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九噬遺憾，骸骨無名
李揚繼續往前走。
腳下的空間地面依舊硬中帶韌。
兩側石柱上的法則紋路已經暗到了幾乎看不清的程度。
從最外圍的幽藍色變成了暗紫色。
又從暗紫色壓成了血紅色。
現在連血色都在逐漸褪去。
像沉進了濃墨之中。
灰霧的濃度倒是沒有繼續增加。
但混沌能量的撕裂感越來越強了。
那些深灰色的能量流已經不再是細密的狀態。
而是凝聚成了一道道粗如手臂的灰色鎖鏈。
鎖鏈從霧氣中探出來。
纏繞在李揚身上。
拼命收緊。
鎖鍊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倒刺。
每一根倒刺都在瘋狂地往他皮膚里鑽。
李揚低頭看了看那些鎖鏈。
鎖鏈勒在他的手臂上。
發出嗤嗤的摩擦聲。
像鋸條在鋸鐵板。
但鐵板紋絲不動。
倒刺扎在他的皮膚上。
扎出一個個微不可察的白點。
白點剛出現就消失了。
永恆神力自動修復的速度比倒刺扎的速度還快。
「這玩意兒要是讓星神極限碰上了。」
李揚自言自語道。
「估計一息都撐不住。」
他抬起手臂。
隨手一扯。
那些粗如手臂的灰色鎖鏈全部崩斷。
斷開的鎖鏈在空中扭曲了幾下。
化作一團散亂的灰霧。
重新融入了通道兩側的霧氣之中。
但下一刻。
更多的鎖鏈從霧氣中涌了出來。
數量比剛才翻了一倍。
粗度也比剛才更粗。
顏色更是深得發黑。
它們從四面八方纏上來。
有的纏他的腿。
有的纏他的腰。
有的纏他的脖子。
還有的纏他的腦袋。
把他整個人裹成了一個灰色的繭。
繭的表面布滿了猙獰的黑色倒刺。
倒刺瘋狂撕扯著他的皮膚。
發出密集的金屬摩擦聲。
聲音尖銳刺耳。
在空曠的通道里不斷迴蕩。
過了片刻。
繭表面忽然亮起一層極淡的金色光芒。
光芒從繭的內部透出來。
像太陽從烏雲里鑽出來一樣。
所有黑色倒刺在接觸到金光的瞬間全部崩碎。
灰色鎖鏈如同被火燒到的蛇一樣瘋狂抽搐。
然後全部炸開。
化作漫天灰色的碎屑。
碎屑在通道中飄散。
很快又融入了霧氣之中。
李揚從碎屑中走出來。
衣角都沒皺一下。
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還行。」
「至少能讓我的永恆神力稍微運轉一下了。」
「前面那些地方的壓制力連讓神力運轉的資格都沒有。」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
繼續往前走。
通道兩側的石柱顏色已經徹底變成了黑灰色。
那些古老的法則紋路幾乎看不清了。
只能偶爾在霧氣翻湧的間隙中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暗光。
壓制力又變強了。
從入口處到現在。
壓制力的強度大概翻了將近三倍。
混沌能量的撕裂感也提升了數倍。
但對於李揚來說。
仍然在可承受範圍之內。
永恆星神巔峰的神體太硬了。
硬到這些足以碾碎星神極限的壓制力。
打在他身上連個紅印子都留不下。
混沌能量凝聚成的鎖鏈。
對他來說就是稍微有點勒。
僅此而已。
他一邊走一邊留意著通道地面上是否還有骸骨。
從入口處走到現在。
他已經收斂了上百具屍體和骸骨。
修為最低的是星皇巔峰。
修為最高的是巔峰星神極限。
星皇巔峰以下的。
連骨頭都留不下。
全部被混沌能量磨成了虛無。
越往前走。
骸骨的數量明顯減少了。
從最開始的每隔一段距離就能看到一兩具。
到後來要走很久才能看到一具。
再到後來。
他已經走了不知多遠。
地面上乾乾淨淨。
什麼都沒有。
李揚心裡很清楚。
不是沒有生靈走到過這裡。
而是能走到這裡的生靈太少了。
壓制力已經漲到了星神巔峰所能承受的極限。
混沌能量的撕裂感也提升到了足以磨滅星神巔峰神魂的程度。
換句話說。
從這裡開始。
星神巔峰以下。
全都得死。
只有星神極限才有資格繼續往前走。
李揚又走了一段距離。
壓制力繼續攀升。
混沌能量已經從鎖鏈狀態變成了霧狀。
灰色的霧氣濃稠得像泥漿一樣。
黏在他的身上。
每一寸皮膚都承受著恐怖的侵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皮膚表面泛起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永恆神力在自動對抗外界的侵蝕。
光暈穩定而柔和。
沒有任何潰散的跡象。
「現在這個位置。」
李揚估算了一下。
「星神極限也快扛不住了。」
「如果是普通的星神極限站在這裡。」
「光是為了抵抗壓制力就得耗盡所有神力。」
「再加上混沌能量的侵蝕。」
「估計撐不了多久。」
他抬起頭。
望向通道深處。
前方依舊望不到盡頭。
灰霧濃稠得幾乎遮蔽了一切視線。
只能隱約看到兩側石柱的巨大輪廓。
像兩排沉默的巨人。
一直延伸到無盡的黑暗之中。
「九噬妖神大概就是倒在這一段的。」
李揚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但他很快又搖了搖頭。
九噬妖神是妖族歷史上的天驕。
神國星區數量達到了十二。
在星神極限中也是頂尖的存在。
這種級別的強者。
也許還能比他預想的走得更遠一點。
但也遠不了太多。
因為壓制力的提升不是線性的。
越往後。
每往前走一步。
壓制力增長的幅度就越大。
就像身上壓著一座山。
剛開始還能邁步。
後來只能挪步。
再後來連挪都挪不動了。
李揚又走了一段距離。
忽然。
他的神識捕捉到了前方的地面上有一個凸起的東西。
那東西的輪廓不像是石柱上脫落下來的碎塊。
也不像是天然形成的空間褶皺。
更像是一具屍體。
李揚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灰霧在他靠近的瞬間自動朝兩側分開。
露出了通道地面上橫著的那具屍體。
李揚停在了屍體旁邊。
他低頭看去。
這具屍體保存得相當完整。
比起前面那些被混沌能量侵蝕得千瘡百孔的屍體。
這具屍體的狀態要好得多。
只有皮膚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色塵埃。
那是混沌能量長期侵蝕後留下的殘渣。
但皮膚本身並沒有被腐蝕穿。
血肉也沒有被撕裂。
骨骼也沒有碎裂。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只是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李揚打量著這具屍體的外貌特徵。
屍體身高丈許。
體型勻稱修長。
皮膚呈淡青色。
五官輪廓跟人族有幾分相似。
但更加深邃。
更加凌厲。
額頭上有三道豎紋。
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烙印。
雙眼緊閉。
嘴唇微微抿著。
表情里殘留著一絲不甘。
他的身上穿著一件深青色的戰袍。
戰袍上繡著繁複的法則紋路。
紋路的風格跟李揚這一路上見過的所有異族屍體都不一樣。
卻跟他記憶中的某個種族極為吻合。
李揚蹲下身。
伸手輕輕拂去屍體肩頭的灰塵。
戰袍上的法則紋路完整地露了出來。
那是一幅由無數細小妖紋組成的圖案。
妖紋呈暗金色。
每一道都散發著淡淡的妖氣。
雖然妖氣已經微弱到了幾乎感應不到的程度。
但對於李揚這種級別的強者來說。
哪怕只有一絲殘留。
也足以辨認。
「妖族。」
李揚的聲音很輕。
他收回手。
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這確實是一具妖族強者的屍體。
妖族的屍體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李揚的眉頭微微皺起。
妖族自從被人族疆域徹底占領以後，已經名存實亡。
如今的妖族差不多已經被徹底同化。
願意接受同化的留在了人族疆域，成為了萬宙盟的一份子。
不願意接受同化的，則是被送去投胎了。
這些都是李揚親手安排的事。
他很清楚。
如今的妖族裡早就沒有這種級別的強者了。
眼前這具妖屍生前的修為達到了巔峰星神極限。
而且從氣息的凝練程度來看。
比李揚前面收斂過的那些巔峰星神極限都要強得多。
他的積累早就超出了普通星神極限的範疇。
他的底蘊已經摸到了永恆星神的門檻。
但他沒有跨過去。
他死在了這裡。
死在了一條沒有退路的走廊里。
李揚很快就想明白了。
這具妖屍不是當代的妖族強者。
而是更早的。
早到還沒有被人族占領之前的妖族。
甚至早到李揚還沒有來到藍星之前。
妖族歷史上曾經出現過不少耀眼的強者。
有的突破到了星神極限。
有的甚至嘗試衝擊永恆星神。
但大多數都以失敗告終。
其中有一位。
神國星區數量達到了十二。
傲視群雄。
突破到巔峰星神極限後。
試驗了無數次也沒有辦法再向前邁步。
為了變強。
他孤身前往各大宇宙險地和絕地中尋找機緣。
最終不知隕落在了何處。
妖族發動了無數人力物力到處搜尋他的蹤跡。
苦苦找了很久。
連根毛都沒找到。
只能作罷。
李揚看著這具妖屍額頭上的三道豎紋。
又看了看他身上的深青色戰袍。
最後將目光落在他的雙手上。
妖屍的雙手交疊放在胸前。
十指修長。
骨節分明。
每一根手指上都覆蓋著一層淡青色的鱗片。
指甲尖銳。
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這雙手生前不知撕碎過多少敵人。
現在卻安安靜靜地疊在胸前。
像一個普通的死人一樣。
李揚運轉破妄之眼。
金色的光芒在他瞳孔深處亮起。
妖屍上浮現出一層淡淡的殘影。
殘影里包裹著大量破碎的記憶碎片。
每一片都在訴說同一個身份。
「九噬妖神。」
李揚一字一頓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他沒有猜錯。
眼前這具妖屍。
就是妖族歷史上那位神國星區數量達到十二的天之驕子。
那個突破到巔峰星神極限後再也無法寸進。
為了尋找突破機緣而離族不歸。
最終被妖族列為失蹤的九噬妖神。
他沒有失蹤。
他找到了維度星廊。
他進來了。
然後他死了。
李揚沉默了片刻。
他將破妄之眼的運轉加深了一層。
更多的記憶碎片從妖屍上浮現出來。
九噬妖神生前的最後一段時光。
一幕一幕地展現在他的視野中。
九噬妖神是在很久很久以前進入維度星廊的。
那時候妖族還是這片宇宙中的巔峰種族。
人族還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族。
李揚還沒有來到藍星。
趙青檸還沒有嫁給他。
一切都還沒有發生。
九噬妖神在妖族中已經是無敵的存在。
他的實力遠超同族。
神國星區數量達到了十二。
前無古人。
後無來者。
妖族的那些老傢伙們都認為。
他會是妖族歷史上第一個突破到永恆星神的強者。
九噬妖神自己也這麼認為。
他拼命修煉。
拼命研究永恆真意。
拼命演化神國。
想把神國轉化成微型宇宙。
但他失敗了。
一次又一次。
無論他怎麼修煉。
無論他怎麼演化。
神國始終是神國。
微型宇宙始終是一層捅不破的窗戶紙。
他卡在了巔峰星神極限。
一卡就是無數歲月。
他不甘心。
他是妖族歷史上天賦最高的天驕。
他的神國星區數量達到了十二。
他的積累早就超出了普通星神極限的範疇。
他的實力已經達到了星神極限的極致。
為什麼還跨不過那道門檻。
為什麼。
他不服。
他開始翻閱妖族所有的古籍。
查閱所有跟永恆星神有關的信息。
終於在某本殘缺的古籍里。
他找到了一條極其隱晦的記載。
記載里說。
在這片宇宙的邊緣。
在最黑暗最危險的星域深處。
存在著一片被遺忘的禁忌之地。
禁忌之地里藏著通往更高維度的通道。
古籍上說。
通道里瀰漫著宇宙誕生之初才有的混沌能量。
混沌能量是宇宙的母體能量之一。
蘊含著最本源的法則奧秘。
如果能穿過通道。
就能在通道盡頭實現神國的最終蛻變。
一舉突破到永恆星神。
古籍上的記載只有寥寥數行。
沒有具體的位置。
沒有具體的路線。
沒有任何可供參考的經驗。
但九噬妖神信了。
因為他已經走投無路了。
所有的常規途徑都被他試過了。
所有的修煉方法都被他用過了。
他只有賭這一把。
賭自己能找到那片禁忌之地。
賭自己能穿過那條通道。
賭自己能突破到永恆星神。
於是他把自己的儲物袋塞得滿滿當當。
帶上了所有壓箱底的寶物。
帶上了妖族最珍貴的防禦至寶。
帶上了無數丹藥和能晶。
然後他獨自一人踏上了尋找禁忌之地的路。
他找了很久很久。
比李揚找通道的時間還要久。
因為他沒有系統的提示。
也沒有李揚那種橫壓一切的實力。
他只是一個巔峰星神極限。
雖然已經是這片宇宙中最頂尖的存在。
但在那些宇宙絕地面前。
仍然需要小心翼翼。
他闖過了無數險地。
避開了無數危險。
付出了無數代價。
終於找到了維度星廊。
他站在星廊入口的時候。
沒有猶豫。
沒有退縮。
因為他知道。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踏進了星廊。
剛開始的時候。
壓制力並不算太強。
混沌能量的侵蝕也不算太嚴重。
他走得很快。
像在走一條普通的走廊。
但越往前走。
壓制力越強。
混沌能量越濃。
速度越來越慢。
步伐越來越沉重。
但他沒有放棄。
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壓制力壓得他每邁一步都像在扛著一顆星辰前進。
他扛住了。
混沌能量像無數條毒蛇一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瘋狂地撕咬著他的神體和神魂。
他咬牙忍著。
他的護體至寶一件接一件地碎裂。
他的戰袍被撕出了無數道口子。
他的皮膚被撕裂了又癒合。
癒合了又撕裂。
但他始終沒有停下。
因為他知道退路已經斷了。
身後的空間密度已經膨脹到了足以將他碾碎的程度。
往回走是死。
往前走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他走啊走。
走啊走。
壓制力越來越強。
混沌能量越來越濃。
他的神力在飛速消耗。
他的神魂在一天一天地消磨。
他的神識在一點一點地瓦解。
但他的眼睛始終盯著星廊深處的方向。
如果穿過星廊盡頭就能突破永恆星神。
那他必須走到盡頭。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他繼續往前走。
壓制力已經壓得他渾身的骨骼都在發出咔咔的聲響。
混沌能量已經凝聚成了粗壯的鎖鏈。
死死地纏繞在他身上。
每一寸皮膚都在承受著恐怖的侵蝕。
他的神力快要枯竭了。
他的神魂快要崩潰了。
他的神體快要支撐不住了。
但他還是咬著牙。
邁出了下一步。
又邁出了一步。
然後他終於倒下了。
他倒在了通道的地面上。
後背靠著冰冷的空間地面。
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混沌能量像無數條毒蛇一樣纏繞在他身上。
瘋狂地啃噬著他的血肉。
他沒有掙扎。
因為他已經沒有力氣掙扎了。
他躺在地上。
看著星廊深處的方向。
額頭上的三道豎紋微微顫動。
他在用最後的力氣留下遺言。
遺言是用神魂之力刻在空間地面上的。
雖然空間地面會自動修復。
但他刻的每一個字里都灌注了他最後一絲神魂力量。
修復得極慢。
足夠保留很久很久。
他在遺言裡寫道：「吾乃妖族九噬妖神。」
「吾之神國星區數量達到十二，吾之實力傲視同代。」
「吾卡在巔峰星神極限無數歲月，無法寸進。」
「為尋突破機緣，吾走遍宇宙各大絕地險地，歷盡千辛萬苦，終於找到此禁忌之地。」
「古籍上說得沒錯，此地確實是通往更高維度的通道。」
「這裡瀰漫著混沌能量，蘊含著宇宙最本源的法則奧秘。」
「如果能穿過此地，神國必能蛻變為微型宇宙，一舉突破永恆星神。」
「吾找到了正確的道路，但吾來錯了時候。」
「以巔峰星神極限的修為踏入此地，根本就是一條死路。」
「星神極限境，走出去的希望為零。」
「至少需要半步永恆星神，才有一絲可能。」
「只有以永恆星神之姿踏入此地，才有把握安然通過。」
「吾本來都有機會突破到半步永恆星神。」
「吾之神國星區數量達到十二，底蘊之深厚在妖族歷史上無人能及。」
「只要再給我些時間，也許能找到別的辦法突破半步。」
「但吾太急了。」
「吾等不了了。」
「吾已經孤獨了太久太久了。」
「同代之中無人能與我並肩。」
「族中後輩都用仰望的眼神看我。」
「我是他們口中的天之驕子，是妖族千萬年來第一天才。」
「他們以為我無敵，以為我高不可攀。」
「但他們不知道，無敵意味著孤獨。」
「孤獨到只有自己一個人站在最高處，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吾的親人早已化為一堆枯骨。」
「吾的摯友早已紛紛消亡於神國衰敗之中。」
「吾活得太久太久了，久到連自己的名字都快忘了怎麼寫了。」
「吾只想突破永恆星神，看看更高處的風景。」
「吾以為古籍上記載的那條路，不會是必死之路。」
「吾以為憑吾星神極限巔峰的修為，哪怕一路壓制越來越強，吾也能堅持到對面。」
「吾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這條走廊。」
「星神極限境的修為，在這裡根本撐不到最後。」
「這裡的壓制力會越來越強。」
「直到把星神極限的神體、神魂和意志，全部碾碎。」
「就像碾碎一隻螻蟻。」
「吾撐了三天。」
「已經撐不下去了。」
「神力已經枯竭，神魂已經裂開一道口子。」
「混沌能量正在瘋狂地從這道口子裡鑽進去，蠶食吾最後的神魂。」
「吾的神國星區也開始崩潰了。」
「十二神國，吾當年引以為傲的十二神國，現在一個接一個地熄滅。」
「就像風中殘燭一樣。」
「吾……吾感覺到神國核心正在崩碎。」
「那是我畢生的心血，是我從未展現過的驕傲，現在正在撕裂成碎片。」
「吾不甘心。」
「古籍上那條路是對的，混沌能量確實能淬鍊神國雛形。」
「如果再讓吾活一次……再讓吾有這麼一次機會……吾……」
「吾說不下去了。」
「壓制力又變強了，吾連神魂刻字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最後一個願望。」
「若有後來者路過此處，求你將吾之骸骨帶走。」
「吾不想死在這條冰冷的走廊里。」
「這裡太黑了。」
「連星星都沒有。」
「吾想回家。」
「吾想回妖族的祖星，想看那裡的紫月。」
「祖星上的紫月每逢滿月之夜就會從天邊升起來，照耀一整片星域。」
「吾小時候最喜歡爬到祖廟最高的屋檐上，靠著石脊看紫月。」
「那時候的月亮是紫色的，很亮，很漂亮，像一顆掛在天上的紫寶石。」
「吾已經記不清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吾想再看一次。」
「就看最後一次。」
「帶走吾的骸骨吧。」
「讓吾的殘骸能躺在一片能看見月亮的地方。」
「吾求你了。」
遺言到這裡戛然而止。
最後一個字歪歪扭扭地往旁邊斜去。
像神魂之力在最後一刻徹底潰散了。
空間地面上只剩下一片密密麻麻的暗金色字痕。
每個字都刻得極深。
每個字都蘊含著一位巔峰星神極限臨死前最濃烈的不甘。
李揚站在那片遺言面前。
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看著那些刻痕。
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
從字跡起筆鋒利如刀，到中間倉皇凌亂，到最後握不住力量而出現的斷續與滑落。
他可以透過這些字跡看見九噬妖神生命的最後時刻。
對方能憑星神極限的修為走到這裡，足以說明自己當時找到的這條通往更高維度宇宙的道路確實是對的。
但對於這個曾經耀眼於妖族歷史中的天驕來說，能走到這裡，已經是他拼盡性命的全部了。
如果他是以半步永恆星神的修為進來。
也許還能勉強撐到最後。
但也有可能會死。
如果是完全突破到永恆星神。
這條走廊對他來說只是稍微有些麻煩，還不會太致命。
可惜。
他太急了。
一個急於突破的星神極限天驕。
最終死在了他苦苦追尋的正確道路上。
死在了離終點不知道還有多遠的地方。
死在了這條冰冷、黑暗、連星星都沒有的走廊里。
而他臨死前最後的願望。
只是想再看一眼祖星上的紫月。
腳下的空間地面依舊硬中帶韌。
兩側石柱上的法則紋路已經暗到了幾乎看不清的程度。
從最外圍的幽藍色變成了暗紫色。
又從暗紫色壓成了血紅色。
現在連血色都在逐漸褪去。
像沉進了濃墨之中。
灰霧的濃度倒是沒有繼續增加。
但混沌能量的撕裂感越來越強了。
那些深灰色的能量流已經不再是細密的狀態。
而是凝聚成了一道道粗如手臂的灰色鎖鏈。
鎖鏈從霧氣中探出來。
纏繞在李揚身上。
拼命收緊。
鎖鍊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倒刺。
每一根倒刺都在瘋狂地往他皮膚里鑽。
李揚低頭看了看那些鎖鏈。
鎖鏈勒在他的手臂上。
發出嗤嗤的摩擦聲。
像鋸條在鋸鐵板。
但鐵板紋絲不動。
倒刺扎在他的皮膚上。
扎出一個個微不可察的白點。
白點剛出現就消失了。
永恆神力自動修復的速度比倒刺扎的速度還快。
「這玩意兒要是讓星神極限碰上了。」
李揚自言自語道。
「估計一息都撐不住。」
他抬起手臂。
隨手一扯。
那些粗如手臂的灰色鎖鏈全部崩斷。
斷開的鎖鏈在空中扭曲了幾下。
化作一團散亂的灰霧。
重新融入了通道兩側的霧氣之中。
但下一刻。
更多的鎖鏈從霧氣中涌了出來。
數量比剛才翻了一倍。
粗度也比剛才更粗。
顏色更是深得發黑。
它們從四面八方纏上來。
有的纏他的腿。
有的纏他的腰。
有的纏他的脖子。
還有的纏他的腦袋。
把他整個人裹成了一個灰色的繭。
繭的表面布滿了猙獰的黑色倒刺。
倒刺瘋狂撕扯著他的皮膚。
發出密集的金屬摩擦聲。
聲音尖銳刺耳。
在空曠的通道里不斷迴蕩。
過了片刻。
繭表面忽然亮起一層極淡的金色光芒。
光芒從繭的內部透出來。
像太陽從烏雲里鑽出來一樣。
所有黑色倒刺在接觸到金光的瞬間全部崩碎。
灰色鎖鏈如同被火燒到的蛇一樣瘋狂抽搐。
然後全部炸開。
化作漫天灰色的碎屑。
碎屑在通道中飄散。
很快又融入了霧氣之中。
李揚從碎屑中走出來。
衣角都沒皺一下。
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還行。」
「至少能讓我的永恆神力稍微運轉一下了。」
「前面那些地方的壓制力連讓神力運轉的資格都沒有。」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
繼續往前走。
通道兩側的石柱顏色已經徹底變成了黑灰色。
那些古老的法則紋路幾乎看不清了。
只能偶爾在霧氣翻湧的間隙中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暗光。
壓制力又變強了。
從入口處到現在。
壓制力的強度大概翻了將近三倍。
混沌能量的撕裂感也提升了數倍。
但對於李揚來說。
仍然在可承受範圍之內。
永恆星神巔峰的神體太硬了。
硬到這些足以碾碎星神極限的壓制力。
打在他身上連個紅印子都留不下。
混沌能量凝聚成的鎖鏈。
對他來說就是稍微有點勒。
僅此而已。
他一邊走一邊留意著通道地面上是否還有骸骨。
從入口處走到現在。
他已經收斂了上百具屍體和骸骨。
修為最低的是星皇巔峰。
修為最高的是巔峰星神極限。
星皇巔峰以下的。
連骨頭都留不下。
全部被混沌能量磨成了虛無。
越往前走。
骸骨的數量明顯減少了。
從最開始的每隔一段距離就能看到一兩具。
到後來要走很久才能看到一具。
再到後來。
他已經走了不知多遠。
地面上乾乾淨淨。
什麼都沒有。
李揚心裡很清楚。
不是沒有生靈走到過這裡。
而是能走到這裡的生靈太少了。
壓制力已經漲到了星神巔峰所能承受的極限。
混沌能量的撕裂感也提升到了足以磨滅星神巔峰神魂的程度。
換句話說。
從這裡開始。
星神巔峰以下。
全都得死。
只有星神極限才有資格繼續往前走。
李揚又走了一段距離。
壓制力繼續攀升。
混沌能量已經從鎖鏈狀態變成了霧狀。
灰色的霧氣濃稠得像泥漿一樣。
黏在他的身上。
每一寸皮膚都承受著恐怖的侵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皮膚表面泛起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永恆神力在自動對抗外界的侵蝕。
光暈穩定而柔和。
沒有任何潰散的跡象。
「現在這個位置。」
李揚估算了一下。
「星神極限也快扛不住了。」
「如果是普通的星神極限站在這裡。」
「光是為了抵抗壓制力就得耗盡所有神力。」
「再加上混沌能量的侵蝕。」
「估計撐不了多久。」
他抬起頭。
望向通道深處。
前方依舊望不到盡頭。
灰霧濃稠得幾乎遮蔽了一切視線。
只能隱約看到兩側石柱的巨大輪廓。
像兩排沉默的巨人。
一直延伸到無盡的黑暗之中。
「九噬妖神大概就是倒在這一段的。」
李揚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但他很快又搖了搖頭。
九噬妖神是妖族歷史上的天驕。
神國星區數量達到了十二。
在星神極限中也是頂尖的存在。
這種級別的強者。
也許還能比他預想的走得更遠一點。
但也遠不了太多。
因為壓制力的提升不是線性的。
越往後。
每往前走一步。
壓制力增長的幅度就越大。
就像身上壓著一座山。
剛開始還能邁步。
後來只能挪步。
再後來連挪都挪不動了。
李揚又走了一段距離。
忽然。
他的神識捕捉到了前方的地面上有一個凸起的東西。
那東西的輪廓不像是石柱上脫落下來的碎塊。
也不像是天然形成的空間褶皺。
更像是一具屍體。
李揚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灰霧在他靠近的瞬間自動朝兩側分開。
露出了通道地面上橫著的那具屍體。
李揚停在了屍體旁邊。
他低頭看去。
這具屍體保存得相當完整。
比起前面那些被混沌能量侵蝕得千瘡百孔的屍體。
這具屍體的狀態要好得多。
只有皮膚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色塵埃。
那是混沌能量長期侵蝕後留下的殘渣。
但皮膚本身並沒有被腐蝕穿。
血肉也沒有被撕裂。
骨骼也沒有碎裂。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只是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李揚打量著這具屍體的外貌特徵。
屍體身高丈許。
體型勻稱修長。
皮膚呈淡青色。
五官輪廓跟人族有幾分相似。
但更加深邃。
更加凌厲。
額頭上有三道豎紋。
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烙印。
雙眼緊閉。
嘴唇微微抿著。
表情里殘留著一絲不甘。
他的身上穿著一件深青色的戰袍。
戰袍上繡著繁複的法則紋路。
紋路的風格跟李揚這一路上見過的所有異族屍體都不一樣。
卻跟他記憶中的某個種族極為吻合。
李揚蹲下身。
伸手輕輕拂去屍體肩頭的灰塵。
戰袍上的法則紋路完整地露了出來。
那是一幅由無數細小妖紋組成的圖案。
妖紋呈暗金色。
每一道都散發著淡淡的妖氣。
雖然妖氣已經微弱到了幾乎感應不到的程度。
但對於李揚這種級別的強者來說。
哪怕只有一絲殘留。
也足以辨認。
「妖族。」
李揚的聲音很輕。
他收回手。
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這確實是一具妖族強者的屍體。
妖族的屍體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李揚的眉頭微微皺起。
妖族自從被人族疆域徹底占領以後，已經名存實亡。
如今的妖族差不多已經被徹底同化。
願意接受同化的留在了人族疆域，成為了萬宙盟的一份子。
不願意接受同化的，則是被送去投胎了。
這些都是李揚親手安排的事。
他很清楚。
如今的妖族裡早就沒有這種級別的強者了。
眼前這具妖屍生前的修為達到了巔峰星神極限。
而且從氣息的凝練程度來看。
比李揚前面收斂過的那些巔峰星神極限都要強得多。
他的積累早就超出了普通星神極限的範疇。
他的底蘊已經摸到了永恆星神的門檻。
但他沒有跨過去。
他死在了這裡。
死在了一條沒有退路的走廊里。
李揚很快就想明白了。
這具妖屍不是當代的妖族強者。
而是更早的。
早到還沒有被人族占領之前的妖族。
甚至早到李揚還沒有來到藍星之前。
妖族歷史上曾經出現過不少耀眼的強者。
有的突破到了星神極限。
有的甚至嘗試衝擊永恆星神。
但大多數都以失敗告終。
其中有一位。
神國星區數量達到了十二。
傲視群雄。
突破到巔峰星神極限後。
試驗了無數次也沒有辦法再向前邁步。
為了變強。
他孤身前往各大宇宙險地和絕地中尋找機緣。
最終不知隕落在了何處。
妖族發動了無數人力物力到處搜尋他的蹤跡。
苦苦找了很久。
連根毛都沒找到。
只能作罷。
李揚看著這具妖屍額頭上的三道豎紋。
又看了看他身上的深青色戰袍。
最後將目光落在他的雙手上。
妖屍的雙手交疊放在胸前。
十指修長。
骨節分明。
每一根手指上都覆蓋著一層淡青色的鱗片。
指甲尖銳。
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這雙手生前不知撕碎過多少敵人。
現在卻安安靜靜地疊在胸前。
像一個普通的死人一樣。
李揚運轉破妄之眼。
金色的光芒在他瞳孔深處亮起。
妖屍上浮現出一層淡淡的殘影。
殘影里包裹著大量破碎的記憶碎片。
每一片都在訴說同一個身份。
「九噬妖神。」
李揚一字一頓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他沒有猜錯。
眼前這具妖屍。
就是妖族歷史上那位神國星區數量達到十二的天之驕子。
那個突破到巔峰星神極限後再也無法寸進。
為了尋找突破機緣而離族不歸。
最終被妖族列為失蹤的九噬妖神。
他沒有失蹤。
他找到了維度星廊。
他進來了。
然後他死了。
李揚沉默了片刻。
他將破妄之眼的運轉加深了一層。
更多的記憶碎片從妖屍上浮現出來。
九噬妖神生前的最後一段時光。
一幕一幕地展現在他的視野中。
九噬妖神是在很久很久以前進入維度星廊的。
那時候妖族還是這片宇宙中的巔峰種族。
人族還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族。
李揚還沒有來到藍星。
趙青檸還沒有嫁給他。
一切都還沒有發生。
九噬妖神在妖族中已經是無敵的存在。
他的實力遠超同族。
神國星區數量達到了十二。
前無古人。
後無來者。
妖族的那些老傢伙們都認為。
他會是妖族歷史上第一個突破到永恆星神的強者。
九噬妖神自己也這麼認為。
他拼命修煉。
拼命研究永恆真意。
拼命演化神國。
想把神國轉化成微型宇宙。
但他失敗了。
一次又一次。
無論他怎麼修煉。
無論他怎麼演化。
神國始終是神國。
微型宇宙始終是一層捅不破的窗戶紙。
他卡在了巔峰星神極限。
一卡就是無數歲月。
他不甘心。
他是妖族歷史上天賦最高的天驕。
他的神國星區數量達到了十二。
他的積累早就超出了普通星神極限的範疇。
他的實力已經達到了星神極限的極致。
為什麼還跨不過那道門檻。
為什麼。
他不服。
他開始翻閱妖族所有的古籍。
查閱所有跟永恆星神有關的信息。
終於在某本殘缺的古籍里。
他找到了一條極其隱晦的記載。
記載里說。
在這片宇宙的邊緣。
在最黑暗最危險的星域深處。
存在著一片被遺忘的禁忌之地。
禁忌之地里藏著通往更高維度的通道。
古籍上說。
通道里瀰漫著宇宙誕生之初才有的混沌能量。
混沌能量是宇宙的母體能量之一。
蘊含著最本源的法則奧秘。
如果能穿過通道。
就能在通道盡頭實現神國的最終蛻變。
一舉突破到永恆星神。
古籍上的記載只有寥寥數行。
沒有具體的位置。
沒有具體的路線。
沒有任何可供參考的經驗。
但九噬妖神信了。
因為他已經走投無路了。
所有的常規途徑都被他試過了。
所有的修煉方法都被他用過了。
他只有賭這一把。
賭自己能找到那片禁忌之地。
賭自己能穿過那條通道。
賭自己能突破到永恆星神。
於是他把自己的儲物袋塞得滿滿當當。
帶上了所有壓箱底的寶物。
帶上了妖族最珍貴的防禦至寶。
帶上了無數丹藥和能晶。
然後他獨自一人踏上了尋找禁忌之地的路。
他找了很久很久。
比李揚找通道的時間還要久。
因為他沒有系統的提示。
也沒有李揚那種橫壓一切的實力。
他只是一個巔峰星神極限。
雖然已經是這片宇宙中最頂尖的存在。
但在那些宇宙絕地面前。
仍然需要小心翼翼。
他闖過了無數險地。
避開了無數危險。
付出了無數代價。
終於找到了維度星廊。
他站在星廊入口的時候。
沒有猶豫。
沒有退縮。
因為他知道。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踏進了星廊。
剛開始的時候。
壓制力並不算太強。
混沌能量的侵蝕也不算太嚴重。
他走得很快。
像在走一條普通的走廊。
但越往前走。
壓制力越強。
混沌能量越濃。
速度越來越慢。
步伐越來越沉重。
但他沒有放棄。
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壓制力壓得他每邁一步都像在扛著一顆星辰前進。
他扛住了。
混沌能量像無數條毒蛇一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瘋狂地撕咬著他的神體和神魂。
他咬牙忍著。
他的護體至寶一件接一件地碎裂。
他的戰袍被撕出了無數道口子。
他的皮膚被撕裂了又癒合。
癒合了又撕裂。
但他始終沒有停下。
因為他知道退路已經斷了。
身後的空間密度已經膨脹到了足以將他碾碎的程度。
往回走是死。
往前走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他走啊走。
走啊走。
壓制力越來越強。
混沌能量越來越濃。
他的神力在飛速消耗。
他的神魂在一天一天地消磨。
他的神識在一點一點地瓦解。
但他的眼睛始終盯著星廊深處的方向。
如果穿過星廊盡頭就能突破永恆星神。
那他必須走到盡頭。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他繼續往前走。
壓制力已經壓得他渾身的骨骼都在發出咔咔的聲響。
混沌能量已經凝聚成了粗壯的鎖鏈。
死死地纏繞在他身上。
每一寸皮膚都在承受著恐怖的侵蝕。
他的神力快要枯竭了。
他的神魂快要崩潰了。
他的神體快要支撐不住了。
但他還是咬著牙。
邁出了下一步。
又邁出了一步。
然後他終於倒下了。
他倒在了通道的地面上。
後背靠著冰冷的空間地面。
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混沌能量像無數條毒蛇一樣纏繞在他身上。
瘋狂地啃噬著他的血肉。
他沒有掙扎。
因為他已經沒有力氣掙扎了。
他躺在地上。
看著星廊深處的方向。
額頭上的三道豎紋微微顫動。
他在用最後的力氣留下遺言。
遺言是用神魂之力刻在空間地面上的。
雖然空間地面會自動修復。
但他刻的每一個字里都灌注了他最後一絲神魂力量。
修復得極慢。
足夠保留很久很久。
他在遺言裡寫道：「吾乃妖族九噬妖神。」
「吾之神國星區數量達到十二，吾之實力傲視同代。」
「吾卡在巔峰星神極限無數歲月，無法寸進。」
「為尋突破機緣，吾走遍宇宙各大絕地險地，歷盡千辛萬苦，終於找到此禁忌之地。」
「古籍上說得沒錯，此地確實是通往更高維度的通道。」
「這裡瀰漫著混沌能量，蘊含著宇宙最本源的法則奧秘。」
「如果能穿過此地，神國必能蛻變為微型宇宙，一舉突破永恆星神。」
「吾找到了正確的道路，但吾來錯了時候。」
「以巔峰星神極限的修為踏入此地，根本就是一條死路。」
「星神極限境，走出去的希望為零。」
「至少需要半步永恆星神，才有一絲可能。」
「只有以永恆星神之姿踏入此地，才有把握安然通過。」
「吾本來都有機會突破到半步永恆星神。」
「吾之神國星區數量達到十二，底蘊之深厚在妖族歷史上無人能及。」
「只要再給我些時間，也許能找到別的辦法突破半步。」
「但吾太急了。」
「吾等不了了。」
「吾已經孤獨了太久太久了。」
「同代之中無人能與我並肩。」
「族中後輩都用仰望的眼神看我。」
「我是他們口中的天之驕子，是妖族千萬年來第一天才。」
「他們以為我無敵，以為我高不可攀。」
「但他們不知道，無敵意味著孤獨。」
「孤獨到只有自己一個人站在最高處，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吾的親人早已化為一堆枯骨。」
「吾的摯友早已紛紛消亡於神國衰敗之中。」
「吾活得太久太久了，久到連自己的名字都快忘了怎麼寫了。」
「吾只想突破永恆星神，看看更高處的風景。」
「吾以為古籍上記載的那條路，不會是必死之路。」
「吾以為憑吾星神極限巔峰的修為，哪怕一路壓制越來越強，吾也能堅持到對面。」
「吾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這條走廊。」
「星神極限境的修為，在這裡根本撐不到最後。」
「這裡的壓制力會越來越強。」
「直到把星神極限的神體、神魂和意志，全部碾碎。」
「就像碾碎一隻螻蟻。」
「吾撐了三天。」
「已經撐不下去了。」
「神力已經枯竭，神魂已經裂開一道口子。」
「混沌能量正在瘋狂地從這道口子裡鑽進去，蠶食吾最後的神魂。」
「吾的神國星區也開始崩潰了。」
「十二神國，吾當年引以為傲的十二神國，現在一個接一個地熄滅。」
「就像風中殘燭一樣。」
「吾……吾感覺到神國核心正在崩碎。」
「那是我畢生的心血，是我從未展現過的驕傲，現在正在撕裂成碎片。」
「吾不甘心。」
「古籍上那條路是對的，混沌能量確實能淬鍊神國雛形。」
「如果再讓吾活一次……再讓吾有這麼一次機會……吾……」
「吾說不下去了。」
「壓制力又變強了，吾連神魂刻字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最後一個願望。」
「若有後來者路過此處，求你將吾之骸骨帶走。」
「吾不想死在這條冰冷的走廊里。」
「這裡太黑了。」
「連星星都沒有。」
「吾想回家。」
「吾想回妖族的祖星，想看那裡的紫月。」
「祖星上的紫月每逢滿月之夜就會從天邊升起來，照耀一整片星域。」
「吾小時候最喜歡爬到祖廟最高的屋檐上，靠著石脊看紫月。」
「那時候的月亮是紫色的，很亮，很漂亮，像一顆掛在天上的紫寶石。」
「吾已經記不清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吾想再看一次。」
「就看最後一次。」
「帶走吾的骸骨吧。」
「讓吾的殘骸能躺在一片能看見月亮的地方。」
「吾求你了。」
遺言到這裡戛然而止。
最後一個字歪歪扭扭地往旁邊斜去。
像神魂之力在最後一刻徹底潰散了。
空間地面上只剩下一片密密麻麻的暗金色字痕。
每個字都刻得極深。
每個字都蘊含著一位巔峰星神極限臨死前最濃烈的不甘。
李揚站在那片遺言面前。
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看著那些刻痕。
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
從字跡起筆鋒利如刀，到中間倉皇凌亂，到最後握不住力量而出現的斷續與滑落。
他可以透過這些字跡看見九噬妖神生命的最後時刻。
對方能憑星神極限的修為走到這裡，足以說明自己當時找到的這條通往更高維度宇宙的道路確實是對的。
但對於這個曾經耀眼於妖族歷史中的天驕來說，能走到這裡，已經是他拼盡性命的全部了。
如果他是以半步永恆星神的修為進來。
也許還能勉強撐到最後。
但也有可能會死。
如果是完全突破到永恆星神。
這條走廊對他來說只是稍微有些麻煩，還不會太致命。
可惜。
他太急了。
一個急於突破的星神極限天驕。
最終死在了他苦苦追尋的正確道路上。
死在了離終點不知道還有多遠的地方。
死在了這條冰冷、黑暗、連星星都沒有的走廊里。
而他臨死前最後的願望。
只是想再看一眼祖星上的紫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