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先敬羅衣再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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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丞雖說官不大,但家中也不至於在冬日連個爐火都沒有。

  祝淼這個屋子沒甚取暖的陳設,看著冷冷清清的。

  「馬上二月份了,無需炭火。」祝淼眼中閃過一絲落寞。

  「周家對你不好?」祝青敏銳地注意到了她的神色變化。

  「不不不。」

  「那是為何?」

  「小青,別問了。」

  祝青正欲問個究竟,門外突傳一聲:「是小青來了嗎?」

  聽聲是個中年女性,也頗有些熟悉。

  祝青打開門,便見兩道人影打著燈籠走來。

  一老一少,少的是個年輕丫鬟,老的頭髮銀白,臉上布滿皺紋,眼神頗為矍鑠。

  「真是小青啊。」

  來人正是祝淼的岳母路周氏。

  「是我。」

  「哎呀你可是貴客,怎麼不……」

  「寒夜漫漫,為何不在我姐屋子裡置些炭火?」

  祝青沒給她客套寒暄的機會,直接冷麵質問,場上驟然沉重一些。

  路周氏臉色變了變,接著便是豎眉訓斥:「如此天冷,老身再三叮囑少夫人房間炭火要足,你竟不當回事,該打!」

  旁邊丫鬟眼神慌張,趕忙跪在地上一個勁兒磕頭。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都是奴婢一時大意疏忽了,冷了少夫人。」

  「沒眼力見的東西,跟老身磕頭有什麼用!」

  路周氏一腳踢在丫鬟屁股上,後者這才慌慌張張轉過來跪倒在祝淼與祝青面前。

  「少夫人,官爺,都是奴婢不好……」

  祝青低垂著眼帘看看她,再看看那賊眉鼠眼的路周氏。

  情況如何,他心中跟明鏡似的。

  「周雲生呢?」

  這便是他姐夫。

  「雲生……」

  路周氏面露難色,隨即趕緊問向旁邊管家:「那不孝子跑哪去了?!」

  管家渾身一顫:「少爺……今日會了幾個江湖朋友,現在估計還在……」

  「去找。」

  祝青面若冰霜,轉身來到屋內,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腰間挎刀鐺鐺落在桌上。

  「告訴他,我姐娘家來人了。」

  ……

  小巷中身影跌跌撞撞,另有一人神色很是焦急。

  「哎呦呦,少爺,我說您到底是喝了多少酒啊?」

  「快些走吧,祝大人發威了。」

  「什……什麼祝大人……」

  周雲生眼神朦朧,醉意十足:「就……就是一小旗……芝麻大小的官……」

  「我是他姐夫……他,他敢怎樣?」

  「您可千萬別亂說啊!我求您了!」

  那下人攙扶著周雲生艱難邁過門檻。

  西廂房,房門大開,燈光通明。

  來了。

  此時祝青正端著茶慢悠悠品著,聽到外面動靜後抬起眼帘。

  「該死的!」

  旁邊路周氏見自己兒子那爛醉如泥的樣子頓時咬咬牙,隨即趕緊上前喊道:「又喝得爛醉!還不扶去廚房喝碗醒酒湯!」

  「是是是。」下人就要扶著改道。

  「慢著。」

  冰冷一聲又使其站住。

  祝青立於門前,雙手負在身後,清俊面容儘是寒意。

  「我姐剛為你周家誕下孩子,就受你們這般冷落。」

  「難不成覺得我姐奉子成婚是高攀你們周家了?」

  「不不不,這哪是高攀……」路周氏勉強笑著接話。

  「我問你了?」祝青眼神非常冷漠,直接令其語塞難以做聲。

  「哼,什麼奉子成婚!」

  倒是那周雲生冷笑一句,醉醺醺地說道:「盼了這麼久,到頭來生個丫頭片子!」


  「我周雲生明媒正娶的正宮娘娘,竟然連個香火都不給我周家留,這樣的女人……嗝~活該被冷落!」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皆驚。

  祝青微微抬起下顎,心中明白了過來。

  原來是因為這。

  當初祝淼與周雲生未婚先育,眼看就要顯懷了,所以兩家人就撮合著趕緊結婚。

  本來一個是縣的父母官,一個是帝都北鎮撫司當差的家庭,算是門當戶對,婚後夫妻二人舉案齊眉,外人很是看好。

  直到上上個月,祝淼還未出月子就染上了風寒,郎中診斷為此生無法再生育。

  現在祝青這麼一回憶,方明白今日之事早就有跡可循。

  他深深吸了口氣,並未有何回應,只是伸手搭在院中一口盛滿水的四尺高大缸上。

  眾人還不解其意。

  但隨後,當著所有人的面,祝青竟將那重達五百斤的水缸隨手拋於空中。

  而後腰間佩刀出鞘,院中片片寒森冷光乍現,直逼黑夜電閃雷鳴,銀蛇狂舞。

  咔咔咔!

  幾人眼花繚亂,尚未反應過來之際,那水缸已被砍得七零八落,水瀑傾泄而下嘩得灌在周雲生身上。

  水缸碎片叮鐺落地,嚇得眾人連連後退,膽顫不已。

  那周雲生也是被澆了個透涼,更有些因天寒凍上的冰塊砸在他頭上,狼狽至極。

  「給你醒醒酒。」

  祝青持刀冷冷說著。

  頃刻間,在場眾人無不眼瞳震顫,狂咽口水。

  尤其是路周氏,更是雙腿打顫站都站不穩。

  方才一幕他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水缸就算沒水,也得兩人合抬,更別說裝滿水了,那少說也得有五百多斤。

  可祝青就是能單手拎起,而且還輕描淡寫的樣子,此等神力就連他們周宅的護院武者都遠遠比不上。

  更別說之後的出刀了,想要取他們的性命簡直輕而易舉。

  再加上北鎮撫司這個身份,抓人殺人如呼吸般簡單,到時候再隨便安一個白蓮教妖人的罪名,保不准朝廷還得賞他個大義滅親的功呢。

  而冷水這麼一澆,也讓周雲生清醒了過來。

  他原地愣神良久,這才瞅清祝青身上穿著的總旗飛魚服,頃刻間倒吸口涼氣,趕緊抹了抹臉上的水漬,原先的混不吝蕩然無存。

  「小舅……祝大人!」

  先前祝青是小旗時,周雲生還未太過重視,若非北鎮撫司這麼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部門,他甚至都不放在眼裡。

  但總旗可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到了這一層次,已經不是管多少人這麼膚淺了。

  他們可以獨自立案辦案,抓人拿人,雖說沒有最後定罪之權,但總旗怎麼匯報案情,將會直接影響上司怎麼定罪。

  這和自己定罪沒太大區別。

  俗話講先敬羅衣再敬人,此時身為總旗的祝青,已經不單單是他的小舅子了。

  是北鎮撫司祝大人,奉了聖人旨意下來辦案的欽差大人!

  「你剛剛說的話讓我很不爽。」

  祝青緩緩歸刀入鞘:「我現在火氣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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