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敗家子
話說裴靈幽又使壞，故意嚇唬萍萍。
她講完故事，趁萍萍被石頭絆倒，立馬使出輕功拔地而起，飛身遁入一旁密林。
她準備躲起來，等萍萍找她急哭了，再跳出來嚇萍萍一遭。
然而她剛藏進密林中，就感覺不太對。
此時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頭頂星月俱隱，周圍陰冷無光。
陣陣山風吹過空蕩深林，帶起樹葉嘩嘩作響。
裴靈幽莫名渾身汗毛倒豎，一種陰森森的感覺緩緩將她包圍。
她打量周圍黑洞洞的林子，有些顫抖地吞咽了下口水。
大名鼎鼎的混世裴，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鬼」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刀槍不入的，說出現就出現，管人正吃飯洗碗還是蹲茅房，一點江湖規矩都不講。
裴靈幽光顧著捉弄萍萍，忘了自己其實更怕。
但她這人玩性比什麼都重，已經嚇得腿肚子打哆嗦了，還是強撐著貓在林子裡，非要嚇唬完萍萍才罷休。
誰知這時，一道陰風拂過後背。
她緊張地扭頭去看，後面什麼也沒有。
她只當自己嚇得疑神疑鬼，可剛把頭扭回去，又有什麼東西從她後背飄過。
她哆哆嗦嗦扭頭再看——
不遠處，一件灰森森的長袍漂浮在半空。
對，沒錯。
不是人影，也不是什麼其他像人的東西。
就一件長袍空蕩蕩懸在半空，袖子被山風吹得飛來得去，慢慢向裴靈幽飄來。
裴靈幽的頭皮「蹭」一下就炸了，鬼哭狼嚎地大喊「鬼啊！！」也顧不上嚇唬萍萍，沒命地逃出樹林子。
林子外邊，原本就快嚇哭的萍萍，這下被裴靈幽一帶，更加驚慌失措，任由裴靈幽抓著她手腕拼命跑。
她抽空去看裴靈幽臉色，此時沒有月光，看不太清。
即使這樣，她還是清楚地感覺到裴靈幽的表情非常驚恐，抓著自己手腕的地方全是汗。
能讓她這渾蛋大師姐嚇成這德行的，是鬼，沒錯了。
萍萍瞬間頭髮倒豎，汗流浹背，把這輩子最好的輕功都使出來了。
一邊跑，一邊又好奇的不行，忍不住回頭看。
只見她們身後，幾十件長袍飄在空中，正追向她們。
萍萍嚇得面如土色，哆嗦著嘴唇，結結巴巴問裴靈幽：
「大大大大師姐，都說冤有頭債有主，你你你啥時候得罪這麼多衣服？你上完茅房拿它們擦屁股了？」
「『這麼多』？不是就一件嗎？」裴靈幽也轉頭去看，然後渾身一抖，又猛地將頭扭回來。
啥也不說，更加瘋狂地拉著萍萍往前跑。
那些衣服時快時慢，如影隨形，一點被甩脫的意思都沒有。
直到其中「一件衣服」喘著粗氣說「閣主……我真……跑不動了」，裴靈幽才耳尖地捕捉到人的聲音，慢慢停下腳步。
身後「幾十件衣服」也跟著停下，一個個像泄了氣似的癱倒在地。
黑暗中，全都是呼哧呼哧的大喘氣，萍萍也跑得太急，累得說不出話。
裴靈幽摸把頭上汗，心裡已經清楚這是人在裝神弄鬼。
那隻要是人，她就沒在怕的，心說叫你們裝鬼嚇人！看老子今天不把你們隔夜飯都打出來！
她氣沖沖走向其中「一件衣服」，這才發現領子上面其實有顆腦袋，只不過戴著黑面具。
黑頭髮黑臉在夜色中完美隱身，所以輕功跑起來的時候，好像一件衣服在空中飄。
這誤會真讓人又氣又好笑。
裴靈幽一把扯下那人面具，是一張大汗淋漓的陌生的臉。
再扯旁邊的，也是個她不認識的陌生人。
此時天已灰濛濛擦亮。
「幾十件衣服」紛紛摘下面具，小聲抱怨跑得快累死了，衣裳還買大了不合身。
眾人看向裴靈幽的眼神有好奇，有對她跑這麼快還不帶喘氣的佩服，更多竟有點害怕。
裴靈幽心說你大爺的，明明剛才被追的是我，你們害怕個毛啊？
她氣得叉腰大罵：
「你們特麼誰啊？大半夜不睡覺跑到老林子裡晃悠啥？！追我幹什麼？！」
眾人被她大嗓門嚇得一哆嗦，齊刷刷扭頭看向其中一人。
這人和其他人不一樣。
他雖然也有些狼狽地坐在地上，但衣服顯然不是臨時買的，而是量身定製精心裁剪的。
臉上面具也比旁人精緻許多，黑底描繪暗金線，額角畫了紅色狐紋。
裴靈幽越看越覺得眼熟，走過去仔細打量。
突然想起，這不是三年前她混跡江湖時，每逢夜行，經常用來遮臉的面具嗎？
因為她皮膚太白，就算穿上夜行衣，在夜裡也非常顯眼。
蒙面布巾洗來洗去太麻煩，她乾脆就找人做了個黑面具，用起來方便。
結果有一次她受人之託外出辦事，過程中不小心將面具弄丟了。
如今怎麼出現在這裡？和這麼一大群不著調的傢伙混在一起？
她滿肚子疑問，大步上前，一把將那人面具扯下。
恰逢此時日頭升起，金烏描亮天邊。
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過來，映出一張淚眼楚楚的——
桃花美男臉。
裴靈幽皺著眉頭，盯了來人足足一刻鐘，回憶才湧進腦海：
「是你？」
來人見裴靈幽終於認出他來了，一把撲進裴靈幽懷裡放聲大哭：
「我就問你一句，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你……你個沒良心的……知道這些年我找你找得多苦嗎……嗚嗚……」
周圍其他人大概是這人隨從，也跟著抹眼淚，看樣子為了找裴靈幽，真的受了不少罪。
萍萍在一旁目瞪口呆，她見此情景並不意外，估摸又是裴靈幽從前玩性大，惹下的哪樁風流債。
她只佩服這麼俊俏的大男人，怎麼比她個十四歲的姑娘家還能哭。
而裴靈幽則尷尬地看著懷裡梨花帶雨的傢伙，愁得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滿心想的都是：
你到底誰啊？叫啥啊？
這張臉很驚艷，男生女相，勝過閨中佳人，她還挺有印象。
但名字她千真萬確不記得了。
在這人抽抽搭搭的哭訴中，往事襲上心頭，裴靈幽漸漸想起一些。
那是當年她在江湖上風頭最盛的時候，經常有人托混天幫的關係來求她辦事。
有一次涉及南方某個權貴大家族，搞什麼嫡庶之爭。
庶子一方為了能繼承家業，託了好多層關係找到裴靈幽，重金八千兩請她綁走嫡子。
還說什麼生殺玩弄隨她意，只要不讓嫡子再出現在家族面前就行。
裴靈幽收錢辦事，穿上夜行衣，戴上黑面具，趁夜潛入府宅，乾淨利落地將那嫡子綁走。
她將人扔進事先挖好的深坑，連墓碑都準備好了，想要一勞永逸，永絕後患。
誰知那嫡子不過十七八的年紀，還是小公子模樣，卻臨危不亂，毫不懼怕死期將至。
只是在裴靈幽一鏟一鏟用土埋他的時候，將不小心隨土帶進坑裡的毛毛蟲捧起來，踮著腳，輕輕放到了坑外，哽咽著說：
「去吧，我命不好，別連累你。」
這矯情又聖人的一幕，可把裴靈幽驚呆了。
她這人做事非常講道義，重承諾，但更看心情，當即就決定不幹這票了。
她將那嫡位的小公子又送回家去，當著整個家族的面，把錢退給黑臉的庶子一房。
就這麼著，庶子徹底無緣繼承位，甚至牽連一脈，通通除名族譜了。
那嫡位小公子因此對裴靈幽感激不已，或者也可以說，是為裴靈幽美艷的面龐，加上瀟灑的真性情所吸引。
繼承家業之後，小公子第一件事就是變賣所有家產，帶領全家改入江湖籍，開山立派，修習武功。
還搞了個什麼「追靈閣」，到處尋找裴靈幽。
結果剛好趕上裴靈幽與東島一戰，混天幫整個隱退。
那小公子一找就是整整三年，從未放棄過。
最近在江湖上聽說什麼進修名單里有裴靈幽，猜測她大概在同塵門，這才星夜兼程趕來，誰知見面卻鬧出這麼大的烏龍。
當聽到小公子哭訴，為了找她，是如何變賣家產籌得千萬兩巨款，再找不到，錢都快花光、沒信心繼續了的時候，裴靈幽臉上裝作很感動，心裡卻忍不住替他家祖先罵道：
「媽的不孝子，早知道就讓你爛坑裡了，敗家玩意兒！」
她講完故事，趁萍萍被石頭絆倒，立馬使出輕功拔地而起，飛身遁入一旁密林。
她準備躲起來，等萍萍找她急哭了，再跳出來嚇萍萍一遭。
然而她剛藏進密林中，就感覺不太對。
此時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頭頂星月俱隱，周圍陰冷無光。
陣陣山風吹過空蕩深林，帶起樹葉嘩嘩作響。
裴靈幽莫名渾身汗毛倒豎，一種陰森森的感覺緩緩將她包圍。
她打量周圍黑洞洞的林子，有些顫抖地吞咽了下口水。
大名鼎鼎的混世裴，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鬼」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刀槍不入的，說出現就出現，管人正吃飯洗碗還是蹲茅房，一點江湖規矩都不講。
裴靈幽光顧著捉弄萍萍，忘了自己其實更怕。
但她這人玩性比什麼都重，已經嚇得腿肚子打哆嗦了，還是強撐著貓在林子裡，非要嚇唬完萍萍才罷休。
誰知這時，一道陰風拂過後背。
她緊張地扭頭去看，後面什麼也沒有。
她只當自己嚇得疑神疑鬼，可剛把頭扭回去，又有什麼東西從她後背飄過。
她哆哆嗦嗦扭頭再看——
不遠處，一件灰森森的長袍漂浮在半空。
對，沒錯。
不是人影，也不是什麼其他像人的東西。
就一件長袍空蕩蕩懸在半空，袖子被山風吹得飛來得去，慢慢向裴靈幽飄來。
裴靈幽的頭皮「蹭」一下就炸了，鬼哭狼嚎地大喊「鬼啊！！」也顧不上嚇唬萍萍，沒命地逃出樹林子。
林子外邊，原本就快嚇哭的萍萍，這下被裴靈幽一帶，更加驚慌失措，任由裴靈幽抓著她手腕拼命跑。
她抽空去看裴靈幽臉色，此時沒有月光，看不太清。
即使這樣，她還是清楚地感覺到裴靈幽的表情非常驚恐，抓著自己手腕的地方全是汗。
能讓她這渾蛋大師姐嚇成這德行的，是鬼，沒錯了。
萍萍瞬間頭髮倒豎，汗流浹背，把這輩子最好的輕功都使出來了。
一邊跑，一邊又好奇的不行，忍不住回頭看。
只見她們身後，幾十件長袍飄在空中，正追向她們。
萍萍嚇得面如土色，哆嗦著嘴唇，結結巴巴問裴靈幽：
「大大大大師姐，都說冤有頭債有主，你你你啥時候得罪這麼多衣服？你上完茅房拿它們擦屁股了？」
「『這麼多』？不是就一件嗎？」裴靈幽也轉頭去看，然後渾身一抖，又猛地將頭扭回來。
啥也不說，更加瘋狂地拉著萍萍往前跑。
那些衣服時快時慢，如影隨形，一點被甩脫的意思都沒有。
直到其中「一件衣服」喘著粗氣說「閣主……我真……跑不動了」，裴靈幽才耳尖地捕捉到人的聲音，慢慢停下腳步。
身後「幾十件衣服」也跟著停下，一個個像泄了氣似的癱倒在地。
黑暗中，全都是呼哧呼哧的大喘氣，萍萍也跑得太急，累得說不出話。
裴靈幽摸把頭上汗，心裡已經清楚這是人在裝神弄鬼。
那隻要是人，她就沒在怕的，心說叫你們裝鬼嚇人！看老子今天不把你們隔夜飯都打出來！
她氣沖沖走向其中「一件衣服」，這才發現領子上面其實有顆腦袋，只不過戴著黑面具。
黑頭髮黑臉在夜色中完美隱身，所以輕功跑起來的時候，好像一件衣服在空中飄。
這誤會真讓人又氣又好笑。
裴靈幽一把扯下那人面具，是一張大汗淋漓的陌生的臉。
再扯旁邊的，也是個她不認識的陌生人。
此時天已灰濛濛擦亮。
「幾十件衣服」紛紛摘下面具，小聲抱怨跑得快累死了，衣裳還買大了不合身。
眾人看向裴靈幽的眼神有好奇，有對她跑這麼快還不帶喘氣的佩服，更多竟有點害怕。
裴靈幽心說你大爺的，明明剛才被追的是我，你們害怕個毛啊？
她氣得叉腰大罵：
「你們特麼誰啊？大半夜不睡覺跑到老林子裡晃悠啥？！追我幹什麼？！」
眾人被她大嗓門嚇得一哆嗦，齊刷刷扭頭看向其中一人。
這人和其他人不一樣。
他雖然也有些狼狽地坐在地上，但衣服顯然不是臨時買的，而是量身定製精心裁剪的。
臉上面具也比旁人精緻許多，黑底描繪暗金線，額角畫了紅色狐紋。
裴靈幽越看越覺得眼熟，走過去仔細打量。
突然想起，這不是三年前她混跡江湖時，每逢夜行，經常用來遮臉的面具嗎？
因為她皮膚太白，就算穿上夜行衣，在夜裡也非常顯眼。
蒙面布巾洗來洗去太麻煩，她乾脆就找人做了個黑面具，用起來方便。
結果有一次她受人之託外出辦事，過程中不小心將面具弄丟了。
如今怎麼出現在這裡？和這麼一大群不著調的傢伙混在一起？
她滿肚子疑問，大步上前，一把將那人面具扯下。
恰逢此時日頭升起，金烏描亮天邊。
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過來，映出一張淚眼楚楚的——
桃花美男臉。
裴靈幽皺著眉頭，盯了來人足足一刻鐘，回憶才湧進腦海：
「是你？」
來人見裴靈幽終於認出他來了，一把撲進裴靈幽懷裡放聲大哭：
「我就問你一句，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你……你個沒良心的……知道這些年我找你找得多苦嗎……嗚嗚……」
周圍其他人大概是這人隨從，也跟著抹眼淚，看樣子為了找裴靈幽，真的受了不少罪。
萍萍在一旁目瞪口呆，她見此情景並不意外，估摸又是裴靈幽從前玩性大，惹下的哪樁風流債。
她只佩服這麼俊俏的大男人，怎麼比她個十四歲的姑娘家還能哭。
而裴靈幽則尷尬地看著懷裡梨花帶雨的傢伙，愁得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滿心想的都是：
你到底誰啊？叫啥啊？
這張臉很驚艷，男生女相，勝過閨中佳人，她還挺有印象。
但名字她千真萬確不記得了。
在這人抽抽搭搭的哭訴中，往事襲上心頭，裴靈幽漸漸想起一些。
那是當年她在江湖上風頭最盛的時候，經常有人托混天幫的關係來求她辦事。
有一次涉及南方某個權貴大家族，搞什麼嫡庶之爭。
庶子一方為了能繼承家業，託了好多層關係找到裴靈幽，重金八千兩請她綁走嫡子。
還說什麼生殺玩弄隨她意，只要不讓嫡子再出現在家族面前就行。
裴靈幽收錢辦事，穿上夜行衣，戴上黑面具，趁夜潛入府宅，乾淨利落地將那嫡子綁走。
她將人扔進事先挖好的深坑，連墓碑都準備好了，想要一勞永逸，永絕後患。
誰知那嫡子不過十七八的年紀，還是小公子模樣，卻臨危不亂，毫不懼怕死期將至。
只是在裴靈幽一鏟一鏟用土埋他的時候，將不小心隨土帶進坑裡的毛毛蟲捧起來，踮著腳，輕輕放到了坑外，哽咽著說：
「去吧，我命不好，別連累你。」
這矯情又聖人的一幕，可把裴靈幽驚呆了。
她這人做事非常講道義，重承諾，但更看心情，當即就決定不幹這票了。
她將那嫡位的小公子又送回家去，當著整個家族的面，把錢退給黑臉的庶子一房。
就這麼著，庶子徹底無緣繼承位，甚至牽連一脈，通通除名族譜了。
那嫡位小公子因此對裴靈幽感激不已，或者也可以說，是為裴靈幽美艷的面龐，加上瀟灑的真性情所吸引。
繼承家業之後，小公子第一件事就是變賣所有家產，帶領全家改入江湖籍，開山立派，修習武功。
還搞了個什麼「追靈閣」，到處尋找裴靈幽。
結果剛好趕上裴靈幽與東島一戰，混天幫整個隱退。
那小公子一找就是整整三年，從未放棄過。
最近在江湖上聽說什麼進修名單里有裴靈幽，猜測她大概在同塵門，這才星夜兼程趕來，誰知見面卻鬧出這麼大的烏龍。
當聽到小公子哭訴，為了找她，是如何變賣家產籌得千萬兩巨款，再找不到，錢都快花光、沒信心繼續了的時候，裴靈幽臉上裝作很感動，心裡卻忍不住替他家祖先罵道：
「媽的不孝子，早知道就讓你爛坑裡了，敗家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