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百年陪伴，告別遠行
李揚回到藍星之後，日子又恢復了從前的節奏。
每天在花園裡喝茶。
陪趙青檸散步。
看學堂里的孩子們上課。
偶爾去太初塔和幻心殿闖一闖，偶爾去靈露泉邊坐一坐。
銀奚依舊趴在草地上曬太陽，小呱依舊趴在它背上打呼嚕，小蝶依舊停在靈花上扇翅膀。
一切看起來都和他離開之前一模一樣。
但李揚知道。
這次回來跟以前不一樣。
以前回來只是歇歇腳。
歇夠了還要繼續出去找。
這次回來是真的可以歇了。
通道找到了。
坐標標記好了。
空間副門也安好了。
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
他靠在涼亭的石柱上。
端著一杯靈茶。
看著遠處那群正在修煉場上揮汗如雨的孩子們。
這些孩子都是李家和趙家的後輩。
最大的不過十來歲。
最小的才剛學會走路。
但每一個身上散發的氣息都遠超同齡人。
最弱的也有星河級。
稍微有點天賦的已經星雲級了。
其中幾個特別出色的。
修為甚至達到了星系級。
李揚看著他們。
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自己馬上要去更高維度宇宙了。
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
家裡的事有念青和柳安看著。
有雪和昊宸他們幫襯著。
應該不會出什麼大問題。
但家族的年輕一輩呢。
這些孩子是家族的未來。
他們的天賦確實不錯。
在藍星這種環境下。
一出生就是星河級星雲級。
放在外面已經是萬年難遇的天才了。
可他們畢竟還小。
修為可以靠資源堆上去。
但心性需要磨。
眼界需要開。
格局需要立。
如果沒人好好引導。
將來萬一長歪了。
成了他當初最討厭的那種仗勢欺人的紈絝子弟。
那就太可惜了。
李揚放下茶杯。
決定在離開之前。
好好培養一下家族裡那些出色的後輩。
第二天一早。
李揚把李念青和趙柳安叫到了涼亭里。
兩人來的時候。
李揚已經在慢悠悠地喝著茶了。
茶香裊裊。
熱氣在晨光里化成一道道細細的白線。
李念青走進涼亭。
「爹，您找我們？」
趙柳安跟在他後面。
「姐夫，什麼事啊這麼早就叫我們過來？」
李揚放下茶杯。
「坐。」
兩人在石凳上坐下。
李揚看著他們。
「我打算在走之前，親自培養一批家族裡的年輕子弟。」
李念青微微一愣。
「爹，您是想從年輕一輩里挑一些好苗子出來？」
「對。」
李揚點了點頭。
「你們兩家現在人丁興旺，光是未成年的孩子就有好幾萬。」
「這些孩子天賦都不錯，但光有天賦不夠。」
「得有眼界，有心性，有擔當。」
「我走之前，想親自帶一批出來。」
趙柳安咧嘴笑了。
「姐夫你親自帶？這幫小崽子有福了。」
李揚端起茶杯。
「你們兩個去把家族裡所有未成年的孩子都召集起來。」
「我要一個一個看。」
李念青和趙柳安對視一眼。
同時站起身。
「是。」
消息很快傳遍了李家和趙家兩大家族。
老祖宗要親自挑選後輩培養。
這個消息就像一顆重磅炸彈。
在兩大家族裡炸開了鍋。
李家莊園深處。
一座寬敞的廳堂里。
幾個李家的長輩正圍坐在一起。
一個個臉上都寫滿了興奮。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激動得鬍子都在抖。
他是李辰那一脈的旁支。
活了不知多少年了。
修為早就卡在星皇巔峰上不去了。
但他此刻激動得像個孩子。
「老祖宗要親自挑人！這可是天大的機緣！」
「咱們李家這麼多孩子，能被老祖宗看上的能有幾個？趕緊把家裡那幾個小崽子都叫過來！一個都別漏了！」
旁邊一個中年模樣的女子也是滿臉興奮。
她是李瑾那一脈的嫡系。
「我家那個小丫頭天賦還不錯，不知道能不能入老祖宗的眼。」
「不過能被老祖宗教導，哪怕只是點撥一兩句，那也是一輩子的造化！」
另一個老者捋著鬍鬚。
「何止是一輩子的造化！當年念青老祖和柳安老祖就是跟著老祖宗一路走過來的，現在都是永恆星神了！咱們家這些孩子要是能被老祖宗看中，將來的成就還會差嗎？」
趙家莊園那邊更是熱鬧。
趙陽親自跑到學堂里。
把所有趙家的孩子全都喊了出來。
那些孩子有的還在練功。
有的在比試切磋。
有的趴在桌上畫陣圖。
被趙陽這麼一喊，全都放下了手裡的事。
一群小豆丁浩浩蕩蕩地跟著趙陽往廣場上跑。
趙陽一邊跑一邊回頭喊。
「都跟上！誰掉隊了就不帶誰去！」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跑得氣喘吁吁。
「陽叔，到底是什麼事啊？」
趙陽頭也不回。
「老祖宗要親自挑人！你們這幫小崽子有福了！趕緊的！別磨蹭！」
小女孩眼睛一下子亮了。
「老祖宗？就是那個最最最厲害的老祖宗？」
「廢話！」
趙陽回頭瞪了她一眼。
「還有哪個老祖宗能讓全族都這麼激動？」
小女孩歡呼一聲。
跑得比趙陽還快了。
消息傳到學堂那邊的時候。
學堂里的先生們也激動得不行。
一個老先生放下手裡的古籍。
「老祖宗親自挑人？這可是多少年都沒有過的盛事啊！」
旁邊一個年輕一些的先生更是激動得在原地轉了好幾圈。
「當年老祖宗還沒突破永恆星神的時候，就一手教出了念青老祖和柳安老祖。現在老祖宗已經是永恆星神巔峰了，他親自教出來的弟子，將來還能差得了？」
老先生點了點頭。
「這一批孩子，真是趕上好時候了。」
很快，兩大家族所有未成年的孩子全都被召集到了星河武盟總部的中央廣場上。
數萬個孩子站成整齊的方陣。
大的十來歲。
小的剛學會走路。
有的還抱著靈果在啃。
有的還在跟旁邊的小夥伴打鬧。
有的緊張得手心都是汗。
有的興奮得眼睛都在發光。
李念青和趙柳安站在方陣前面。
李念青掃了一眼這群小崽子。
「都站好了。」
他的聲音不大。
但所有孩子同時安靜了下來。
數萬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他。
李念青點了點頭。
「老祖宗要親自看看你們。」
「一個一個來。」
「點到名的站出來。」
他拿出一份名單。
名單上是兩大家族所有未成年孩子的名字。
一個都不會漏。
李念青一個一個地念。
孩子們一個一個地走出來。
走到廣場中央。
接受李揚的目光審視。
李揚坐在廣場前方的高台上。
他今天穿著一件普普通通的灰色長袍。
手裡依舊端著杯靈茶。
姿態悠閒得跟平時在涼亭里喝茶沒什麼區別。
但他的目光卻深邃得嚇人。
每一個走到廣場中央的孩子。
都被他看了個通透。
不是看修為。
修為在他眼裡沒有任何意義。
這些孩子天賦再高，修為再強，在他面前也只是螻蟻。
他看的是心性。
是根骨。
是意志力。
是面對壓力時的本能反應。
一個十來歲的男孩走到廣場中央。
他的修為在星雲級巔峰。
在這一批孩子裡算是相當不錯的了。
但他站在李揚面前的時候。
兩條腿一直在抖。
不是因為他膽小。
而是因為李揚身上那股無形的壓迫感。
李揚雖然收起了所有威壓。
但永恆星神巔峰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壓力源。
就像一隻螻蟻站在巨龍面前。
哪怕巨龍沒有任何惡意。
螻蟻也會本能地感到恐懼。
李揚看了他一眼。
「下去吧。」
男孩愣了一下。
然後低下頭，默默退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沒過。
接下來又看了幾百個孩子。
李揚的表情始終沒有任何變化。
有的孩子天賦很高，但心性不夠堅定。
有的孩子心性不錯，但根骨差了一些。
有的孩子各方面都不錯，但在壓力面前反應太慢。
李揚一個一個地看著。
心裡默默地做著標記。
直到一個小女孩走到廣場中央。
那女孩看起來只有七八歲。
扎著兩根小辮子。
臉上還帶著一點嬰兒肥。
她的修為不算太高，只有星雲級初期。
在這一批孩子裡只能算中等。
但她站在李揚面前的時候。
兩條腿穩穩噹噹。
一點不抖。
她抬起頭，看著李揚。
那雙眼睛很亮。
裡面沒有恐懼。
只有好奇和尊重。
李揚微微眯起眼睛。
「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孩脆生生地回答。
「回老祖宗，我叫李靈秀！是我娘給我起的名字！我娘說希望我長得靈秀聰明！」
李揚嘴角微微勾起。
「你怕我嗎？」
李靈秀眨了眨眼睛。
「怕！」
「怕為什麼腿不抖？」
「因為娘說了，見到長輩要站得直，不能抖腿！抖腿不是好孩子！」
李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娘教得不錯。」
他放下茶杯。
「站到左邊去。」
李靈秀愣了一下。
旁邊負責記錄的趙柳安連忙朝她揮手。
「愣著幹什麼？老祖宗這是要你了！趕緊過去！」
李靈秀這才反應過來。
她歡呼一聲，連蹦帶跳地跑到了左邊。
李揚繼續看下一個。
一個又一個孩子走到廣場中央。
一個又一個退下去。
一個又一個站到左邊。
幾天下來。
李揚看了數萬個孩子。
最終站到左邊的只有寥寥一百多人。
這一百多個孩子每一個都被他仔細審視過。
每一個心性都很堅定。
每一個根骨都很出色。
每一個眼神里都有一股不服輸的勁。
這些人有的是李家的。
有的是趙家的。
有的修為很高。
有的修為平平。
但李揚看重的從來不是修為。
而是人。
接下來的日子裡。
李揚親自教導這一百多個孩子。
他沒有教他們什麼高深的功法。
也沒有給他們灌頂傳功。
他教的是更基礎的東西。
怎麼面對壓力。
怎麼應對失敗。
怎麼在絕境中保持冷靜。
怎麼在順境中保持清醒。
強者和弱者的區別有時候不在於天賦和資源，而在於心性。
他每天早上一早就到修煉場。
親自監督他們練功。
誰偷懶了，他就會用一根手指彈對方的額頭。
那根手指彈在額頭上，疼得那些小豆丁眼淚都快出來了。
但眼淚剛流出來就被他們自己擦掉了。
因為老祖宗說過，哭鼻子的孩子不配當強者。
他們不想讓老祖宗失望。
李靈秀是這一批孩子裡進步最快的一個。
她每天天沒亮就跑到修煉場。
先自己練一遍基礎功法。
等李揚來了以後，再跟著大家一起練。
有一次練習的時候，她不小心把自己的右臂扭傷了。
疼得她齜牙咧嘴。
但她咬著牙，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她用左手完成了當天的訓練。
李揚看到了。
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沒有多說什麼。
但從那天起，他偶爾會在李靈秀練功的時候多站一會兒。
一個男孩叫李澤。
是李念青那一脈的玄孫。
修為在這一批孩子裡最高，已經達到了星系級。
但他有一個毛病，就是心高氣傲。
總覺得自己是天才，看不起同齡的孩子。
有一次他跟一個比他小几歲的男孩切磋。
明明幾招就能贏的比試。
他非要慢慢戲弄對方。
把對方打得鼻青臉腫。
李揚看到了。
他把李澤喊到一邊。
「覺得自己很厲害？」
李澤低著頭不敢說話。
「去，繞著修煉場跑一萬圈。」
「不許用修為。」
李澤瞪大眼睛。
修煉場一圈有好幾里。
一萬圈就是好幾萬里。
不用修為跑，這要跑到什麼時候？
「嫌少？」
李揚問道。
「不嫌少！弟子這就跑！」
李澤轉身就跑。
他從早上跑到天黑。
從天黑跑到天亮。
跑到兩隻腳全是血泡。
跑到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跑到最後整個人都快散架了。
但他咬著牙，沒有停。
因為他知道，老祖宗就在旁邊看著。
他不能認輸。
不能辜負老祖宗的期望。
幾天幾夜後，他終於跑完了一萬圈。
整個人累得像條死狗一樣癱在地上。
但他感受到那股疲憊中夾雜的充實感時，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翻身爬起來，朝李揚的方向磕了三個頭。
李揚依舊沒有多說什麼。
但從那天起，李澤變了。
他對同齡的孩子不再趾高氣揚。
切磋的時候也不再戲弄對方。
偶爾會指點那些修為低的師弟師妹們修煉。
他的傲氣還在，那是天才的自信。
但他不再把這份自信變成輕蔑。
而是把它變成了責任。
李揚看著這一幕，心裡默默地點了點頭。
這小子，有救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
一百天的特訓很快結束了。
這一百多個孩子每一個都脫了一層皮。
但他們的眼神全都變了。
當初站到左邊的時候，他們還是溫室里的花朵。
現在的他們已經是能承受風雨的幼苗了。
一百天結束那天。
李揚把這一百多個孩子召集到修煉場上。
「這段時間你們辛苦了。」
「能站在這裡的人，都是好樣的。」
「但我教你們這些，不是為了把你們變成戰鬥機器。」
「是為了讓你們將來無論走到哪裡，都能對得起自己的本心。」
「你們是李家和趙家的未來。」
他看著這些孩子。
「我希望你們將來無論走到多高多遠。」
「都能守住一個『正』字。」
「對得起自己，對得起家族，對得起這片宇宙。」
所有孩子同時跪下。
「謹遵老祖宗教誨！」
李揚點了點頭。
「以後你們各自去找自己的師父繼續修煉吧。」
「我很期待你們將來的成就。」
李靈秀忍不住開口了。
「老祖宗！您要走了嗎？」
李揚看著她，微微笑了笑。
「嗯，老祖宗要出趟遠門。」
「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
李靈秀的眼眶有些發紅。
「那我們還能再見到您嗎？」
李揚彎下腰，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會的。
等你們長大了，變強了。
老祖宗就回來了。
李靈秀用力點頭。
「我一定好好修煉！等老祖宗回來的時候！我要讓老祖宗刮目相看！」
李揚笑了笑。
「好，我等著那一天。」
李澤站在人群中，緊緊握著拳頭。
他這段時間的變化最大。
對李揚的感情也最深。
此刻他眼眶發酸，但硬撐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李揚轉身朝涼亭的方向走去。
身後那一百多個孩子齊刷刷地跪在地上。
「恭送老祖宗！」
聲音整齊而響亮。
傳遍了整個莊園。
花園裡。
涼亭中。
趙青檸正端著茶杯等著他。
看到李揚走進來，她放下茶杯。
「都安排好了？」
李揚在她身邊坐下。
「安排好了。」
「那一百多個孩子不錯。」
「將來能成大器。」
趙青檸輕輕握住他的手。
「你走之前，還有什麼想做的嗎？」
李揚想了想。
「把大家都叫過來吧。」
「一起吃頓飯。」
「然後我就該走了。」
第二天晚上。
莊園的餐廳里燈火通明。
好幾張大圓桌擺得滿滿當當。
上面擺滿了各種珍饈美味。
靈果拼盤。
異獸烤肉。
靈蔬小炒。
靈泉魚湯。
還有月漓親手做的月光花蜜釀靈果。
每一道菜都是用十階頂級的食材做的。
香氣撲鼻，讓人食指大動。
今天來的人不多。
都是李揚最親近的家人和心腹。
李揚和趙青檸坐主位。
趙無量和柳珏坐在旁邊。
李念青和月漓帶著他們的孩子們。
趙柳安和赤鳶也帶著他們的孩子們。
雪和昊宸來了，洛蘭亞和克羅諾斯來了，雷獄和蘇媚兒帶著趙靈兒來了。
冥九也來了。
銀奚趴在餐廳門口，尾巴一下一下地晃著。
小呱趴在它背上，兩隻大眼睛好奇地看著裡面熱鬧的場面。
小蝶在餐桌上方繞來繞去，翅膀上的磷粉灑下點點星光。
李揚端起酒杯。
「今天這頓飯，算是給大家告別。」
趙無量放下手裡的筷子。
「阿揚，真不用我們跟你一起去？」
趙青檸也看著他。
李揚搖了搖頭。
「爸，我知道你們擔心我。」
「但更高維度宇宙那邊誰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人越少越好。」
趙無量沉默了片刻。
然後端起酒杯。
「那你自己小心。」
兩人碰了一杯。
一飲而盡。
柳珏的眼眶有些發紅。
但她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她知道這是兒子必須走的路。
就像當年他從藍星出發去宇宙中闖蕩一樣。
她只是輕聲說了一句。
「在外面要照顧好自己。」
李揚點了點頭。
「知道了，媽。」
李念青站起來。
「爹，我敬您一杯。」
他的聲音依舊沉穩。
但熟悉他的人能聽出來，他在努力控制情緒。
李揚端起酒杯跟兒子碰了一下。
「家裡的事交給你和柳安了。」
「我不在的時候，你們要把家看好。」
「等我那邊站穩了腳跟，就接你們過去。」
李念青重重點頭。
「爹你放心。」
趙柳安也站起來，端起酒杯。
他的眼眶也有點發酸。
但他還是咧嘴笑了。
「姐夫，你這輩子什麼時候讓我們失望過，這次也一樣，肯定旗開得勝。」
「家裡有我看著，你儘管去闖！」
李揚也舉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你們兩個都是好樣的，有你們在，我很放心。」
月漓和赤鳶也站起身。
月漓朝李揚微微行禮。
「父親，一路平安。」
赤鳶也點頭。
「姐夫，早些回來。」
李揚笑著點了點頭。
昊宸端著酒杯站起來。
他單膝跪地。
「主上，我昊宸這條命是您給的。」
「從當年在聖翼族第一次見到您，到現在已經不知多少年了。」
「您要遠行，屬下本該跟隨左右。」
「但既然主上另有考量，屬下不敢多言。」
「只求主上千萬小心。」
李揚扶起他。
「起來。」
「你跟著我這麼多年，我什麼時候讓你操過心？」
昊宸站起身。
「主上從未讓屬下操過心。」
「那就行了。」
李揚拍了拍他的肩膀。
「星河武盟和萬宙盟，以後就交給你們幾個了。」
「等我站穩了腳跟，就接你們過去。」
「在這邊好好干，別給我丟臉。」
昊宸重重點頭。
「屬下遵命！」
雪也端著酒杯走過來。
她一向話少，今天更是如此。
她只是看著李揚。
「主上，雪在藍星等您回來。」
李揚看著她。
「好。」
「等我那邊安頓好了，就讓人來接你。」
「到時候你這些年在政務上積攢的經驗，說不定還能派上大用場。」
雪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芒。
她低下頭。
「雪隨時聽候主上調遣。」
洛蘭亞和克羅諾斯也走上前。
洛蘭亞的眼眶已經紅了。
但她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主上，您教了我們那麼多東西。」
「您是我的第一個師父。」
「您一定會平安到達的。」
李揚看著她。
「放心吧。」
「等那邊穩定下來，就接你們過去。」
克羅諾斯朝李揚深深鞠了一躬。
「主上，保重。」
冥九最後一個走上來。
他的話最少。
只是說了四個字。
但他端著酒杯的手在微微發抖。
「主上，平安。」
李揚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平安。」
飯吃得差不多了。
該說的話也都說盡了。
李揚站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都別送了。」
他朝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轉身看著趙青檸。
「等我回來。」
趙青檸點頭。
她會等他。
不管多久。
李揚走出餐廳。
花園裡的靈花在夜色中輕輕搖曳。
月光灑在石板路上，泛起點點銀輝。
銀奚從草地上爬起來，跟在他身後。
小呱在銀奚背上呱了一聲。
像是在說「早點回來」。
小蝶繞著他飛了兩圈，最後停在他肩頭。
李揚抬手摸了摸小蝶的翅膀。
「好好看家。」
小蝶扇了扇翅膀。
然後飛起來，在他面前停留了片刻。
才慢慢落回銀奚的頭頂。
李揚走到空間主門前。
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下，藍星的一切都那麼寧靜。
靈露泉的七彩霞光映在夜空中。
十二棵神樹的樹冠在風中輕輕搖曳。
遠處的學堂里已經熄了燈。
孩子們的練功服晾在窗台上，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這是他待了十萬年的家。
現在他要去更遠的地方了。
但他知道。
不管走多遠。
家永遠在這裡。
人永遠在這裡。
他轉身，踏入光門。
光芒一閃。
空間主門重新恢復了平靜。
荒星。
石壁。
空間副門。
銀色的光芒在門框中緩緩亮起。
李揚從光門裡走出來。
面前依舊是那片寂靜而荒蕪的虛空。
遠處維度星廊的霧氣依舊在緩緩蠕動。
那些石柱上的法則紋路依舊在閃爍。
幽藍色。
暗紫色。
血紅色。
光芒交替變換。
像某種古老的呼吸。
李揚站在石壁前，做了一個深呼吸。
他抬手將副門從石壁上取下，收進了儲物空間。
這扇門已經完成了使命。
接下來他要走的是一條全新的通道。
他不需要走回頭路。
因為他會從更高維度宇宙里再打開一扇新的門。
在這之前，主門那邊有青檸。
副門留在那邊。
等到將來他去了更高維度宇宙再重新布置新的傳送門。
李揚轉過身，望向那片浩瀚而又詭異的維度星廊。
石柱之間的通道漆黑深遠，望不到盡頭。
濃稠的灰霧在其中緩緩翻湧。
霧氣深處偶爾閃過幾道詭異的影子。
哀嚎聲斷斷續續地傳出來，在虛空中迴蕩。
他的眼裡沒有恐懼。
只有期待。
這片宇宙里他已經走到了頂。
永恆星神巔峰。
無人在他之上。
而現在，他面前有了一條路。
一條通向更高更遠之處的路。
他邁開腳步朝維度星廊飛去。
身影在星光的映照下越來越遠。
最後化作了走廊入口處一粒微小而明亮的金芒。
石柱上的法則紋路在他踏入的那一刻仿佛微微震顫了一下。
霧氣翻湧了一瞬，又歸於沉寂。
那片虛空重新恢復了安靜。
只有那些不知存在了多少歲月的石柱，還在閃爍著幽藍色的光芒。
每天在花園裡喝茶。
陪趙青檸散步。
看學堂里的孩子們上課。
偶爾去太初塔和幻心殿闖一闖，偶爾去靈露泉邊坐一坐。
銀奚依舊趴在草地上曬太陽，小呱依舊趴在它背上打呼嚕，小蝶依舊停在靈花上扇翅膀。
一切看起來都和他離開之前一模一樣。
但李揚知道。
這次回來跟以前不一樣。
以前回來只是歇歇腳。
歇夠了還要繼續出去找。
這次回來是真的可以歇了。
通道找到了。
坐標標記好了。
空間副門也安好了。
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
他靠在涼亭的石柱上。
端著一杯靈茶。
看著遠處那群正在修煉場上揮汗如雨的孩子們。
這些孩子都是李家和趙家的後輩。
最大的不過十來歲。
最小的才剛學會走路。
但每一個身上散發的氣息都遠超同齡人。
最弱的也有星河級。
稍微有點天賦的已經星雲級了。
其中幾個特別出色的。
修為甚至達到了星系級。
李揚看著他們。
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自己馬上要去更高維度宇宙了。
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
家裡的事有念青和柳安看著。
有雪和昊宸他們幫襯著。
應該不會出什麼大問題。
但家族的年輕一輩呢。
這些孩子是家族的未來。
他們的天賦確實不錯。
在藍星這種環境下。
一出生就是星河級星雲級。
放在外面已經是萬年難遇的天才了。
可他們畢竟還小。
修為可以靠資源堆上去。
但心性需要磨。
眼界需要開。
格局需要立。
如果沒人好好引導。
將來萬一長歪了。
成了他當初最討厭的那種仗勢欺人的紈絝子弟。
那就太可惜了。
李揚放下茶杯。
決定在離開之前。
好好培養一下家族裡那些出色的後輩。
第二天一早。
李揚把李念青和趙柳安叫到了涼亭里。
兩人來的時候。
李揚已經在慢悠悠地喝著茶了。
茶香裊裊。
熱氣在晨光里化成一道道細細的白線。
李念青走進涼亭。
「爹，您找我們？」
趙柳安跟在他後面。
「姐夫，什麼事啊這麼早就叫我們過來？」
李揚放下茶杯。
「坐。」
兩人在石凳上坐下。
李揚看著他們。
「我打算在走之前，親自培養一批家族裡的年輕子弟。」
李念青微微一愣。
「爹，您是想從年輕一輩里挑一些好苗子出來？」
「對。」
李揚點了點頭。
「你們兩家現在人丁興旺，光是未成年的孩子就有好幾萬。」
「這些孩子天賦都不錯，但光有天賦不夠。」
「得有眼界，有心性，有擔當。」
「我走之前，想親自帶一批出來。」
趙柳安咧嘴笑了。
「姐夫你親自帶？這幫小崽子有福了。」
李揚端起茶杯。
「你們兩個去把家族裡所有未成年的孩子都召集起來。」
「我要一個一個看。」
李念青和趙柳安對視一眼。
同時站起身。
「是。」
消息很快傳遍了李家和趙家兩大家族。
老祖宗要親自挑選後輩培養。
這個消息就像一顆重磅炸彈。
在兩大家族裡炸開了鍋。
李家莊園深處。
一座寬敞的廳堂里。
幾個李家的長輩正圍坐在一起。
一個個臉上都寫滿了興奮。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激動得鬍子都在抖。
他是李辰那一脈的旁支。
活了不知多少年了。
修為早就卡在星皇巔峰上不去了。
但他此刻激動得像個孩子。
「老祖宗要親自挑人！這可是天大的機緣！」
「咱們李家這麼多孩子，能被老祖宗看上的能有幾個？趕緊把家裡那幾個小崽子都叫過來！一個都別漏了！」
旁邊一個中年模樣的女子也是滿臉興奮。
她是李瑾那一脈的嫡系。
「我家那個小丫頭天賦還不錯，不知道能不能入老祖宗的眼。」
「不過能被老祖宗教導，哪怕只是點撥一兩句，那也是一輩子的造化！」
另一個老者捋著鬍鬚。
「何止是一輩子的造化！當年念青老祖和柳安老祖就是跟著老祖宗一路走過來的，現在都是永恆星神了！咱們家這些孩子要是能被老祖宗看中，將來的成就還會差嗎？」
趙家莊園那邊更是熱鬧。
趙陽親自跑到學堂里。
把所有趙家的孩子全都喊了出來。
那些孩子有的還在練功。
有的在比試切磋。
有的趴在桌上畫陣圖。
被趙陽這麼一喊，全都放下了手裡的事。
一群小豆丁浩浩蕩蕩地跟著趙陽往廣場上跑。
趙陽一邊跑一邊回頭喊。
「都跟上！誰掉隊了就不帶誰去！」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跑得氣喘吁吁。
「陽叔，到底是什麼事啊？」
趙陽頭也不回。
「老祖宗要親自挑人！你們這幫小崽子有福了！趕緊的！別磨蹭！」
小女孩眼睛一下子亮了。
「老祖宗？就是那個最最最厲害的老祖宗？」
「廢話！」
趙陽回頭瞪了她一眼。
「還有哪個老祖宗能讓全族都這麼激動？」
小女孩歡呼一聲。
跑得比趙陽還快了。
消息傳到學堂那邊的時候。
學堂里的先生們也激動得不行。
一個老先生放下手裡的古籍。
「老祖宗親自挑人？這可是多少年都沒有過的盛事啊！」
旁邊一個年輕一些的先生更是激動得在原地轉了好幾圈。
「當年老祖宗還沒突破永恆星神的時候，就一手教出了念青老祖和柳安老祖。現在老祖宗已經是永恆星神巔峰了，他親自教出來的弟子，將來還能差得了？」
老先生點了點頭。
「這一批孩子，真是趕上好時候了。」
很快，兩大家族所有未成年的孩子全都被召集到了星河武盟總部的中央廣場上。
數萬個孩子站成整齊的方陣。
大的十來歲。
小的剛學會走路。
有的還抱著靈果在啃。
有的還在跟旁邊的小夥伴打鬧。
有的緊張得手心都是汗。
有的興奮得眼睛都在發光。
李念青和趙柳安站在方陣前面。
李念青掃了一眼這群小崽子。
「都站好了。」
他的聲音不大。
但所有孩子同時安靜了下來。
數萬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他。
李念青點了點頭。
「老祖宗要親自看看你們。」
「一個一個來。」
「點到名的站出來。」
他拿出一份名單。
名單上是兩大家族所有未成年孩子的名字。
一個都不會漏。
李念青一個一個地念。
孩子們一個一個地走出來。
走到廣場中央。
接受李揚的目光審視。
李揚坐在廣場前方的高台上。
他今天穿著一件普普通通的灰色長袍。
手裡依舊端著杯靈茶。
姿態悠閒得跟平時在涼亭里喝茶沒什麼區別。
但他的目光卻深邃得嚇人。
每一個走到廣場中央的孩子。
都被他看了個通透。
不是看修為。
修為在他眼裡沒有任何意義。
這些孩子天賦再高，修為再強，在他面前也只是螻蟻。
他看的是心性。
是根骨。
是意志力。
是面對壓力時的本能反應。
一個十來歲的男孩走到廣場中央。
他的修為在星雲級巔峰。
在這一批孩子裡算是相當不錯的了。
但他站在李揚面前的時候。
兩條腿一直在抖。
不是因為他膽小。
而是因為李揚身上那股無形的壓迫感。
李揚雖然收起了所有威壓。
但永恆星神巔峰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壓力源。
就像一隻螻蟻站在巨龍面前。
哪怕巨龍沒有任何惡意。
螻蟻也會本能地感到恐懼。
李揚看了他一眼。
「下去吧。」
男孩愣了一下。
然後低下頭，默默退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沒過。
接下來又看了幾百個孩子。
李揚的表情始終沒有任何變化。
有的孩子天賦很高，但心性不夠堅定。
有的孩子心性不錯，但根骨差了一些。
有的孩子各方面都不錯，但在壓力面前反應太慢。
李揚一個一個地看著。
心裡默默地做著標記。
直到一個小女孩走到廣場中央。
那女孩看起來只有七八歲。
扎著兩根小辮子。
臉上還帶著一點嬰兒肥。
她的修為不算太高，只有星雲級初期。
在這一批孩子裡只能算中等。
但她站在李揚面前的時候。
兩條腿穩穩噹噹。
一點不抖。
她抬起頭，看著李揚。
那雙眼睛很亮。
裡面沒有恐懼。
只有好奇和尊重。
李揚微微眯起眼睛。
「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孩脆生生地回答。
「回老祖宗，我叫李靈秀！是我娘給我起的名字！我娘說希望我長得靈秀聰明！」
李揚嘴角微微勾起。
「你怕我嗎？」
李靈秀眨了眨眼睛。
「怕！」
「怕為什麼腿不抖？」
「因為娘說了，見到長輩要站得直，不能抖腿！抖腿不是好孩子！」
李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娘教得不錯。」
他放下茶杯。
「站到左邊去。」
李靈秀愣了一下。
旁邊負責記錄的趙柳安連忙朝她揮手。
「愣著幹什麼？老祖宗這是要你了！趕緊過去！」
李靈秀這才反應過來。
她歡呼一聲，連蹦帶跳地跑到了左邊。
李揚繼續看下一個。
一個又一個孩子走到廣場中央。
一個又一個退下去。
一個又一個站到左邊。
幾天下來。
李揚看了數萬個孩子。
最終站到左邊的只有寥寥一百多人。
這一百多個孩子每一個都被他仔細審視過。
每一個心性都很堅定。
每一個根骨都很出色。
每一個眼神里都有一股不服輸的勁。
這些人有的是李家的。
有的是趙家的。
有的修為很高。
有的修為平平。
但李揚看重的從來不是修為。
而是人。
接下來的日子裡。
李揚親自教導這一百多個孩子。
他沒有教他們什麼高深的功法。
也沒有給他們灌頂傳功。
他教的是更基礎的東西。
怎麼面對壓力。
怎麼應對失敗。
怎麼在絕境中保持冷靜。
怎麼在順境中保持清醒。
強者和弱者的區別有時候不在於天賦和資源，而在於心性。
他每天早上一早就到修煉場。
親自監督他們練功。
誰偷懶了，他就會用一根手指彈對方的額頭。
那根手指彈在額頭上，疼得那些小豆丁眼淚都快出來了。
但眼淚剛流出來就被他們自己擦掉了。
因為老祖宗說過，哭鼻子的孩子不配當強者。
他們不想讓老祖宗失望。
李靈秀是這一批孩子裡進步最快的一個。
她每天天沒亮就跑到修煉場。
先自己練一遍基礎功法。
等李揚來了以後，再跟著大家一起練。
有一次練習的時候，她不小心把自己的右臂扭傷了。
疼得她齜牙咧嘴。
但她咬著牙，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她用左手完成了當天的訓練。
李揚看到了。
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沒有多說什麼。
但從那天起，他偶爾會在李靈秀練功的時候多站一會兒。
一個男孩叫李澤。
是李念青那一脈的玄孫。
修為在這一批孩子裡最高，已經達到了星系級。
但他有一個毛病，就是心高氣傲。
總覺得自己是天才，看不起同齡的孩子。
有一次他跟一個比他小几歲的男孩切磋。
明明幾招就能贏的比試。
他非要慢慢戲弄對方。
把對方打得鼻青臉腫。
李揚看到了。
他把李澤喊到一邊。
「覺得自己很厲害？」
李澤低著頭不敢說話。
「去，繞著修煉場跑一萬圈。」
「不許用修為。」
李澤瞪大眼睛。
修煉場一圈有好幾里。
一萬圈就是好幾萬里。
不用修為跑，這要跑到什麼時候？
「嫌少？」
李揚問道。
「不嫌少！弟子這就跑！」
李澤轉身就跑。
他從早上跑到天黑。
從天黑跑到天亮。
跑到兩隻腳全是血泡。
跑到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跑到最後整個人都快散架了。
但他咬著牙，沒有停。
因為他知道，老祖宗就在旁邊看著。
他不能認輸。
不能辜負老祖宗的期望。
幾天幾夜後，他終於跑完了一萬圈。
整個人累得像條死狗一樣癱在地上。
但他感受到那股疲憊中夾雜的充實感時，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翻身爬起來，朝李揚的方向磕了三個頭。
李揚依舊沒有多說什麼。
但從那天起，李澤變了。
他對同齡的孩子不再趾高氣揚。
切磋的時候也不再戲弄對方。
偶爾會指點那些修為低的師弟師妹們修煉。
他的傲氣還在，那是天才的自信。
但他不再把這份自信變成輕蔑。
而是把它變成了責任。
李揚看著這一幕，心裡默默地點了點頭。
這小子，有救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
一百天的特訓很快結束了。
這一百多個孩子每一個都脫了一層皮。
但他們的眼神全都變了。
當初站到左邊的時候，他們還是溫室里的花朵。
現在的他們已經是能承受風雨的幼苗了。
一百天結束那天。
李揚把這一百多個孩子召集到修煉場上。
「這段時間你們辛苦了。」
「能站在這裡的人，都是好樣的。」
「但我教你們這些，不是為了把你們變成戰鬥機器。」
「是為了讓你們將來無論走到哪裡，都能對得起自己的本心。」
「你們是李家和趙家的未來。」
他看著這些孩子。
「我希望你們將來無論走到多高多遠。」
「都能守住一個『正』字。」
「對得起自己，對得起家族，對得起這片宇宙。」
所有孩子同時跪下。
「謹遵老祖宗教誨！」
李揚點了點頭。
「以後你們各自去找自己的師父繼續修煉吧。」
「我很期待你們將來的成就。」
李靈秀忍不住開口了。
「老祖宗！您要走了嗎？」
李揚看著她，微微笑了笑。
「嗯，老祖宗要出趟遠門。」
「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
李靈秀的眼眶有些發紅。
「那我們還能再見到您嗎？」
李揚彎下腰，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會的。
等你們長大了，變強了。
老祖宗就回來了。
李靈秀用力點頭。
「我一定好好修煉！等老祖宗回來的時候！我要讓老祖宗刮目相看！」
李揚笑了笑。
「好，我等著那一天。」
李澤站在人群中，緊緊握著拳頭。
他這段時間的變化最大。
對李揚的感情也最深。
此刻他眼眶發酸，但硬撐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李揚轉身朝涼亭的方向走去。
身後那一百多個孩子齊刷刷地跪在地上。
「恭送老祖宗！」
聲音整齊而響亮。
傳遍了整個莊園。
花園裡。
涼亭中。
趙青檸正端著茶杯等著他。
看到李揚走進來，她放下茶杯。
「都安排好了？」
李揚在她身邊坐下。
「安排好了。」
「那一百多個孩子不錯。」
「將來能成大器。」
趙青檸輕輕握住他的手。
「你走之前，還有什麼想做的嗎？」
李揚想了想。
「把大家都叫過來吧。」
「一起吃頓飯。」
「然後我就該走了。」
第二天晚上。
莊園的餐廳里燈火通明。
好幾張大圓桌擺得滿滿當當。
上面擺滿了各種珍饈美味。
靈果拼盤。
異獸烤肉。
靈蔬小炒。
靈泉魚湯。
還有月漓親手做的月光花蜜釀靈果。
每一道菜都是用十階頂級的食材做的。
香氣撲鼻，讓人食指大動。
今天來的人不多。
都是李揚最親近的家人和心腹。
李揚和趙青檸坐主位。
趙無量和柳珏坐在旁邊。
李念青和月漓帶著他們的孩子們。
趙柳安和赤鳶也帶著他們的孩子們。
雪和昊宸來了，洛蘭亞和克羅諾斯來了，雷獄和蘇媚兒帶著趙靈兒來了。
冥九也來了。
銀奚趴在餐廳門口，尾巴一下一下地晃著。
小呱趴在它背上，兩隻大眼睛好奇地看著裡面熱鬧的場面。
小蝶在餐桌上方繞來繞去，翅膀上的磷粉灑下點點星光。
李揚端起酒杯。
「今天這頓飯，算是給大家告別。」
趙無量放下手裡的筷子。
「阿揚，真不用我們跟你一起去？」
趙青檸也看著他。
李揚搖了搖頭。
「爸，我知道你們擔心我。」
「但更高維度宇宙那邊誰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人越少越好。」
趙無量沉默了片刻。
然後端起酒杯。
「那你自己小心。」
兩人碰了一杯。
一飲而盡。
柳珏的眼眶有些發紅。
但她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她知道這是兒子必須走的路。
就像當年他從藍星出發去宇宙中闖蕩一樣。
她只是輕聲說了一句。
「在外面要照顧好自己。」
李揚點了點頭。
「知道了，媽。」
李念青站起來。
「爹，我敬您一杯。」
他的聲音依舊沉穩。
但熟悉他的人能聽出來，他在努力控制情緒。
李揚端起酒杯跟兒子碰了一下。
「家裡的事交給你和柳安了。」
「我不在的時候，你們要把家看好。」
「等我那邊站穩了腳跟，就接你們過去。」
李念青重重點頭。
「爹你放心。」
趙柳安也站起來，端起酒杯。
他的眼眶也有點發酸。
但他還是咧嘴笑了。
「姐夫，你這輩子什麼時候讓我們失望過，這次也一樣，肯定旗開得勝。」
「家裡有我看著，你儘管去闖！」
李揚也舉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你們兩個都是好樣的，有你們在，我很放心。」
月漓和赤鳶也站起身。
月漓朝李揚微微行禮。
「父親，一路平安。」
赤鳶也點頭。
「姐夫，早些回來。」
李揚笑著點了點頭。
昊宸端著酒杯站起來。
他單膝跪地。
「主上，我昊宸這條命是您給的。」
「從當年在聖翼族第一次見到您，到現在已經不知多少年了。」
「您要遠行，屬下本該跟隨左右。」
「但既然主上另有考量，屬下不敢多言。」
「只求主上千萬小心。」
李揚扶起他。
「起來。」
「你跟著我這麼多年，我什麼時候讓你操過心？」
昊宸站起身。
「主上從未讓屬下操過心。」
「那就行了。」
李揚拍了拍他的肩膀。
「星河武盟和萬宙盟，以後就交給你們幾個了。」
「等我站穩了腳跟，就接你們過去。」
「在這邊好好干，別給我丟臉。」
昊宸重重點頭。
「屬下遵命！」
雪也端著酒杯走過來。
她一向話少，今天更是如此。
她只是看著李揚。
「主上，雪在藍星等您回來。」
李揚看著她。
「好。」
「等我那邊安頓好了，就讓人來接你。」
「到時候你這些年在政務上積攢的經驗，說不定還能派上大用場。」
雪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芒。
她低下頭。
「雪隨時聽候主上調遣。」
洛蘭亞和克羅諾斯也走上前。
洛蘭亞的眼眶已經紅了。
但她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主上，您教了我們那麼多東西。」
「您是我的第一個師父。」
「您一定會平安到達的。」
李揚看著她。
「放心吧。」
「等那邊穩定下來，就接你們過去。」
克羅諾斯朝李揚深深鞠了一躬。
「主上，保重。」
冥九最後一個走上來。
他的話最少。
只是說了四個字。
但他端著酒杯的手在微微發抖。
「主上，平安。」
李揚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平安。」
飯吃得差不多了。
該說的話也都說盡了。
李揚站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都別送了。」
他朝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轉身看著趙青檸。
「等我回來。」
趙青檸點頭。
她會等他。
不管多久。
李揚走出餐廳。
花園裡的靈花在夜色中輕輕搖曳。
月光灑在石板路上，泛起點點銀輝。
銀奚從草地上爬起來，跟在他身後。
小呱在銀奚背上呱了一聲。
像是在說「早點回來」。
小蝶繞著他飛了兩圈，最後停在他肩頭。
李揚抬手摸了摸小蝶的翅膀。
「好好看家。」
小蝶扇了扇翅膀。
然後飛起來，在他面前停留了片刻。
才慢慢落回銀奚的頭頂。
李揚走到空間主門前。
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下，藍星的一切都那麼寧靜。
靈露泉的七彩霞光映在夜空中。
十二棵神樹的樹冠在風中輕輕搖曳。
遠處的學堂里已經熄了燈。
孩子們的練功服晾在窗台上，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這是他待了十萬年的家。
現在他要去更遠的地方了。
但他知道。
不管走多遠。
家永遠在這裡。
人永遠在這裡。
他轉身，踏入光門。
光芒一閃。
空間主門重新恢復了平靜。
荒星。
石壁。
空間副門。
銀色的光芒在門框中緩緩亮起。
李揚從光門裡走出來。
面前依舊是那片寂靜而荒蕪的虛空。
遠處維度星廊的霧氣依舊在緩緩蠕動。
那些石柱上的法則紋路依舊在閃爍。
幽藍色。
暗紫色。
血紅色。
光芒交替變換。
像某種古老的呼吸。
李揚站在石壁前，做了一個深呼吸。
他抬手將副門從石壁上取下，收進了儲物空間。
這扇門已經完成了使命。
接下來他要走的是一條全新的通道。
他不需要走回頭路。
因為他會從更高維度宇宙里再打開一扇新的門。
在這之前，主門那邊有青檸。
副門留在那邊。
等到將來他去了更高維度宇宙再重新布置新的傳送門。
李揚轉過身，望向那片浩瀚而又詭異的維度星廊。
石柱之間的通道漆黑深遠，望不到盡頭。
濃稠的灰霧在其中緩緩翻湧。
霧氣深處偶爾閃過幾道詭異的影子。
哀嚎聲斷斷續續地傳出來，在虛空中迴蕩。
他的眼裡沒有恐懼。
只有期待。
這片宇宙里他已經走到了頂。
永恆星神巔峰。
無人在他之上。
而現在，他面前有了一條路。
一條通向更高更遠之處的路。
他邁開腳步朝維度星廊飛去。
身影在星光的映照下越來越遠。
最後化作了走廊入口處一粒微小而明亮的金芒。
石柱上的法則紋路在他踏入的那一刻仿佛微微震顫了一下。
霧氣翻湧了一瞬，又歸於沉寂。
那片虛空重新恢復了安靜。
只有那些不知存在了多少歲月的石柱，還在閃爍著幽藍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