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卦象之外
典禮流程複雜，後半場還有很多祈福、誦經、占卜的環節。
所有人都看得津津有味，為神官風采折倒。
只有裴靈幽注意力不在那些上面，滿心想的都是：
剛才司霖說「你身體......」，是不是準備當場揭穿我硃砂媚秘密？
還對天下人和事一視同仁呢，切，轉頭就說話不算數！
不行，我得好好想個法子整服他！
哎，他該不會現在還在算我心思呢吧？那豈不是知道我想幹啥？
不至於吧，全場好幾萬人呢，老算我幹啥？
裴靈幽心裡七想八想，腦筋一轉，壞念頭就上來了。
她踮起腳尖，伸長脖子看去，見司霖這會暫時停下誦經，正喝茶休息，手裡還隨意地擺弄著那幾片葉子。
她偷偷壞笑一聲，然後表情嚴肅，眉頭微擰，全神貫注開始在心裡想：
天下一共多少兩銀子，多少兩金？
大雍國共有多少老百姓，其中男多少，女多少，孩童多少，老人多少？
老皇帝啥時候死？
新皇帝是他九個兒子裡的哪一個？
昨夜是你給我換的衣裳吧，咋樣，我身材好不好？
最後一個問題想完，高階上立馬發出一聲驚呼。
兩個儀官手忙腳亂收拾桌上被打翻的茶杯，著急地擦拭司霖被燙得通紅的手背。
後者拿起經書，再次開始念，並未有什麼特別的表情。
人群里，裴靈幽像狼似的眼睛發亮，緩緩露出得逞的賊笑。
她終於找到治司霖這個神棍的辦法了！
從此刻開始，她心裡每隔一會兒就想點黃色。這玩意兒她太擅長了。
這些年硃砂媚帶給她的春夢，香艷畫面少說百十幅，連起來都能搞出一套暢銷的十八禁春宮圖了。
她用這個辦法悄悄離開廣場，去山下城鎮轉了一大圈，然後又避開往來人群，鑽進萬象山後山，沿昨夜的記憶找到小路，再次攀上那座孤峰。
她跳上緊臨懸崖的三層石階，抬頭看了眼「昭天閣」的牌匾，身手利落地溜進大殿。
按她的想法，司霖無所不知，萬事可算，只要看看樹葉或動動手指，就能知道她藏著什麼心思。
她想收拾他，叫他不許把她硃砂媚的秘密往外說。
估計人還沒靠近，就會被擋在殿外。
所以她心裡不停想些黃的和更黃的，以此掩蓋真正在想在做的事，用這招防住司霖。
這樣她便能潛入昭天閣，提前藏好。
等司霖結束典禮回來，她便突然跳出，嚇他個半死，一通兇狠帶威脅，叫他保守好秘密。
然而，裴靈幽計劃得很好，卻不知這昭天閣是專門用來給歷屆神官避世修行的。
神官一旦出世，便再不會回到此殿，而是一直在萬象山下的星漢大殿居住，方便與世人接觸。
裴靈幽不知道這個規矩，還沉浸在即將幹壞事的興奮中。
她鑽進司霖床底，準備在這裡等到他回來為止。
同時不忘心裡一直想些黃黃的，避免司霖算到她在幹什麼。
她等啊等，不知是周圍太過安靜的緣故，還是昨夜沒休息好。
陣陣困意襲來，她眼皮子不停打架，想著小眯一會兒，睜眼醒來時，外面已漆黑一片。
星與月掛在天空，閃爍著潔淨的光芒。
昭天閣到處黑靜靜的。
她從床底下爬出來，伸個舒服的大懶腰，到處查看。
她摸摸案桌上會冒奇異藍煙的香燭，是涼的；再看地上的蒲團，如她來時那樣平整，一點有人坐過的印子都沒有。
看來司霖沒回來過。
裴靈幽看了眼外面天色，估摸下時間，得回同塵門了。
看來神官出世第一天，司霖很忙，今夜大概蹲不到他。
裴靈幽「哎」了一聲，只得放棄。
她從隨身衣兜里掏出個小油紙包，裡面是她離開廣場後，專門去山下城鎮買的豆沙粽子。
她將清香的粽葉鋪平在司霖床頭的方凳上，看著上頭瑩白圓潤的胖粽子，像是對司霖說話那樣自語：
「聽說你從小光吃啥鮮花露水了，人間那麼多好吃的，你都沒吃過，太可惜了。這就是我最愛的豆沙粽子，給你嘗嘗，算是謝你昨夜救我。我這人一碼歸一碼，分得很清，改日再來收拾你！」
說完，她又想到，今日她想了那麼多黃黃的東西，司霖估計早被她腦子裡的春宮圖嚇跑了，不敢再算，便不會知道她現在就在昭天閣。
那可惜了，這麼好吃的粽子，他吃不著。等他回來，米都幹了。
抱著不能浪費食物的想法，她拿起粽子咬了一口，然後想起重要的事，又將粽子放下，往懷中摸去。
「對了，還有這個。」
她從懷裡掏出些零零碎碎的東西，略微整理，一併放在了方凳上。
借著窗外月光，可以看見那是一沓各式各樣的樹葉。
鎏金般的銀杏葉，鵝掌形狀的楸樹葉，烈焰的楓葉，斑斕彩葉，鳳尾蘭葉......
形狀不同，顏色不同，各有各的漂亮。
這就是她在山下忙活了一大圈的主要成果，她把城鎮附近好看一點的樹，幾乎全薅了一把。
「小傻子，你那葉子模樣太寡淡了，一點意思都沒有。我這些葉子多漂亮，用它們算卦多有腔調。」
說罷，她不忘將一把匕首狠狠扎在凳子上。
方凳上一半禮物，一半警告，涇渭分明。
做完這些，她拍拍手，完成任務般圓滿，再次輕功飛腳，翻身離開昭天閣。
另一邊，星漢大殿內。
典禮結束，烏泱泱的人群散去。
星漢大殿重歸肅穆與寧靜，周圍只能聽見儀官們的腳步聲，還有不敢打擾清淨的細微話音：
「神官大人，天已三更，今日您累了，不如早些歇息吧。」
儀官說完，司霖輕輕搖了搖頭。
他仍坐在白天宣講經書時的案桌前，看著桌上那本《太乙救苦護身妙經》。
他的眼神很遠，像是投身無邊宇宙那樣高冷深邃。
但與過去十八年不同，裡面已多了一絲從前沒有的東西。
驚訝，好奇，想笑，有趣......
他自認為看盡天下，只要是太陽和月亮底下發生的事情，就沒有他算不到的。
可那道鮮艷如火焰的身影，卻總是跳出他卦象之外，令他驚奇不已。
他總有種感覺，這世上好像還有另一個宇宙。
那是他從未探訪過的新世界，只有透過火焰才能觸碰。
瞧他沉浸思緒的模樣，儀官不敢打擾，輕手輕腳地端來一碗桃花羹放下，便準備悄聲退去。
司霖看了眼羹盞，叫住那正退下的儀官：
「去昭天閣取些東西吧。」
「遵命。」儀官回應，「請問大人，東西放在哪裡？」
「床頭的方凳上。」司霖這樣說。
待儀官要走，他又忍不住囑咐一句：「那些葉子易碎，小心些，不要碰壞了。」
「是。」儀官應下，心裡卻生出點奇怪：
那占卜用的葉子，不是好端端放在那裡嗎？
那可是專門從高山冷杉林、萬里迢迢運來的獨葉草的葉子。
用冰雪鎮鮮，特殊繁雜的工藝浸潤，反覆數年，才成三片。
使其仍保持剛摘下來的翠綠樣子，是神官用了十八年的最趁手的占卜器具。
其珍貴程度無法比擬，加之神官專有，毫不誇張地說，一片葉子至少能買大雍國好幾座城池。
今日出世大典，儀官就發現了不尋常。
那麼金貴的葉子上，竟然有兩排牙印。
這會兒司霖又吩咐去昭天閣取東西。
儀官越想越不對勁，可又猜不出個所以然，只好乖覺領命而去。
一個多時辰後，儀官捧著粽子，還有一沓隨處可見的不要錢的樹葉回來了。
儀官將東西恭恭敬敬放在案桌上。
司霖瞧著那顆被咬過的粽子。
那瑩白的尖角已被吃掉，只剩一個甜甜又彎彎的弧形，像極了裴靈幽笑起來的眉眼。
那個紅衣如火的女子，不講規矩，不講禮儀，粗魯得像個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猴兒。
更像他眼前這顆馬上就要蹦起來哈哈大笑的粽子。
一種前所未有的鮮活與雀躍輕輕叩向司霖心門。
他渾身一震，好似如夢初醒，立刻無聲誦讀起《太上老君說常清靜經》。
三百九十一個字，他反覆誦讀了六遍，才終於覺得心神歸寧，再次尋回空淨。
所有人都看得津津有味，為神官風采折倒。
只有裴靈幽注意力不在那些上面，滿心想的都是：
剛才司霖說「你身體......」，是不是準備當場揭穿我硃砂媚秘密？
還對天下人和事一視同仁呢，切，轉頭就說話不算數！
不行，我得好好想個法子整服他！
哎，他該不會現在還在算我心思呢吧？那豈不是知道我想幹啥？
不至於吧，全場好幾萬人呢，老算我幹啥？
裴靈幽心裡七想八想，腦筋一轉，壞念頭就上來了。
她踮起腳尖，伸長脖子看去，見司霖這會暫時停下誦經，正喝茶休息，手裡還隨意地擺弄著那幾片葉子。
她偷偷壞笑一聲，然後表情嚴肅，眉頭微擰，全神貫注開始在心裡想：
天下一共多少兩銀子，多少兩金？
大雍國共有多少老百姓，其中男多少，女多少，孩童多少，老人多少？
老皇帝啥時候死？
新皇帝是他九個兒子裡的哪一個？
昨夜是你給我換的衣裳吧，咋樣，我身材好不好？
最後一個問題想完，高階上立馬發出一聲驚呼。
兩個儀官手忙腳亂收拾桌上被打翻的茶杯，著急地擦拭司霖被燙得通紅的手背。
後者拿起經書，再次開始念，並未有什麼特別的表情。
人群里，裴靈幽像狼似的眼睛發亮，緩緩露出得逞的賊笑。
她終於找到治司霖這個神棍的辦法了！
從此刻開始，她心裡每隔一會兒就想點黃色。這玩意兒她太擅長了。
這些年硃砂媚帶給她的春夢，香艷畫面少說百十幅，連起來都能搞出一套暢銷的十八禁春宮圖了。
她用這個辦法悄悄離開廣場，去山下城鎮轉了一大圈，然後又避開往來人群，鑽進萬象山後山，沿昨夜的記憶找到小路，再次攀上那座孤峰。
她跳上緊臨懸崖的三層石階，抬頭看了眼「昭天閣」的牌匾，身手利落地溜進大殿。
按她的想法，司霖無所不知，萬事可算，只要看看樹葉或動動手指，就能知道她藏著什麼心思。
她想收拾他，叫他不許把她硃砂媚的秘密往外說。
估計人還沒靠近，就會被擋在殿外。
所以她心裡不停想些黃的和更黃的，以此掩蓋真正在想在做的事，用這招防住司霖。
這樣她便能潛入昭天閣，提前藏好。
等司霖結束典禮回來，她便突然跳出，嚇他個半死，一通兇狠帶威脅，叫他保守好秘密。
然而，裴靈幽計劃得很好，卻不知這昭天閣是專門用來給歷屆神官避世修行的。
神官一旦出世，便再不會回到此殿，而是一直在萬象山下的星漢大殿居住，方便與世人接觸。
裴靈幽不知道這個規矩，還沉浸在即將幹壞事的興奮中。
她鑽進司霖床底，準備在這裡等到他回來為止。
同時不忘心裡一直想些黃黃的，避免司霖算到她在幹什麼。
她等啊等，不知是周圍太過安靜的緣故，還是昨夜沒休息好。
陣陣困意襲來，她眼皮子不停打架，想著小眯一會兒，睜眼醒來時，外面已漆黑一片。
星與月掛在天空，閃爍著潔淨的光芒。
昭天閣到處黑靜靜的。
她從床底下爬出來，伸個舒服的大懶腰，到處查看。
她摸摸案桌上會冒奇異藍煙的香燭，是涼的；再看地上的蒲團，如她來時那樣平整，一點有人坐過的印子都沒有。
看來司霖沒回來過。
裴靈幽看了眼外面天色，估摸下時間，得回同塵門了。
看來神官出世第一天，司霖很忙，今夜大概蹲不到他。
裴靈幽「哎」了一聲，只得放棄。
她從隨身衣兜里掏出個小油紙包，裡面是她離開廣場後，專門去山下城鎮買的豆沙粽子。
她將清香的粽葉鋪平在司霖床頭的方凳上，看著上頭瑩白圓潤的胖粽子，像是對司霖說話那樣自語：
「聽說你從小光吃啥鮮花露水了，人間那麼多好吃的，你都沒吃過，太可惜了。這就是我最愛的豆沙粽子，給你嘗嘗，算是謝你昨夜救我。我這人一碼歸一碼，分得很清，改日再來收拾你！」
說完，她又想到，今日她想了那麼多黃黃的東西，司霖估計早被她腦子裡的春宮圖嚇跑了，不敢再算，便不會知道她現在就在昭天閣。
那可惜了，這麼好吃的粽子，他吃不著。等他回來，米都幹了。
抱著不能浪費食物的想法，她拿起粽子咬了一口，然後想起重要的事，又將粽子放下，往懷中摸去。
「對了，還有這個。」
她從懷裡掏出些零零碎碎的東西，略微整理，一併放在了方凳上。
借著窗外月光，可以看見那是一沓各式各樣的樹葉。
鎏金般的銀杏葉，鵝掌形狀的楸樹葉，烈焰的楓葉，斑斕彩葉，鳳尾蘭葉......
形狀不同，顏色不同，各有各的漂亮。
這就是她在山下忙活了一大圈的主要成果，她把城鎮附近好看一點的樹，幾乎全薅了一把。
「小傻子，你那葉子模樣太寡淡了，一點意思都沒有。我這些葉子多漂亮，用它們算卦多有腔調。」
說罷，她不忘將一把匕首狠狠扎在凳子上。
方凳上一半禮物，一半警告，涇渭分明。
做完這些，她拍拍手，完成任務般圓滿，再次輕功飛腳，翻身離開昭天閣。
另一邊，星漢大殿內。
典禮結束，烏泱泱的人群散去。
星漢大殿重歸肅穆與寧靜，周圍只能聽見儀官們的腳步聲，還有不敢打擾清淨的細微話音：
「神官大人，天已三更，今日您累了，不如早些歇息吧。」
儀官說完，司霖輕輕搖了搖頭。
他仍坐在白天宣講經書時的案桌前，看著桌上那本《太乙救苦護身妙經》。
他的眼神很遠，像是投身無邊宇宙那樣高冷深邃。
但與過去十八年不同，裡面已多了一絲從前沒有的東西。
驚訝，好奇，想笑，有趣......
他自認為看盡天下，只要是太陽和月亮底下發生的事情，就沒有他算不到的。
可那道鮮艷如火焰的身影，卻總是跳出他卦象之外，令他驚奇不已。
他總有種感覺，這世上好像還有另一個宇宙。
那是他從未探訪過的新世界，只有透過火焰才能觸碰。
瞧他沉浸思緒的模樣，儀官不敢打擾，輕手輕腳地端來一碗桃花羹放下，便準備悄聲退去。
司霖看了眼羹盞，叫住那正退下的儀官：
「去昭天閣取些東西吧。」
「遵命。」儀官回應，「請問大人，東西放在哪裡？」
「床頭的方凳上。」司霖這樣說。
待儀官要走，他又忍不住囑咐一句：「那些葉子易碎，小心些，不要碰壞了。」
「是。」儀官應下，心裡卻生出點奇怪：
那占卜用的葉子，不是好端端放在那裡嗎？
那可是專門從高山冷杉林、萬里迢迢運來的獨葉草的葉子。
用冰雪鎮鮮，特殊繁雜的工藝浸潤，反覆數年，才成三片。
使其仍保持剛摘下來的翠綠樣子，是神官用了十八年的最趁手的占卜器具。
其珍貴程度無法比擬，加之神官專有，毫不誇張地說，一片葉子至少能買大雍國好幾座城池。
今日出世大典，儀官就發現了不尋常。
那麼金貴的葉子上，竟然有兩排牙印。
這會兒司霖又吩咐去昭天閣取東西。
儀官越想越不對勁，可又猜不出個所以然，只好乖覺領命而去。
一個多時辰後，儀官捧著粽子，還有一沓隨處可見的不要錢的樹葉回來了。
儀官將東西恭恭敬敬放在案桌上。
司霖瞧著那顆被咬過的粽子。
那瑩白的尖角已被吃掉，只剩一個甜甜又彎彎的弧形，像極了裴靈幽笑起來的眉眼。
那個紅衣如火的女子，不講規矩，不講禮儀，粗魯得像個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猴兒。
更像他眼前這顆馬上就要蹦起來哈哈大笑的粽子。
一種前所未有的鮮活與雀躍輕輕叩向司霖心門。
他渾身一震，好似如夢初醒，立刻無聲誦讀起《太上老君說常清靜經》。
三百九十一個字，他反覆誦讀了六遍，才終於覺得心神歸寧，再次尋回空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