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出世大典
離開司霖的殿宇，天已大亮。
裴靈幽費了些功夫，沿路躲避各處森嚴守衛，重新回到華光山。
她在山門外換回自己的金絲鳳尾赤炎衣，梳好頭髮，檢查身上各處沒有破綻後，悄悄翻進同塵門。
本來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自己屋子，假裝剛睡醒的，畢竟平常這時候她都在睡覺。
結果迎面碰上任我飛和趙星星。
兩人從頭到腳換了新衣裳，頭髮梳得板板正正，一見她，打招呼道：
「嘿，看來老大也激動去觀禮啊，難得起這麼早，省得我倆敲門到手酸了。走吧，大家都在門口集合了。」
裴靈幽連連點頭稱是，假裝打哈欠，自然地混進兩人中間。
三人來到山門口一看，發現幾乎半個同塵門的弟子都出動了，各門派代表們全在。
好幾位長老也暫時結束閉關，趕來集合。
所有人都穿得精神抖擻，像去趕赴什麼重大場合那樣規整。
守墨和陳規在清點人數，指揮列隊。
鄺野長身站在最前，目光在人群中來回掃視了好幾遍，直到看見裴靈幽才停下。
當他的眼神與裴靈幽對視上，後者因為害怕被發現昨夜偷溜出山門的馬腳，罕見地沒有朝他飛吻或者挑眉笑，而是下意識低頭，又轉去與旁人打鬧。
這令鄺野微微錯愕，第一次有被裴靈幽無視的感覺。
她那做賊心虛的樣子太明顯了，鄺野想忽略都難。
所以接下來的趕路，鄺野嘗試放慢腳步，試圖從隊伍最前面，慢慢落到隊伍里的裴靈幽身邊去。
可惜守墨和陳規始終貼站在他身後。
鄺野一放慢腳步，他倆也跟著慢，整個隊伍一起慢下來。
鄺野只好換個法子，裝作隨意地問：
「守墨，平常熱熱鬧鬧的，你今日怎麼不和裴姑娘一起走？」
「她每次說不了兩句話就打我。今日我穿的新衣裳呢，不能弄亂。」守墨說著整理了下衣領。
鄺野只得再次作罷，卻忍不住頻頻回頭，向隊伍里望去。
回的次數多了，一直在旁默不作聲的陳規問：
「掌門，您怎麼了，脖子不舒服嗎？」
鄺野輕輕嘆了口氣，掃了眼門神一樣擋得死死的兩人：
「嗯，你們太偉岸了，我總是在想，人要吃多少沒鹽的飯，才能長這麼高。」
守墨和陳規面面相覷，通過彼此眼神確定：
是諷刺沒錯了。
另一邊隊伍中，裴靈幽從任我飛和趙星星的閒聊中得知，同塵門這麼大陣仗，原來是要趕去離華光山不遠的萬象山，參加神官出世大典。
就是守墨之前告訴她的那位神秘的神官。
這是時隔十八年再次舉行的盛典，不止同塵門要去，江湖上許多有頭有臉的門派，還有朝廷，民間百姓，乃至大雍國周邊番邦，全都慕名前往。
很多人半個月前就出發了，只有像同塵門這樣離得近的，才當日出發。
可以說整個大雍國興師動眾，萬象山人山人海，全是為了一睹神官風采。
任我飛十八年前還是小孩子的時候，曾見過上一任神官的歸天大典，對當時恢宏四方的場面仍頗有印象。
「歸天？就是死了唄！」裴靈幽問。
「人家那叫投胎轉世。」任我飛解釋，「侍神司知道吧，歷朝歷代專門侍奉神官的。每當上一任神官仙逝，他們就會專門下到民間各處，尋找同一時刻出生的嬰孩，從中找出新一任神官。
新神官被稱為『天降之子』，將被帶到避世之地精心栽培。學成之後，就會像今日這樣，舉行大典，正式出世，擔任神官。」
旁邊的趙星星平時少言寡語，碰上這類話題倒也感興趣，打開話匣子接著說：
「我也聽說過，好像為了保持神官的靈性，不被世俗污染，保護與神鬼溝通的能力，神官自小隻食鮮花凝露養身，避不見人養心。非與人接觸不可時，對方必須臉蒙面紗或於屏風紗簾後才能拜見。
聽說，今日出世大典，已指定一名嬰孩，作為神官出世之時，第一眼相見的人，好穩定神官心性。」
「那要是見個七情六慾深重的人呢？或者見個混帳，見個邪魔呢？」裴靈幽適時提問，撇撇嘴，不屑道：
「要是第一眼見的人就能左右心性，那神官十八年也白修了，還不如下山挖泥巴更穩定。什麼神降之子，都是爹媽生的，拿這個理由把人家從親生父母身邊硬生生搶走，不要臉，呸！」
裴靈幽說完，任我飛和趙星星齊齊上來捂她嘴：
「老大，我們知道你說話很精闢，但先別精闢。今日這場合，您一句話至少得罪八萬個人，真打不過......」
「知道了知道了！」裴靈幽不耐煩地打開兩人的手。
她才不信啥鬼啊神啊的，在她看來，這世上除了財神爺，其他全是假的。
神官嘛，充其量就是個厲害的算命先生。
什麼上知天地寰宇，下知山川靈脈與萬物輪迴，主蒼生，通國祚，不過是老皇帝為了鞏固他的「君權神授」，好統治奴役老百姓，大費周章搞出來的「官方認證」而已。
裴靈幽對此頗為不屑，但還是很好奇，願意去看看。
她跟隨同塵門的隊伍浩浩蕩蕩來到萬象山，遙見四面八方全是和他們一樣的隊伍，正慢慢向侍神司前的大廣場匯集。
廣場上很快列滿隊伍人群，紛紛翹首以待，望向山前巨大華麗的星漢大殿。
此刻神殿大門緊閉，只有數名儀官站在兩邊。
一想到馬上就能目睹神祇風采，人群不免有些興奮。
裴靈幽無論從東南西北哪個方向伸頭去看，都只有黑壓壓的人頭和嗡嗡不斷的說話聲。
「裴姑娘，你身量纖瘦，恐怕在後面看不到，到前面來吧！」鄺野終於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用最得體的言辭朝裴靈幽這樣說。
裴靈幽卻立馬理解為說她矮，加上她一站到鄺野跟前，就有種逃夜學生被先生抓現行的心虛，因此她強作淡定，擺擺手：
「不必了。」
第二次被無視，鄺野再次一愣。
這廂他正在心裡打鼓，有些許懷疑人生呢，旁邊的守墨卻擺弄起腰間新環佩，和陳規閒聊：
「嗨，剛開始還覺得好看又新鮮，結果兩天就膩了。之前說非它不可，不過隨口說說。」
「那肯定。啥東西都是新的好。」陳規接話。
兩人說完，突然感覺一陣陰風刺向身體，抬頭望去，鄺野已收回眼神。
「掌門又在諷刺我們嗎？我們幹啥了？」
「不知道，這不是諷刺，是明刺了吧，剛差點給我刺死。別說話，典禮開始了。」
隨著守墨和陳規話音落下，星漢大殿前的金鐘發出嗡鳴巨響，聲音洪亮深厚，響徹四野。
整個廣場、周圍屋舍、山野上，到處都是人群，卻瞬間變得安靜。
沉雄開闊的巨塤聲接力再響，星漢大殿浮雕仙鶴凌雲的巨大門扇緩緩展開。
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過後，大儀官上前高聲誦喝：
「神官臨世，四海承安——」
漫山遍野和滿廣場的人群齊齊行禮，唱誦祈福之語。
一道清瘦的身影緩緩走向人群，站定於殿前最高的台階，仙姿脫俗，面蘊月華，如真神俯視眾生。
裴靈幽也從人群中伸頭望去，見那神官氣質非凡，高潔而不可侵犯，暗道真有兩把刷子。
但看著看著，她怎麼覺得不太對勁。
她首先注意到高大的星漢大殿後，好像有群山環抱一座孤峰的樣子。
怎麼跟她今晨離開時看到的山形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只有角度，她是從後山去看，此刻是從正前方看的。
其次，雖然隔了一定距離，她並未完全看清神官的臉，但那個雕塑一樣冷冰冰又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和昨夜救她的少年像極了。
她心裡騰起點不妙的預感，剛想說不會這麼巧吧，就見高高立於殿前的神官突然扭頭向她所在的方向看來。
她蹭一下低頭彎腰，裝作整理鞋帶，根本不敢抬頭。
但司霖那雙冰冷又潔淨的眼神，她已結結實實對視上了。
裴靈幽費了些功夫，沿路躲避各處森嚴守衛，重新回到華光山。
她在山門外換回自己的金絲鳳尾赤炎衣，梳好頭髮，檢查身上各處沒有破綻後，悄悄翻進同塵門。
本來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自己屋子，假裝剛睡醒的，畢竟平常這時候她都在睡覺。
結果迎面碰上任我飛和趙星星。
兩人從頭到腳換了新衣裳，頭髮梳得板板正正，一見她，打招呼道：
「嘿，看來老大也激動去觀禮啊，難得起這麼早，省得我倆敲門到手酸了。走吧，大家都在門口集合了。」
裴靈幽連連點頭稱是，假裝打哈欠，自然地混進兩人中間。
三人來到山門口一看，發現幾乎半個同塵門的弟子都出動了，各門派代表們全在。
好幾位長老也暫時結束閉關，趕來集合。
所有人都穿得精神抖擻，像去趕赴什麼重大場合那樣規整。
守墨和陳規在清點人數，指揮列隊。
鄺野長身站在最前，目光在人群中來回掃視了好幾遍，直到看見裴靈幽才停下。
當他的眼神與裴靈幽對視上，後者因為害怕被發現昨夜偷溜出山門的馬腳，罕見地沒有朝他飛吻或者挑眉笑，而是下意識低頭，又轉去與旁人打鬧。
這令鄺野微微錯愕，第一次有被裴靈幽無視的感覺。
她那做賊心虛的樣子太明顯了，鄺野想忽略都難。
所以接下來的趕路，鄺野嘗試放慢腳步，試圖從隊伍最前面，慢慢落到隊伍里的裴靈幽身邊去。
可惜守墨和陳規始終貼站在他身後。
鄺野一放慢腳步，他倆也跟著慢，整個隊伍一起慢下來。
鄺野只好換個法子，裝作隨意地問：
「守墨，平常熱熱鬧鬧的，你今日怎麼不和裴姑娘一起走？」
「她每次說不了兩句話就打我。今日我穿的新衣裳呢，不能弄亂。」守墨說著整理了下衣領。
鄺野只得再次作罷，卻忍不住頻頻回頭，向隊伍里望去。
回的次數多了，一直在旁默不作聲的陳規問：
「掌門，您怎麼了，脖子不舒服嗎？」
鄺野輕輕嘆了口氣，掃了眼門神一樣擋得死死的兩人：
「嗯，你們太偉岸了，我總是在想，人要吃多少沒鹽的飯，才能長這麼高。」
守墨和陳規面面相覷，通過彼此眼神確定：
是諷刺沒錯了。
另一邊隊伍中，裴靈幽從任我飛和趙星星的閒聊中得知，同塵門這麼大陣仗，原來是要趕去離華光山不遠的萬象山，參加神官出世大典。
就是守墨之前告訴她的那位神秘的神官。
這是時隔十八年再次舉行的盛典，不止同塵門要去，江湖上許多有頭有臉的門派，還有朝廷，民間百姓，乃至大雍國周邊番邦，全都慕名前往。
很多人半個月前就出發了，只有像同塵門這樣離得近的，才當日出發。
可以說整個大雍國興師動眾，萬象山人山人海，全是為了一睹神官風采。
任我飛十八年前還是小孩子的時候，曾見過上一任神官的歸天大典，對當時恢宏四方的場面仍頗有印象。
「歸天？就是死了唄！」裴靈幽問。
「人家那叫投胎轉世。」任我飛解釋，「侍神司知道吧，歷朝歷代專門侍奉神官的。每當上一任神官仙逝，他們就會專門下到民間各處，尋找同一時刻出生的嬰孩，從中找出新一任神官。
新神官被稱為『天降之子』，將被帶到避世之地精心栽培。學成之後，就會像今日這樣，舉行大典，正式出世，擔任神官。」
旁邊的趙星星平時少言寡語，碰上這類話題倒也感興趣，打開話匣子接著說：
「我也聽說過，好像為了保持神官的靈性，不被世俗污染，保護與神鬼溝通的能力，神官自小隻食鮮花凝露養身，避不見人養心。非與人接觸不可時，對方必須臉蒙面紗或於屏風紗簾後才能拜見。
聽說，今日出世大典，已指定一名嬰孩，作為神官出世之時，第一眼相見的人，好穩定神官心性。」
「那要是見個七情六慾深重的人呢？或者見個混帳，見個邪魔呢？」裴靈幽適時提問，撇撇嘴，不屑道：
「要是第一眼見的人就能左右心性，那神官十八年也白修了，還不如下山挖泥巴更穩定。什麼神降之子，都是爹媽生的，拿這個理由把人家從親生父母身邊硬生生搶走，不要臉，呸！」
裴靈幽說完，任我飛和趙星星齊齊上來捂她嘴：
「老大，我們知道你說話很精闢，但先別精闢。今日這場合，您一句話至少得罪八萬個人，真打不過......」
「知道了知道了！」裴靈幽不耐煩地打開兩人的手。
她才不信啥鬼啊神啊的，在她看來，這世上除了財神爺，其他全是假的。
神官嘛，充其量就是個厲害的算命先生。
什麼上知天地寰宇，下知山川靈脈與萬物輪迴，主蒼生，通國祚，不過是老皇帝為了鞏固他的「君權神授」，好統治奴役老百姓，大費周章搞出來的「官方認證」而已。
裴靈幽對此頗為不屑，但還是很好奇，願意去看看。
她跟隨同塵門的隊伍浩浩蕩蕩來到萬象山，遙見四面八方全是和他們一樣的隊伍，正慢慢向侍神司前的大廣場匯集。
廣場上很快列滿隊伍人群，紛紛翹首以待，望向山前巨大華麗的星漢大殿。
此刻神殿大門緊閉，只有數名儀官站在兩邊。
一想到馬上就能目睹神祇風采，人群不免有些興奮。
裴靈幽無論從東南西北哪個方向伸頭去看，都只有黑壓壓的人頭和嗡嗡不斷的說話聲。
「裴姑娘，你身量纖瘦，恐怕在後面看不到，到前面來吧！」鄺野終於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用最得體的言辭朝裴靈幽這樣說。
裴靈幽卻立馬理解為說她矮，加上她一站到鄺野跟前，就有種逃夜學生被先生抓現行的心虛，因此她強作淡定，擺擺手：
「不必了。」
第二次被無視，鄺野再次一愣。
這廂他正在心裡打鼓，有些許懷疑人生呢，旁邊的守墨卻擺弄起腰間新環佩，和陳規閒聊：
「嗨，剛開始還覺得好看又新鮮，結果兩天就膩了。之前說非它不可，不過隨口說說。」
「那肯定。啥東西都是新的好。」陳規接話。
兩人說完，突然感覺一陣陰風刺向身體，抬頭望去，鄺野已收回眼神。
「掌門又在諷刺我們嗎？我們幹啥了？」
「不知道，這不是諷刺，是明刺了吧，剛差點給我刺死。別說話，典禮開始了。」
隨著守墨和陳規話音落下，星漢大殿前的金鐘發出嗡鳴巨響，聲音洪亮深厚，響徹四野。
整個廣場、周圍屋舍、山野上，到處都是人群，卻瞬間變得安靜。
沉雄開闊的巨塤聲接力再響，星漢大殿浮雕仙鶴凌雲的巨大門扇緩緩展開。
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過後，大儀官上前高聲誦喝：
「神官臨世，四海承安——」
漫山遍野和滿廣場的人群齊齊行禮，唱誦祈福之語。
一道清瘦的身影緩緩走向人群，站定於殿前最高的台階，仙姿脫俗，面蘊月華，如真神俯視眾生。
裴靈幽也從人群中伸頭望去，見那神官氣質非凡，高潔而不可侵犯，暗道真有兩把刷子。
但看著看著，她怎麼覺得不太對勁。
她首先注意到高大的星漢大殿後，好像有群山環抱一座孤峰的樣子。
怎麼跟她今晨離開時看到的山形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只有角度，她是從後山去看，此刻是從正前方看的。
其次，雖然隔了一定距離，她並未完全看清神官的臉，但那個雕塑一樣冷冰冰又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和昨夜救她的少年像極了。
她心裡騰起點不妙的預感，剛想說不會這麼巧吧，就見高高立於殿前的神官突然扭頭向她所在的方向看來。
她蹭一下低頭彎腰，裝作整理鞋帶，根本不敢抬頭。
但司霖那雙冰冷又潔淨的眼神，她已結結實實對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