容也就不復存在了。
他又向上看了一眼。
「不管你是對是錯，」
「你——」
「林小北是我一個學生。不管是誰留下的東西，在現在的情況下長在了他身上，就是他自己的。」
葉塵的聲音不大，語氣也沒有多凶。但他身上多了一種很明確的東西——不是仙帝的威壓，不是靈力波動。
是一種態度。
一種「這件事沒有商量」的態度。
很久都沒有聲音了。
蒼老的聲音再一次響起，並且這次也沒有溫和、誠懇這些形容詞。
只留下陳述。
「葉塵。我存在的時候比萬界要長很多倍。我見過很多個像你這樣的修煉者。他們都很強，也很驕傲，還認為自己可以保護身邊的人。」
「但是最後他們都發現一個共同的事實。」
「你可以阻攔我思想上的自由，但是你永遠無法阻止時間的腳步。那塊心臟碎片會自己長大的。它每長大一分，那個孩子就離我更近一分。等到它完全長成——不需要我動手，他會自己走到我面前來。」
「到時候會是自願的。」
葉塵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並不是因為對方的威脅。
是因為他想起了那片紫色混沌之力的生長速度——確實在加快。
而且他還看不透。
——
凌晨一點。
發出的聲音已經消失了。天空依然是一片濃烈的黑色，但是那種被人注視的感覺已經少了很多。遠古混沌體的精神仍然覆蓋在地球上，但是它現在沒有繼續施加壓力了。
正在等。
等到葉塵想好了。
或者說，把時間讓給它，讓它完成所有的事情。
葉塵回到倉庫之後，在行軍床上坐了下來。橘貓跳到他腿上，縮成一團。
林婉清從修煉中醒來，看到葉塵的樣子，於是走過來坐到了葉塵旁邊。
「怎麼了？」
「遇到一個困難的問題。」葉塵說。
林婉清沒有見過他這樣說。從認識他的那一天起，無論遇到什麼事情，他都會以「小問題」的樣子來面對。
「多難？」
葉塵想了想說道：「能夠打贏，但是打輸了也不一定能夠解決問題。」
林婉清走到他身邊，把腦袋放在他的肩上。
「那麼就慢慢地想吧。你並不孤單。」
葉塵嗯了一下，摸了摸貓，靠著牆看倉庫天花板。
紫色混沌之力是遠古混沌體的心臟碎片。它在林小北身上扎了根，還在長大。即使打退遠古混沌體的意志，那塊碎片還在。
並且那塊碎片正使林小北越來越強大。
林小北拿掉，它會變弱。
留下它——林小北最後可能被「自願」回歸。
這不是靠打架就可以解決的問題。
葉塵第一次感到只靠拳頭是不夠的。
——
摺疊的空間中。
林小北中止修煉之後睜開了眼睛。
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對話，但是能感覺到體內紫色力量又增強了一些。這種感覺很舒服，就好比身體裡多了一條河，溫熱、有力、充滿生機。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指尖浮現出一絲紫色的光。
「這究竟是什麼東西呢？」林小北自言自語道。
「不怕。」
不管它是什麼，他相信師父。
但是在心中最深處的地方，有一個細小的聲音，並非遠古混沌體發出的聲音，而是他自己發出的聲音，並且他是在問什麼呢？
「如果有一天，師父也解決不了呢？」
他搖搖頭把那個想法排除掉。
「不可能做到的。師父就是萬界的仙帝。」
「沒有什麼辦不到的事。」
葉塵就像往常一樣送了兩天的外賣。
早上七點出門，晚上九點收工。中間跑了六十多單，賺了三百塊。電動車的電池換了一次，鏈條又響了，得找時間去修。
這兩天，天空始終是那樣——厚重的黑雲壓在城市的上空，也壓在了整個大地上。這兩天裡沒下一滴雨，也沒響一聲雷，只是一直陰著。
普通人的生活已經非常平淡了。氣象台說這是少見的大範圍氣候異常，專家在電視上分析的是厄爾尼諾現象和拉尼娜現象，各種名詞不斷往外拋。老百姓們嘴裡嘟囔著，「今年的天氣真是太奇怪了」，然後又開始了上班、買菜的生活。
修煉者無法適應。
葉天行這兩天給葉塵打了十七個電話。全國各地的修煉者協會分部都在報告同一件事——修煉者無法冥想，靈力運轉變得遲滯，像是空氣里多了一層看不見的阻力。
化神期的長老們更為悲慘。他們原本的感知能力可以達到百里的範圍，但是現在已經縮小到了十里左右。那種壓抑的感覺就像一個人眼睛能看到一百米遠的地方，突然變成了近視眼一樣。
恐慌在修煉者的圈子當中傳播開來。
「師兄，有些散修已經開始逃跑了，」葉天行在電話里說道，「往地底挖洞躲的、往深山老林跑的，什麼都有。」
「隨他們的。」葉塵蹲在路旁等紅燈，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你們跟協會的人說，該幹什麼幹什麼，不要添亂就行。」
「可是——」
「我說沒事就沒事。」
葉天行深深吸了一口氣：「好的。」「師兄，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掛完電話之後，紅燈變成了綠燈。葉塵上好電動車，繼續給客戶送單子。
——
第二天傍晚，也就是那股意志向地球的方向前進的第三天。
葉塵送完最後一單，將電動車停在老街巷口。從座位下面的儲物箱中取出一個塑膠袋，袋子裡裝著兩個滷製雞腿——路過滷味店時順手買的。
林小北坐在便利店門口的台階上做作業。
「師父。」他抬頭叫了一聲。
葉塵把塑膠袋遞給他說：「吃。」
「謝謝師傅。」林小北接過手裡的東西之後就開始吃了起來。十六歲的小伙子食量很大，這兩天又進行了修煉，所以都很餓。
橘貓從旁邊衝出來，對雞腿喵喵叫。
林小北撕了一塊肉扔到地上。橘貓叼起它就跑，蹲在牆角慢慢啃咬。
葉塵坐在林小北的旁邊，靠在門框上。兩個人一起看巷子裡來來往往的鄰居。
隔壁張大爺在遛狗。對面李嬸正在和快遞員吵架，說：「明明寫的是放到門口，你放到什麼地方？！」
巷口的路燈打開。
「師父，」林小北吃完一隻雞腿之後擦了擦嘴巴，說道，「今天了嗎？」
葉塵嗯了一下。
不用抬頭也知道。那片意志已經完全覆蓋了地球。從北極到南極，從大西洋到太平洋，每一寸天空都被那個東西籠罩著。
就像一個大手掌扣在了玻璃彈珠上。
葉塵說，「你進摺疊空間裡去。」
「我要看清楚。」
「聽老師的話。」
林小北咬了咬嘴唇，但是還是點了點頭。他知道自己現在出去只會讓師父分心。
「那師父，你要注意安全。」
葉塵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林小北手裡拿的只剩下半隻雞腿的時候，他走進了死胡同裡面，在摺疊空間入口處消失不見。
——
葉塵站了起來。
走到巷口停下。
仰起的頭。
天空是黑色的。不是夜晚的黑，而是一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暗色。
之後整個天空都在震動。
不是雲在動，而是整個天空都在動。
好像有一隻龐然大物在雲層後面睜大了眼睛，並且眨了兩下。
葉塵的眼瞳忽然收縮了一瞬。
周圍的普通百姓沒有看到什麼。在他們眼裡，天空還是那片陰沉的烏雲。有人撐著傘走在巷口，小聲抱怨著「怎麼還沒有下雨呢？」
但是在葉塵的感覺里，那一片天空，也就是那股意志已經靜靜地注視著葉塵了。
在很遠的地方，準確無誤地找到了他。
發出一個聲音。
不是人耳所聽到的聲音，而是直接被人的意識所接收的聲音。蒼老的、緩慢的，有著久遠歲月以來的疲憊感。
「葉塵，就是你。」
葉塵雙手插兜站在巷口的路燈下。橘貓從牆角跑了過來，蹲在葉塵的腳邊，全身的毛都炸開了，弓著背。
「是的。」葉塵開口了。
他說話的方式跟之前對三真神、對天機閣閣主那種輕描淡寫的態度不太一樣。
並不笑。
沒有侮辱。
很平靜。
「十萬年，」那個聲音說道，「你活了十萬年。修煉者所經歷的時間非常長。但是對我而言……」
聲音停頓了一下。
「只是醒來打個哈欠的時間。」
葉塵沒有說話。
「你封了我的源石，切斷了我的線，攔了我的使者，還在那個孩子腦子裡放了個東西擋我的聲音。」聲音平鋪直敘，沒有怒氣，像是在陳述事實，「你很強，比這個時代所有修煉者加在一起都強。」
「因此會怎樣呢？」葉塵說道。
「所以我不想和你打。」
葉塵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那個聲音繼續說道：
「我不是來打架的。我來拿回我自己的東西。」
葉塵眯起眼睛。
「那個孩子體內的紫色力量——那不是他的。那是我的心。」
——
巷口的路燈忽然就閃爍了。
橘貓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然後向葉塵的腿後面縮了下去。
葉塵就站在那裡沒有動，但是神識一下就掃過摺疊空間裡的林小北。十六歲的少年坐在空間中央修煉，眉頭緊蹙，體內紫色混沌之力也比兩天前增長了一番。
「你心中的？」葉塵又說了一遍。
「混沌初開之際，我丟失了一塊心臟碎片。找了好久好久，久到我都快忘了。後來我發現它長在一個人類孩子身體上。」
那個聲音仍然很平靜，甚至有些溫和。
「不傷害人。把該屬於自己的一切東西都取回。取回之後，他依然是他自己，你也依然還是你，地球依然是地球。相安無事，大家各安其位。」
葉塵沉默了五秒鐘。
五秒對他來說就是很長的一段時間了。
之後他說：「拿回來之後會怎樣？」
「會變成一般的混沌體。沒有紫色力量的幫助，修煉就會慢一些，但是不會致死。」
「你看一下？」
「我比你老得多。」「我肯定的。」
葉塵低下頭看著腳邊的橘貓。貓的毛還是炸著的，圓圓的眼睛盯著天空。
「你覺得我會相信嗎？」葉塵抬起頭。
天空沒有聲音。
「你通過源石培養混沌體當食物吞噬，這件事你以為我不知道？」葉塵的語氣沒有變重，但每一個字都帶著確定，「你讓白袍殿主往林建國包里塞定位器，在林小北情緒波動的時候激活，引他上鉤。你在他腦子裡放那個聲音，說『來找我』。這些事你也想解釋一下嗎？」
「……」
「你說紫顏色的東西就是你的內心。」葉塵說，「可能就是這樣的吧。」但是你拿它的方式不是取自己東西的時候用到的方式。更像是來收割的。
天空又動了起來。
不像眨眼睛。
皺眉。
該聲音已經改變。並不是變得憤怒，反而更讓人覺得不痛快。
「葉塵，你誤會了。之前那些手段，是我的手下自作主張。他們不理解我的意思。我從不傷害自己的孩子——混沌體是我的後代，不是食物。那些被吞噬的混沌體，是他們自願回歸本體的。」
「自願的？」葉塵又說了一遍。
「是自願的。」
巷子裡走一對老夫妻，悠閒自在地散步。從葉塵身邊經過的一對老夫妻笑著跟葉塵打招呼：「小葉，還沒有吃過飯呢？」
「吃了不吃，劉叔劉嬸慢點走。」葉塵笑著回道。
等老夫妻走遠以後，葉塵臉上的笑容也就不復存在了。
他又向上看了一眼。
「不管你是對是錯，」
「你——」
「林小北是我一個學生。不管是誰留下的東西，在現在的情況下長在了他身上，就是他自己的。」
葉塵的聲音不大，語氣也沒有多凶。但他身上多了一種很明確的東西——不是仙帝的威壓，不是靈力波動。
是一種態度。
一種「這件事沒有商量」的態度。
很久都沒有聲音了。
蒼老的聲音再一次響起，並且這次也沒有溫和、誠懇這些形容詞。
只留下陳述。
「葉塵。我存在的時候比萬界要長很多倍。我見過很多個像你這樣的修煉者。他們都很強，也很驕傲，還認為自己可以保護身邊的人。」
「但是最後他們都發現一個共同的事實。」
「你可以阻攔我思想上的自由，但是你永遠無法阻止時間的腳步。那塊心臟碎片會自己長大的。它每長大一分，那個孩子就離我更近一分。等到它完全長成——不需要我動手，他會自己走到我面前來。」
「到時候會是自願的。」
葉塵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並不是因為對方的威脅。
是因為他想起了那片紫色混沌之力的生長速度——確實在加快。
而且他還看不透。
——
凌晨一點。
發出的聲音已經消失了。天空依然是一片濃烈的黑色，但是那種被人注視的感覺已經少了很多。遠古混沌體的精神仍然覆蓋在地球上，但是它現在沒有繼續施加壓力了。
正在等。
等到葉塵想好了。
或者說，把時間讓給它，讓它完成所有的事情。
葉塵回到倉庫之後，在行軍床上坐了下來。橘貓跳到他腿上，縮成一團。
林婉清從修煉中醒來，看到葉塵的樣子，於是走過來坐到了葉塵旁邊。
「怎麼了？」
「遇到一個困難的問題。」葉塵說。
林婉清沒有見過他這樣說。從認識他的那一天起，無論遇到什麼事情，他都會以「小問題」的樣子來面對。
「多難？」
葉塵想了想說道：「能夠打贏，但是打輸了也不一定能夠解決問題。」
林婉清走到他身邊，把腦袋放在他的肩上。
「那麼就慢慢地想吧。你並不孤單。」
葉塵嗯了一下，摸了摸貓，靠著牆看倉庫天花板。
紫色混沌之力是遠古混沌體的心臟碎片。它在林小北身上扎了根，還在長大。即使打退遠古混沌體的意志，那塊碎片還在。
並且那塊碎片正使林小北越來越強大。
林小北拿掉，它會變弱。
留下它——林小北最後可能被「自願」回歸。
這不是靠打架就可以解決的問題。
葉塵第一次感到只靠拳頭是不夠的。
——
摺疊的空間中。
林小北中止修煉之後睜開了眼睛。
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對話，但是能感覺到體內紫色力量又增強了一些。這種感覺很舒服，就好比身體裡多了一條河，溫熱、有力、充滿生機。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指尖浮現出一絲紫色的光。
「這究竟是什麼東西呢？」林小北自言自語道。
「不怕。」
不管它是什麼，他相信師父。
但是在心中最深處的地方，有一個細小的聲音，並非遠古混沌體發出的聲音，而是他自己發出的聲音，並且他是在問什麼呢？
「如果有一天，師父也解決不了呢？」
他搖搖頭把那個想法排除掉。
「不可能做到的。師父就是萬界的仙帝。」
「沒有什麼辦不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