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化解誤會，父神顯靈
黑曜王嵌在荒星的岩層深處。
他的右臂已經徹底消失了。
灰燼般的碎屑從他空蕩蕩的袖口裡飄出來。
那些碎屑在虛空中緩緩飄散，像一層細細的灰霧。
他活了上千萬年。
從一個小小的黑曜族戰士一步步殺到王位。
他經歷過無數次生死之戰。
被強敵追殺過。
被困在絕境裡上萬年。
被比自己高一個境界的對手打得只剩一口氣。
但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絕望過。
因為以前那些對手，再強也有個限度。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但至少知道自己輸給了什麼。
可眼前這個人。
他連對方是什麼境界都看不透。
那一拳砸在對方胸口上，就像砸進了無盡的虛空。
所有的力量都被吞噬了。
連個回聲都沒有。
那根手指點在他拳頭上。
他那引以為傲的黑曜戰體就像紙糊的一樣。
從指關節到肩膀，整條右臂炸成了碎渣。
然後對方只是輕輕一按。
他麾下數十尊星神巔峰、數百尊星神中期和後期的精銳戰士，全部跪在了虛空中。
沒有一個能站起來。
沒有一個能抬起頭。
這不是戰鬥。
這是碾壓。
是螻蟻面對巨龍的碾壓。
黑曜王用僅剩的左臂撐著身體，從岩層中掙脫出來。
他跪在虛空中。
膝蓋砸在空間壁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黑曜族……願降。」
他的聲音沙啞而乾澀。
「只求大人……饒過我族子民。」
李揚端著茶杯，低頭看著他。
「早這樣不就好了？」
他收回手。
那股壓在所有人身上的無形力量瞬間消散。
數十尊星神巔峰和數百尊星神級強者同時鬆了一口氣。
但他們依舊跪在地上不敢起來。
連他們的王都跪了，他們哪敢站著。
李揚喝了口茶。
「既然降了，那就按規矩來。」
「交出你們的星圖、資源清單、族中所有星神級以上強者的名冊。」
「然後派人去人族疆域報到，簽歸附契約。」
「以後你們就是萬宙盟的一員了。」
黑曜王叩首。
「謹遵大人之命。」
李揚又掃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的黑曜族戰士。
「對了，你們抓的那十幾個俘虜，放了。」
黑曜王連忙應道。
「是！是！屬下這就放！」
李揚點點頭，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以後別動不動就說『本座不殺無名之輩』。」
「萬一對方真的無名，但又比你強，你這話就挺尷尬的。」
黑曜王的頭埋得更低了。
「大人教訓得是。」
李揚踏入空間裂縫，消失在虛空中。
赤燎和那些殘存的遠征軍將領們還跪在原地。
直到空間裂縫徹底閉合，他們才敢抬起頭來。
赤燎握著刀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他不是怕。
是激動的。
「看到了嗎？你們看到了嗎？」
「玄元之主親自出手了！」
「我活了上百萬年，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玄元之主出手！」
他的聲音都在發顫。
旁邊的蟲族將領那雙複眼里倒映著黑曜族跪了一地的畫面。
「看到了，我們都看到了。」
「太恐怖了。」
「那個黑曜王，我們幾尊星神巔峰聯手都沒能破他的防。」
「玄元之主一彈指就炸了他整條胳膊。」
他的聲音乾澀得厲害。
另一個長著多隻眼睛的將領還在揉自己的眼睛。
「不是做夢吧？」
「我感覺就像在做夢。」
「剛才我們還在商量怎麼撤退，轉眼間整個黑曜族就全跪了。」
赤燎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都起來吧。」
「玄元之主已經替我們把最難啃的骨頭啃下來了。」
「剩下收編的事就交給我們了。」
「誰也別給老子掉鏈子，要是連收編都搞砸了，咱們沒臉回去見玄元之主。」
他身後的殘兵敗將們齊聲應道。
「是！」
消息很快傳回了人族疆域。
傳回了萬宙盟。
那些外族附屬勢力的老祖們聽到消息後，又一次被震撼了。
「黑曜族？就是那個有數十尊星神巔峰坐鎮的黑曜族？」
「被玄元之主一個人就給滅了？」
「什麼滅了，人家是收服了！」
「玄元之主親自去了趟邊境，從出手到收服，前後時間短得離譜。」
「黑曜王被一彈指廢了條胳膊。」
「幾十尊星神巔峰被一掌壓得全部跪下，沒有一個能站起來的！」
「數十尊星神巔峰，被一掌壓得全部跪下？」
「這還是人的力量嗎？」
「星神巔峰在他面前跟紙糊的一樣？」
「所以人家是玄元之主。」
「那些偏遠星域的土皇帝在自己那一畝三分地上橫慣了，哪見過真正的強者？」
「這回踢到鐵板了吧。」
「敬畏，除了敬畏還能說什麼？」
「我活了上百萬年，從沒見過這種級別的存在。」
消息繼續往外傳。
那些剛加入萬宙盟不久的種族聽到消息後，更是慶幸自己當初的選擇。
有個小族的族長在族中大會上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你們聽說了嗎？」
「黑曜族抵抗了整整三個月。」
「結果玄元之主親自去了趟邊境，就一個人！」
「前後花了不到半天功夫，整個黑曜族全跪了！」
「那可是有數十尊星神巔峰的大族啊！」
一個族老捋著鬍鬚。
「還好咱們當初沒有抵抗。」
「咱們族裡最強的也才星神巔峰，還只有一尊。」
「在玄元之主面前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
族長重重點頭。
「從今往後，所有人族來的使者都要以最高規格接待。」
「不管對方是什麼修為，哪怕只是個星皇級的小官，也要給我客氣點。」
「咱們能安安穩穩地歸附在萬宙盟里，全是仰仗玄元之主的威名。」
那些曾經有過異心的勢力，在聽到這個消息後也紛紛把心思收了回去。
不敢再有任何想法。
玄元之主親自出手的場面，光是聽描述就讓人頭皮發麻。
數十尊星神巔峰被一掌壓得全部跪下。
黑曜王被一彈指廢掉整條胳膊。
這種實力，已經超出了他們能理解的範疇。
他們甚至無法想像那是什麼樣的境界。
只知道那是遙不可及的存在。
而在藍星上，李揚正坐在涼亭里喝茶。
趙青檸坐在旁邊，手裡剝著一顆靈果。
「聽說你去了一趟邊境？」
「嗯。」
李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活動活動筋骨。」
「好久沒動手了，手癢。」
趙青檸笑了。
「你這叫活動筋骨？」
「把人家幾十尊星神巔峰全壓得跪下了，這叫什麼活動筋骨？」
「挺無聊的其實。」
李揚放下茶杯。
「本來以為那個黑曜王能多撐幾招。」
「結果一拳打過來連我衣服都沒弄皺。」
「我就輕輕彈了一指，他整條胳膊就沒了。」
「剩下的更不行，全跪了。」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遺憾。
「太弱了。」
趙青檸把剝好的靈果遞給他。
「行了行了，別凡爾賽了。」
「你都是永恆星神巔峰了，這個宇宙里還能有誰是你的對手？」
「人家黑曜王能在你面前撐一指，已經算是天賦異稟了。」
李揚接過靈果咬了一口。
「那倒也是。」
兩人並肩坐在涼亭里。
遠處學堂里傳來孩子們的讀書聲。
花園裡的靈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銀奚趴在草地上曬太陽。
小呱在它背上打呼嚕。
小蝶停在花瓣上扇翅膀。
一切都很寧靜。
「不過說真的。」
趙青檸忽然開口。
「你準備什麼時候去找通往更高維度宇宙的通道？」
李揚嚼著靈果，想了想。
「不急。」
「先在下面攢夠家底再說。」
趙青檸側頭看著他。
「攢家底？你指的是那些永恆星神軍團？」
「嗯。」
李揚點點頭。
「現在規模還不夠大。」
「等多攢一些，將來到那邊就算人生地不熟，也不至於被人隨意拿捏。」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而且去了更高維度宇宙之後，系統簽到功能就會重新激活。」
「到時候又能繼續簽到了。」
趙青檸笑了。
「你倒是想得長遠。」
「那當然。」
李揚靠在椅背上。
「你老公我什麼時候不打沒準備的仗？」
兩人就這麼坐在涼亭里，喝著茶，吃著靈果。
偶爾說幾句家常，偶爾沉默著看遠處的風景。
雖然已經是老夫老妻了。
雖然已經是老祖級別的人物了。
但兩個人膩歪在一起的時候，從來不會覺得厭倦。
趙青檸靠在李揚肩頭。
「有時候我覺得，就這樣過一輩子也挺好的。」
「不用去什麼更高維度宇宙，就在藍星上種種花喝喝茶看看孩子們長大。」
「平平靜靜的日子最舒服了。」
李揚攬著她的肩。
「我也想過這樣的日子。」
「但你也知道，永恆星神巔峰已經是這片宇宙的天花板了。」
「如果不去更高維度宇宙，我們的修為就永遠停在這裡。」
「壽命再長，終究也有到頭的一天。」
他低頭看著她。
「我想跟你一起走得更高更遠。」
「一直走下去，走到時間的盡頭。」
趙青檸抬起頭看著他。
「那就一起去。」
「不管你去哪兒，我都跟著。」
李揚笑了笑，將她攬得更緊了一些。
就在兩人悠閒地喝著茶的時候，李揚腦海中忽然湧起一陣奇異的波動。
那是體內宇宙傳來的動靜。
他將神識沉入體內。
瞬間便跨越了無數星辰，降臨在那片直徑已經擴張到兩百多光年的宇宙之中。
眼前的景象讓他眉頭一皺。
在宇宙的邊緣地帶，兩支龐大的艦隊正在對峙。
一方是火元素生命組成的艦隊。
它們的飛船是用火焰凝聚而成的。
在星空中拖出一道道灼熱的尾焰。
為首的火皇站在旗艦甲板上。
周身火焰熊熊燃燒，將周圍的隕石都烤得微微發紅。
另一方是冰晶生命的艦隊。
它們的飛船是用極寒冰晶打造的。
船身上雕刻著精美的花紋。
冰晶之王站在旗艦頂端，周身寒氣四溢。
兩位王者隔著數千里的虛空對視。
彼此的眼中都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你們冰晶族膽敢褻瀆父神！罪不可恕！」
火皇的聲音如雷霆般滾過虛空。
「褻瀆？明明是你們火族在扭曲父神的意志！」
「你們才是真正的褻瀆者！」
冰晶之王的聲音冰冷而鋒利。
「胡說！父神說過火是生命之源！」
「宇宙誕生之初就是一團烈焰！」
「你們用冰晶雕刻父神像，就是在玷污父神的本源！」
火皇的火焰暴漲了數倍。
「荒謬！父神是萬物的創造者！」
「祂創造了火，也創造了冰！」
「你們用火焰來代表父神，才是對父神的褻瀆！」
冰晶之王的寒氣更加凜冽。
兩位王者身後的艦隊已經進入了戰鬥狀態。
火元素戰士們凝聚起一道道灼熱的火焰長矛。
矛尖對準了冰晶艦隊的陣線。
冰晶戰士們則凝聚起一支支晶瑩的冰晶箭矢。
箭尖閃爍著刺目的寒光。
雙方的後方陣線上，已經可以看見不少燒焦和碎裂的痕跡。
那是之前已經在爆發過的小規模摩擦中留下來的。
「你們撤不撤？」
火皇向前邁了一步。
「該撤的是你們。」
冰晶之王同樣向前邁了一步。
腳下凝結出一朵巨大的冰晶蓮花。
就在兩位王者即將下令開戰的那一刻，一道金色的光柱從天而降。
光柱落在兩支艦隊之間，化作一道巨大的虛影。
那虛影高達萬丈，面容模糊但神聖莊嚴。
正是父神的化身。
「都給我住手。」
父神的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生靈的意識中。
兩支艦隊上所有戰士同時愣住了。
然後是兵器掉落的聲音。
接著是膝蓋砸在甲板上的聲音。
所有火元素戰士同時單膝跪地。
火焰劇烈顫抖。
那不是恐懼，而是激動和敬畏。
是所有元素生命中埋藏在靈魂最深處的本能。
火皇第一個跪了下去。
火焰王冠自動從它頭頂脫落，懸浮在虛空中。
冰晶之王也單膝跪地。
冰晶王冠同樣脫落。
那些凝聚起來的火焰長矛全部消散。
冰晶箭矢也同時化作虛無。
「父神！」
「父神！」
兩位王者的聲音同時響起。
火皇的聲音顫抖著。
「父神！冰晶族用冰晶雕刻您的神像，這是對您的褻瀆！」
「宇宙誕生於烈焰，您說過火是生命之源！」
「它們這是歪曲您的教義！」
冰晶之王立刻反駁。
「父神！我們雕刻您的神像，是想表達對您的敬意！」
「父神創造萬物，火是您創造的，冰也是您創造的！」
「憑什麼用冰雕就是不敬？」
「明明是火族在霸道橫行，非說火焰才是唯一正統！」
火皇猛地抬起頭。
「你們冰族能和我們火族比？」
「我們是第一個誕生出王者的種族！」
「我們最接近父神的意志！」
冰晶之王也毫不退讓。
「那是你們自封的！」
「父神可沒說過誰更接近祂！」
「父神對所有種族一視同仁，從來沒有偏袒過誰！」
兩位王者怒目而視。
身後的戰士們也都握緊了拳頭。
雖然跪著，但眼神里的敵意一點沒消。
李揚看著它們，沉默了片刻。
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所以你們打得天翻地覆，就是因為這個？」
火皇叩首。
「父神！它們褻瀆您！」
冰晶之王也叩首。
「父神！它們曲解您的教義！」
李揚再次嘆了口氣。
他抬起手，掌心裡亮起一團柔和的金色光芒。
那團金光分化成兩種能量。
一團是熾熱的火焰，一團是極寒的冰晶。
兩團能量在空中交融，化作一朵盛開的蓮花。
火與冰，在蓮花中共存。
熾熱與極寒，在蓮花中和諧統一。
李揚指著那朵蓮花。
「我創造你們所有種族，包括火與冰，也包括你們還沒見過的那些後來者。」
「不是為了讓你們爭論誰才是正統。」
「也不是為了讓你們用刀槍來證明誰更接近我。」
「火是生命之源，因為第一縷火焰給冰冷的宇宙帶來了熱能。」
「沒有熱能就沒有生命的誕生。」
「所以火焰的確偉大。」
火皇聽到這裡，火焰中湧起一絲驕傲。
李揚繼續道。
「冰也是生命之源，因為第一片冰川凝結了最原始的有機質。」
「沒有冰的封存就沒有生命的延續。」
「所以冰晶同樣偉大。」
冰晶之王聽到這裡，周身寒氣微微跳動了一下。
「火與冰，從來不是對立的存在。」
李揚的聲音溫和而有力。
「你們看看自己的星球。」
「火族母星上的火山爆發後，岩漿冷卻形成的岩石就是冰族母星上雕刻神像的材料。」
「冰族母星上的冰川融化後，匯成河流灌溉的是火族母星下游的綠洲。」
他頓了頓。
「你們本就是同源。」
火皇和冰晶之王同時抬起頭，看向那朵在虛空中綻放的蓮花。
火與冰在其中流轉，互不排斥，彼此映襯。
「我創造你們，是為了讓你們建設這片宇宙。」
「不是為了互相攻打，更不是為了用我的名義去消滅對方。」
「你們都是我創造的，都是我的孩子。」
「在我眼裡，你們和岩石族、氣態族、水生族一樣，沒有高下之分，也沒有誰更正統。」
李揚的聲音迴蕩在星空中。
「火皇用火焰表達對我的敬意，是它作為火族的天性。」
「冰皇用冰晶表達對我的敬意，是它作為冰族的天性。」
「都是天性，都是虔誠，沒有對錯。」
「誰規定只能用一種方式敬拜父神？」
火皇的火焰劇烈跳動了一下。
它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
冰晶之王那邊的寒氣也微微紊亂了。
它周身的寒意不自覺收斂了幾分。
「如果你們真的尊敬我，就放下武器，握手言和。」
「如果有人不懂教義，那就互相教導，而不是互相討伐。」
「這才是我創造你們的目的。」
虛空之中一片寂靜。
火皇跪在原地，周身的火焰前所未有的黯淡。
過了很久，它率先站起來，朝冰晶之王的方向走去。
「冰皇，是本王錯了。」
它的聲音很低，但很真誠。
「你說得對，父神從來沒有偏袒過誰。」
「是我們火族太過自大，總覺得先誕生就高人一等。」
冰晶之王也從旗艦上躍下，落在火皇對面的虛空中。
「火皇，本王也有錯。」
「我們冰族太過拘泥於形式，總覺得用冰雕神像是唯一的正確方式。」
「忘了父神的胸懷比宇宙還要寬廣，怎麼會因為這點形式的不同就怪罪我們？」
兩位王者對視一眼。
然後伸出了自己的手。
火焰與冰晶在星空中交握。
熾熱與極寒，在那一瞬間仿佛也找到了共存的方式。
兩支艦隊上所有戰士看到這一幕，都站了起來。
不知是誰先起的頭，火族戰士和冰族戰士也紛紛握住了對方的手。
火焰長矛和冰晶箭矢被收進了武器庫。
取而代之的是互相觸碰的指尖和善意的擁抱。
李揚看著這一幕，微微點頭。
「記住今天。」
「你們是兄弟種族，不是敵人。」
「誰要是再敢以我的名義發動戰爭，我不會輕饒。」
所有生靈同時叩首。
「謹遵父神教誨！」
李揚的虛影緩緩消散，化作漫天的金色光點，灑落在星空中。
那些光點落在火族和冰族的戰艦上。
落在兩位王者的肩膀上。
也落在每一個戰士的額頭上。
那是父神的祝福。
火皇站在虛空中，抬手接住了一顆金色光點。
那光點落在它的掌心，沒有熄滅，反而融入了它的火焰之中。
它感受到一股溫暖的力量在體內流轉。
那不是火焰的溫度。
那是比火焰更本源的東西。
冰晶之王也接住了一顆光點。
那光點融入它的寒氣之中，冰晶變得更加晶瑩剔透。
它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原來……父神一直看著我們。」
火皇轉過身，面對著自己的艦隊。
「全體火族聽令！」
「從今日起，冰晶族是我們的兄弟種族！」
「誰敢再對他們不敬，軍法處置！」
所有火族戰士齊聲應道。
「遵命！」
冰晶之王也轉過身。
「全體冰族聽令！」
「火族是我們的兄弟種族！」
「從今日起，不得再有任何敵意行為！」
所有冰族戰士同樣齊聲應道。
「遵命！」
兩位王者再次對視。
這一次，他們的眼中沒有了憤怒和敵意。
只有釋然和感激。
火皇伸出了手。
冰晶之王也伸出了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
火焰和冰晶在掌心交融。
沒有爆炸，沒有衝突。
只有一種奇異的和諧。
就好像它們本就該如此。
就好像它們從來就不是敵人。
火皇笑了。
「冰皇，回頭我讓人送一批火焰晶石過去。」
「你們冰族應該也能用得著。」
冰晶之王也笑了。
「那我們回送一批寒冰精礦。」
「火族的爐子裡加點寒冰精礦，煉出來的神器品質能翻倍。」
火皇眼睛一亮。
「真的？」
「本王的王冠就是加了寒冰精礦煉出來的。」
冰晶之王指了指頭頂懸浮的冰晶王冠。
「你看這光澤。」
火皇盯著那頂王冠看了幾息。
「確實比我們純用火焰煉出來的東西好看多了。」
冰晶之王哈哈大笑。
「回頭我派幾個煉器大師去你們那邊，教教你們怎麼用寒冰材料。」
火皇也笑了。
「那我們也派幾個煉器大師去你們那邊。」
「你們冰族的煉器術雖然精妙，但火焰掌控這塊還是得跟我們學。」
兩位王者並肩站著，看著各自艦隊中那些正互相交流的戰士們。
火焰戰士和冰晶戰士站在一起，有的在比劃著名什麼，有的在交換彼此的材料。
氣氛從劍拔弩張變成了熱火朝天。
火皇感慨道。
「父神說得對。」
「我們本來就是兄弟。」
「為什麼要打呢？」
冰晶之王點點頭。
「打了幾十萬年，死了多少族人。」
「回頭想想，真不值得。」
火皇嘆了口氣。
「是啊，真不值得。」
它抬頭看向虛空。
那裡已經沒有父神的身影了。
但那漫天的金色光點還在飄落。
像是父神的目光，永遠注視著這片宇宙。
「以後別打了。」
「嗯，不打了。」
兩位王者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而在藍星上，李揚收回了神識。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趙青檸看著他。
「體內宇宙那邊出事了？」
「小事。」
李揚放下茶杯。
「兩個種族為了爭誰更正統，打起來了。」
趙青檸眉頭一皺。
「誰更正統？爭什麼？」
「一個火族，一個冰晶族。」
「火族說宇宙誕生於火焰，火焰才是正統。」
「冰晶族說冰晶才是生命之源，冰晶才是正統。」
「兩邊的教義打架，打了幾十萬年。」
趙青檸愣了一下。
「就為這個？」
「就為這個。」
李揚靠在椅背上。
「我當初創造它們的時候，也沒想到這幫傢伙能因為這點事打那麼久。」
趙青檸忍不住笑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
「已經處理了。」
李揚把茶杯放到桌上。
「過去顯了個靈，罵了它們一頓。」
「讓它們握手言和了。」
趙青檸笑得更厲害了。
「罵了它們一頓？」
「不然呢？」
李揚攤開手。
「一個說火焰是正統，一個說冰晶是正統。」
「我告訴它們，正統個屁。」
「你們都是我創造的，都一樣的。」
「用火焰敬拜我行，用冰晶敬拜我也行。」
「老子又不是只收一種供品。」
趙青檸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你就是這樣當父神的？」
「當父神怎麼了？」
李揚理直氣壯。
「父神也是人。」
「不對，父神是神。」
「但神的道理也是道理。」
「我的道理就是，別拿我的名義去打架。」
「誰打我就罵誰。」
趙青檸笑著搖了搖頭。
「行行行，你說得對。」
「反正那片宇宙你說了算。」
李揚哼了一聲。
「那當然。」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不過話說回來，那幫傢伙還挺有意思的。」
「火皇跟冰晶之王握手的時候，兩個人都哭了。」
「打了那麼多年，死了那麼多人，最後發現根本沒必要打。」
「這死腦筋的毛病，也不知道隨了誰。」
趙青檸看了他一眼。
「隨你？」
李揚愣了一下。
「我什麼時候死腦筋了？」
「你什麼時候不死腦筋？」
趙青檸掰著手指頭數。
「當年追我的時候，非要在涼亭里等，下雨了都不走。」
「修煉的時候，非要把一套功法練到完美才肯停下來。」
「處理萬宙盟的事，非要每個種族都一視同仁，一點偏袒都不行。」
「這不是死腦筋是什麼？」
李揚想了想。
「好像……是有那麼一點。」
「一點？」
趙青檸挑眉。
「那是一點？」
李揚笑了。
「行行行，很多，很多行了吧？」
趙青檸滿意地點點頭。
「這還差不多。」
兩人坐在一起，看著遠處的風景。
花園裡的靈花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孩子們的笑聲從遠處飄過來。
銀奚趴在草地上，尾巴一下一下地晃著。
小呱在它背上翻了個身，繼續打呼嚕。
小蝶落在趙青檸的肩頭，翅膀輕輕扇著。
趙青檸側頭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小蝶，笑了。
「你也來湊熱鬧？」
小蝶扇了扇翅膀，像是在回應。
李揚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體內的宇宙里，火族和冰晶族的艦隊已經編隊返航了。
兩支艦隊並肩而行，火焰與冰晶在星空中交織成一幅美麗的畫卷。
火皇站在旗艦甲板上，身邊是冰晶之王。
兩人說著話，時不時發出笑聲。
那笑聲在星空中迴蕩。
傳得很遠很遠。
李揚收回神識，端起茶杯。
「挺好。」
趙青檸看著他。
「什麼挺好？」
「一切都挺好。」
李揚喝了口茶，望向遠處的天空。
夕陽正在緩緩落下。
天邊的雲朵被染成了金色。
像極了父神顯靈時灑落的那些光點。
他的右臂已經徹底消失了。
灰燼般的碎屑從他空蕩蕩的袖口裡飄出來。
那些碎屑在虛空中緩緩飄散，像一層細細的灰霧。
他活了上千萬年。
從一個小小的黑曜族戰士一步步殺到王位。
他經歷過無數次生死之戰。
被強敵追殺過。
被困在絕境裡上萬年。
被比自己高一個境界的對手打得只剩一口氣。
但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絕望過。
因為以前那些對手，再強也有個限度。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但至少知道自己輸給了什麼。
可眼前這個人。
他連對方是什麼境界都看不透。
那一拳砸在對方胸口上，就像砸進了無盡的虛空。
所有的力量都被吞噬了。
連個回聲都沒有。
那根手指點在他拳頭上。
他那引以為傲的黑曜戰體就像紙糊的一樣。
從指關節到肩膀，整條右臂炸成了碎渣。
然後對方只是輕輕一按。
他麾下數十尊星神巔峰、數百尊星神中期和後期的精銳戰士，全部跪在了虛空中。
沒有一個能站起來。
沒有一個能抬起頭。
這不是戰鬥。
這是碾壓。
是螻蟻面對巨龍的碾壓。
黑曜王用僅剩的左臂撐著身體，從岩層中掙脫出來。
他跪在虛空中。
膝蓋砸在空間壁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黑曜族……願降。」
他的聲音沙啞而乾澀。
「只求大人……饒過我族子民。」
李揚端著茶杯，低頭看著他。
「早這樣不就好了？」
他收回手。
那股壓在所有人身上的無形力量瞬間消散。
數十尊星神巔峰和數百尊星神級強者同時鬆了一口氣。
但他們依舊跪在地上不敢起來。
連他們的王都跪了，他們哪敢站著。
李揚喝了口茶。
「既然降了，那就按規矩來。」
「交出你們的星圖、資源清單、族中所有星神級以上強者的名冊。」
「然後派人去人族疆域報到，簽歸附契約。」
「以後你們就是萬宙盟的一員了。」
黑曜王叩首。
「謹遵大人之命。」
李揚又掃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的黑曜族戰士。
「對了，你們抓的那十幾個俘虜，放了。」
黑曜王連忙應道。
「是！是！屬下這就放！」
李揚點點頭，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以後別動不動就說『本座不殺無名之輩』。」
「萬一對方真的無名，但又比你強，你這話就挺尷尬的。」
黑曜王的頭埋得更低了。
「大人教訓得是。」
李揚踏入空間裂縫，消失在虛空中。
赤燎和那些殘存的遠征軍將領們還跪在原地。
直到空間裂縫徹底閉合，他們才敢抬起頭來。
赤燎握著刀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他不是怕。
是激動的。
「看到了嗎？你們看到了嗎？」
「玄元之主親自出手了！」
「我活了上百萬年，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玄元之主出手！」
他的聲音都在發顫。
旁邊的蟲族將領那雙複眼里倒映著黑曜族跪了一地的畫面。
「看到了，我們都看到了。」
「太恐怖了。」
「那個黑曜王，我們幾尊星神巔峰聯手都沒能破他的防。」
「玄元之主一彈指就炸了他整條胳膊。」
他的聲音乾澀得厲害。
另一個長著多隻眼睛的將領還在揉自己的眼睛。
「不是做夢吧？」
「我感覺就像在做夢。」
「剛才我們還在商量怎麼撤退，轉眼間整個黑曜族就全跪了。」
赤燎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都起來吧。」
「玄元之主已經替我們把最難啃的骨頭啃下來了。」
「剩下收編的事就交給我們了。」
「誰也別給老子掉鏈子，要是連收編都搞砸了，咱們沒臉回去見玄元之主。」
他身後的殘兵敗將們齊聲應道。
「是！」
消息很快傳回了人族疆域。
傳回了萬宙盟。
那些外族附屬勢力的老祖們聽到消息後，又一次被震撼了。
「黑曜族？就是那個有數十尊星神巔峰坐鎮的黑曜族？」
「被玄元之主一個人就給滅了？」
「什麼滅了，人家是收服了！」
「玄元之主親自去了趟邊境，從出手到收服，前後時間短得離譜。」
「黑曜王被一彈指廢了條胳膊。」
「幾十尊星神巔峰被一掌壓得全部跪下，沒有一個能站起來的！」
「數十尊星神巔峰，被一掌壓得全部跪下？」
「這還是人的力量嗎？」
「星神巔峰在他面前跟紙糊的一樣？」
「所以人家是玄元之主。」
「那些偏遠星域的土皇帝在自己那一畝三分地上橫慣了，哪見過真正的強者？」
「這回踢到鐵板了吧。」
「敬畏，除了敬畏還能說什麼？」
「我活了上百萬年，從沒見過這種級別的存在。」
消息繼續往外傳。
那些剛加入萬宙盟不久的種族聽到消息後，更是慶幸自己當初的選擇。
有個小族的族長在族中大會上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你們聽說了嗎？」
「黑曜族抵抗了整整三個月。」
「結果玄元之主親自去了趟邊境，就一個人！」
「前後花了不到半天功夫，整個黑曜族全跪了！」
「那可是有數十尊星神巔峰的大族啊！」
一個族老捋著鬍鬚。
「還好咱們當初沒有抵抗。」
「咱們族裡最強的也才星神巔峰，還只有一尊。」
「在玄元之主面前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
族長重重點頭。
「從今往後，所有人族來的使者都要以最高規格接待。」
「不管對方是什麼修為，哪怕只是個星皇級的小官，也要給我客氣點。」
「咱們能安安穩穩地歸附在萬宙盟里，全是仰仗玄元之主的威名。」
那些曾經有過異心的勢力，在聽到這個消息後也紛紛把心思收了回去。
不敢再有任何想法。
玄元之主親自出手的場面，光是聽描述就讓人頭皮發麻。
數十尊星神巔峰被一掌壓得全部跪下。
黑曜王被一彈指廢掉整條胳膊。
這種實力，已經超出了他們能理解的範疇。
他們甚至無法想像那是什麼樣的境界。
只知道那是遙不可及的存在。
而在藍星上，李揚正坐在涼亭里喝茶。
趙青檸坐在旁邊，手裡剝著一顆靈果。
「聽說你去了一趟邊境？」
「嗯。」
李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活動活動筋骨。」
「好久沒動手了，手癢。」
趙青檸笑了。
「你這叫活動筋骨？」
「把人家幾十尊星神巔峰全壓得跪下了，這叫什麼活動筋骨？」
「挺無聊的其實。」
李揚放下茶杯。
「本來以為那個黑曜王能多撐幾招。」
「結果一拳打過來連我衣服都沒弄皺。」
「我就輕輕彈了一指，他整條胳膊就沒了。」
「剩下的更不行，全跪了。」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遺憾。
「太弱了。」
趙青檸把剝好的靈果遞給他。
「行了行了，別凡爾賽了。」
「你都是永恆星神巔峰了，這個宇宙里還能有誰是你的對手？」
「人家黑曜王能在你面前撐一指，已經算是天賦異稟了。」
李揚接過靈果咬了一口。
「那倒也是。」
兩人並肩坐在涼亭里。
遠處學堂里傳來孩子們的讀書聲。
花園裡的靈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銀奚趴在草地上曬太陽。
小呱在它背上打呼嚕。
小蝶停在花瓣上扇翅膀。
一切都很寧靜。
「不過說真的。」
趙青檸忽然開口。
「你準備什麼時候去找通往更高維度宇宙的通道？」
李揚嚼著靈果，想了想。
「不急。」
「先在下面攢夠家底再說。」
趙青檸側頭看著他。
「攢家底？你指的是那些永恆星神軍團？」
「嗯。」
李揚點點頭。
「現在規模還不夠大。」
「等多攢一些，將來到那邊就算人生地不熟，也不至於被人隨意拿捏。」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而且去了更高維度宇宙之後，系統簽到功能就會重新激活。」
「到時候又能繼續簽到了。」
趙青檸笑了。
「你倒是想得長遠。」
「那當然。」
李揚靠在椅背上。
「你老公我什麼時候不打沒準備的仗？」
兩人就這麼坐在涼亭里，喝著茶，吃著靈果。
偶爾說幾句家常，偶爾沉默著看遠處的風景。
雖然已經是老夫老妻了。
雖然已經是老祖級別的人物了。
但兩個人膩歪在一起的時候，從來不會覺得厭倦。
趙青檸靠在李揚肩頭。
「有時候我覺得，就這樣過一輩子也挺好的。」
「不用去什麼更高維度宇宙，就在藍星上種種花喝喝茶看看孩子們長大。」
「平平靜靜的日子最舒服了。」
李揚攬著她的肩。
「我也想過這樣的日子。」
「但你也知道，永恆星神巔峰已經是這片宇宙的天花板了。」
「如果不去更高維度宇宙，我們的修為就永遠停在這裡。」
「壽命再長，終究也有到頭的一天。」
他低頭看著她。
「我想跟你一起走得更高更遠。」
「一直走下去，走到時間的盡頭。」
趙青檸抬起頭看著他。
「那就一起去。」
「不管你去哪兒，我都跟著。」
李揚笑了笑，將她攬得更緊了一些。
就在兩人悠閒地喝著茶的時候，李揚腦海中忽然湧起一陣奇異的波動。
那是體內宇宙傳來的動靜。
他將神識沉入體內。
瞬間便跨越了無數星辰，降臨在那片直徑已經擴張到兩百多光年的宇宙之中。
眼前的景象讓他眉頭一皺。
在宇宙的邊緣地帶，兩支龐大的艦隊正在對峙。
一方是火元素生命組成的艦隊。
它們的飛船是用火焰凝聚而成的。
在星空中拖出一道道灼熱的尾焰。
為首的火皇站在旗艦甲板上。
周身火焰熊熊燃燒，將周圍的隕石都烤得微微發紅。
另一方是冰晶生命的艦隊。
它們的飛船是用極寒冰晶打造的。
船身上雕刻著精美的花紋。
冰晶之王站在旗艦頂端，周身寒氣四溢。
兩位王者隔著數千里的虛空對視。
彼此的眼中都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你們冰晶族膽敢褻瀆父神！罪不可恕！」
火皇的聲音如雷霆般滾過虛空。
「褻瀆？明明是你們火族在扭曲父神的意志！」
「你們才是真正的褻瀆者！」
冰晶之王的聲音冰冷而鋒利。
「胡說！父神說過火是生命之源！」
「宇宙誕生之初就是一團烈焰！」
「你們用冰晶雕刻父神像，就是在玷污父神的本源！」
火皇的火焰暴漲了數倍。
「荒謬！父神是萬物的創造者！」
「祂創造了火，也創造了冰！」
「你們用火焰來代表父神，才是對父神的褻瀆！」
冰晶之王的寒氣更加凜冽。
兩位王者身後的艦隊已經進入了戰鬥狀態。
火元素戰士們凝聚起一道道灼熱的火焰長矛。
矛尖對準了冰晶艦隊的陣線。
冰晶戰士們則凝聚起一支支晶瑩的冰晶箭矢。
箭尖閃爍著刺目的寒光。
雙方的後方陣線上，已經可以看見不少燒焦和碎裂的痕跡。
那是之前已經在爆發過的小規模摩擦中留下來的。
「你們撤不撤？」
火皇向前邁了一步。
「該撤的是你們。」
冰晶之王同樣向前邁了一步。
腳下凝結出一朵巨大的冰晶蓮花。
就在兩位王者即將下令開戰的那一刻，一道金色的光柱從天而降。
光柱落在兩支艦隊之間，化作一道巨大的虛影。
那虛影高達萬丈，面容模糊但神聖莊嚴。
正是父神的化身。
「都給我住手。」
父神的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生靈的意識中。
兩支艦隊上所有戰士同時愣住了。
然後是兵器掉落的聲音。
接著是膝蓋砸在甲板上的聲音。
所有火元素戰士同時單膝跪地。
火焰劇烈顫抖。
那不是恐懼，而是激動和敬畏。
是所有元素生命中埋藏在靈魂最深處的本能。
火皇第一個跪了下去。
火焰王冠自動從它頭頂脫落，懸浮在虛空中。
冰晶之王也單膝跪地。
冰晶王冠同樣脫落。
那些凝聚起來的火焰長矛全部消散。
冰晶箭矢也同時化作虛無。
「父神！」
「父神！」
兩位王者的聲音同時響起。
火皇的聲音顫抖著。
「父神！冰晶族用冰晶雕刻您的神像，這是對您的褻瀆！」
「宇宙誕生於烈焰，您說過火是生命之源！」
「它們這是歪曲您的教義！」
冰晶之王立刻反駁。
「父神！我們雕刻您的神像，是想表達對您的敬意！」
「父神創造萬物，火是您創造的，冰也是您創造的！」
「憑什麼用冰雕就是不敬？」
「明明是火族在霸道橫行，非說火焰才是唯一正統！」
火皇猛地抬起頭。
「你們冰族能和我們火族比？」
「我們是第一個誕生出王者的種族！」
「我們最接近父神的意志！」
冰晶之王也毫不退讓。
「那是你們自封的！」
「父神可沒說過誰更接近祂！」
「父神對所有種族一視同仁，從來沒有偏袒過誰！」
兩位王者怒目而視。
身後的戰士們也都握緊了拳頭。
雖然跪著，但眼神里的敵意一點沒消。
李揚看著它們，沉默了片刻。
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所以你們打得天翻地覆，就是因為這個？」
火皇叩首。
「父神！它們褻瀆您！」
冰晶之王也叩首。
「父神！它們曲解您的教義！」
李揚再次嘆了口氣。
他抬起手，掌心裡亮起一團柔和的金色光芒。
那團金光分化成兩種能量。
一團是熾熱的火焰，一團是極寒的冰晶。
兩團能量在空中交融，化作一朵盛開的蓮花。
火與冰，在蓮花中共存。
熾熱與極寒，在蓮花中和諧統一。
李揚指著那朵蓮花。
「我創造你們所有種族，包括火與冰，也包括你們還沒見過的那些後來者。」
「不是為了讓你們爭論誰才是正統。」
「也不是為了讓你們用刀槍來證明誰更接近我。」
「火是生命之源，因為第一縷火焰給冰冷的宇宙帶來了熱能。」
「沒有熱能就沒有生命的誕生。」
「所以火焰的確偉大。」
火皇聽到這裡，火焰中湧起一絲驕傲。
李揚繼續道。
「冰也是生命之源，因為第一片冰川凝結了最原始的有機質。」
「沒有冰的封存就沒有生命的延續。」
「所以冰晶同樣偉大。」
冰晶之王聽到這裡，周身寒氣微微跳動了一下。
「火與冰，從來不是對立的存在。」
李揚的聲音溫和而有力。
「你們看看自己的星球。」
「火族母星上的火山爆發後，岩漿冷卻形成的岩石就是冰族母星上雕刻神像的材料。」
「冰族母星上的冰川融化後，匯成河流灌溉的是火族母星下游的綠洲。」
他頓了頓。
「你們本就是同源。」
火皇和冰晶之王同時抬起頭，看向那朵在虛空中綻放的蓮花。
火與冰在其中流轉，互不排斥，彼此映襯。
「我創造你們，是為了讓你們建設這片宇宙。」
「不是為了互相攻打，更不是為了用我的名義去消滅對方。」
「你們都是我創造的，都是我的孩子。」
「在我眼裡，你們和岩石族、氣態族、水生族一樣，沒有高下之分，也沒有誰更正統。」
李揚的聲音迴蕩在星空中。
「火皇用火焰表達對我的敬意，是它作為火族的天性。」
「冰皇用冰晶表達對我的敬意，是它作為冰族的天性。」
「都是天性，都是虔誠，沒有對錯。」
「誰規定只能用一種方式敬拜父神？」
火皇的火焰劇烈跳動了一下。
它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
冰晶之王那邊的寒氣也微微紊亂了。
它周身的寒意不自覺收斂了幾分。
「如果你們真的尊敬我，就放下武器，握手言和。」
「如果有人不懂教義，那就互相教導，而不是互相討伐。」
「這才是我創造你們的目的。」
虛空之中一片寂靜。
火皇跪在原地，周身的火焰前所未有的黯淡。
過了很久，它率先站起來，朝冰晶之王的方向走去。
「冰皇，是本王錯了。」
它的聲音很低，但很真誠。
「你說得對，父神從來沒有偏袒過誰。」
「是我們火族太過自大，總覺得先誕生就高人一等。」
冰晶之王也從旗艦上躍下，落在火皇對面的虛空中。
「火皇，本王也有錯。」
「我們冰族太過拘泥於形式，總覺得用冰雕神像是唯一的正確方式。」
「忘了父神的胸懷比宇宙還要寬廣，怎麼會因為這點形式的不同就怪罪我們？」
兩位王者對視一眼。
然後伸出了自己的手。
火焰與冰晶在星空中交握。
熾熱與極寒，在那一瞬間仿佛也找到了共存的方式。
兩支艦隊上所有戰士看到這一幕，都站了起來。
不知是誰先起的頭，火族戰士和冰族戰士也紛紛握住了對方的手。
火焰長矛和冰晶箭矢被收進了武器庫。
取而代之的是互相觸碰的指尖和善意的擁抱。
李揚看著這一幕，微微點頭。
「記住今天。」
「你們是兄弟種族，不是敵人。」
「誰要是再敢以我的名義發動戰爭，我不會輕饒。」
所有生靈同時叩首。
「謹遵父神教誨！」
李揚的虛影緩緩消散，化作漫天的金色光點，灑落在星空中。
那些光點落在火族和冰族的戰艦上。
落在兩位王者的肩膀上。
也落在每一個戰士的額頭上。
那是父神的祝福。
火皇站在虛空中，抬手接住了一顆金色光點。
那光點落在它的掌心，沒有熄滅，反而融入了它的火焰之中。
它感受到一股溫暖的力量在體內流轉。
那不是火焰的溫度。
那是比火焰更本源的東西。
冰晶之王也接住了一顆光點。
那光點融入它的寒氣之中，冰晶變得更加晶瑩剔透。
它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原來……父神一直看著我們。」
火皇轉過身，面對著自己的艦隊。
「全體火族聽令！」
「從今日起，冰晶族是我們的兄弟種族！」
「誰敢再對他們不敬，軍法處置！」
所有火族戰士齊聲應道。
「遵命！」
冰晶之王也轉過身。
「全體冰族聽令！」
「火族是我們的兄弟種族！」
「從今日起，不得再有任何敵意行為！」
所有冰族戰士同樣齊聲應道。
「遵命！」
兩位王者再次對視。
這一次，他們的眼中沒有了憤怒和敵意。
只有釋然和感激。
火皇伸出了手。
冰晶之王也伸出了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
火焰和冰晶在掌心交融。
沒有爆炸，沒有衝突。
只有一種奇異的和諧。
就好像它們本就該如此。
就好像它們從來就不是敵人。
火皇笑了。
「冰皇，回頭我讓人送一批火焰晶石過去。」
「你們冰族應該也能用得著。」
冰晶之王也笑了。
「那我們回送一批寒冰精礦。」
「火族的爐子裡加點寒冰精礦，煉出來的神器品質能翻倍。」
火皇眼睛一亮。
「真的？」
「本王的王冠就是加了寒冰精礦煉出來的。」
冰晶之王指了指頭頂懸浮的冰晶王冠。
「你看這光澤。」
火皇盯著那頂王冠看了幾息。
「確實比我們純用火焰煉出來的東西好看多了。」
冰晶之王哈哈大笑。
「回頭我派幾個煉器大師去你們那邊，教教你們怎麼用寒冰材料。」
火皇也笑了。
「那我們也派幾個煉器大師去你們那邊。」
「你們冰族的煉器術雖然精妙，但火焰掌控這塊還是得跟我們學。」
兩位王者並肩站著，看著各自艦隊中那些正互相交流的戰士們。
火焰戰士和冰晶戰士站在一起，有的在比劃著名什麼，有的在交換彼此的材料。
氣氛從劍拔弩張變成了熱火朝天。
火皇感慨道。
「父神說得對。」
「我們本來就是兄弟。」
「為什麼要打呢？」
冰晶之王點點頭。
「打了幾十萬年，死了多少族人。」
「回頭想想，真不值得。」
火皇嘆了口氣。
「是啊，真不值得。」
它抬頭看向虛空。
那裡已經沒有父神的身影了。
但那漫天的金色光點還在飄落。
像是父神的目光，永遠注視著這片宇宙。
「以後別打了。」
「嗯，不打了。」
兩位王者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而在藍星上，李揚收回了神識。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趙青檸看著他。
「體內宇宙那邊出事了？」
「小事。」
李揚放下茶杯。
「兩個種族為了爭誰更正統，打起來了。」
趙青檸眉頭一皺。
「誰更正統？爭什麼？」
「一個火族，一個冰晶族。」
「火族說宇宙誕生於火焰，火焰才是正統。」
「冰晶族說冰晶才是生命之源，冰晶才是正統。」
「兩邊的教義打架，打了幾十萬年。」
趙青檸愣了一下。
「就為這個？」
「就為這個。」
李揚靠在椅背上。
「我當初創造它們的時候，也沒想到這幫傢伙能因為這點事打那麼久。」
趙青檸忍不住笑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
「已經處理了。」
李揚把茶杯放到桌上。
「過去顯了個靈，罵了它們一頓。」
「讓它們握手言和了。」
趙青檸笑得更厲害了。
「罵了它們一頓？」
「不然呢？」
李揚攤開手。
「一個說火焰是正統，一個說冰晶是正統。」
「我告訴它們，正統個屁。」
「你們都是我創造的，都一樣的。」
「用火焰敬拜我行，用冰晶敬拜我也行。」
「老子又不是只收一種供品。」
趙青檸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你就是這樣當父神的？」
「當父神怎麼了？」
李揚理直氣壯。
「父神也是人。」
「不對，父神是神。」
「但神的道理也是道理。」
「我的道理就是，別拿我的名義去打架。」
「誰打我就罵誰。」
趙青檸笑著搖了搖頭。
「行行行，你說得對。」
「反正那片宇宙你說了算。」
李揚哼了一聲。
「那當然。」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不過話說回來，那幫傢伙還挺有意思的。」
「火皇跟冰晶之王握手的時候，兩個人都哭了。」
「打了那麼多年，死了那麼多人，最後發現根本沒必要打。」
「這死腦筋的毛病，也不知道隨了誰。」
趙青檸看了他一眼。
「隨你？」
李揚愣了一下。
「我什麼時候死腦筋了？」
「你什麼時候不死腦筋？」
趙青檸掰著手指頭數。
「當年追我的時候，非要在涼亭里等，下雨了都不走。」
「修煉的時候，非要把一套功法練到完美才肯停下來。」
「處理萬宙盟的事，非要每個種族都一視同仁，一點偏袒都不行。」
「這不是死腦筋是什麼？」
李揚想了想。
「好像……是有那麼一點。」
「一點？」
趙青檸挑眉。
「那是一點？」
李揚笑了。
「行行行，很多，很多行了吧？」
趙青檸滿意地點點頭。
「這還差不多。」
兩人坐在一起，看著遠處的風景。
花園裡的靈花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孩子們的笑聲從遠處飄過來。
銀奚趴在草地上，尾巴一下一下地晃著。
小呱在它背上翻了個身，繼續打呼嚕。
小蝶落在趙青檸的肩頭，翅膀輕輕扇著。
趙青檸側頭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小蝶，笑了。
「你也來湊熱鬧？」
小蝶扇了扇翅膀，像是在回應。
李揚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體內的宇宙里，火族和冰晶族的艦隊已經編隊返航了。
兩支艦隊並肩而行，火焰與冰晶在星空中交織成一幅美麗的畫卷。
火皇站在旗艦甲板上，身邊是冰晶之王。
兩人說著話，時不時發出笑聲。
那笑聲在星空中迴蕩。
傳得很遠很遠。
李揚收回神識，端起茶杯。
「挺好。」
趙青檸看著他。
「什麼挺好？」
「一切都挺好。」
李揚喝了口茶，望向遠處的天空。
夕陽正在緩緩落下。
天邊的雲朵被染成了金色。
像極了父神顯靈時灑落的那些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