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是本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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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鄺野朗朗的念書聲中,裴靈幽睡了特別踏實美妙的一覺。

  等她睡飽醒來,廣場上已空空蕩蕩。

  山門大會和講課早就散了,太陽已經爬到桿頭那麼高。

  白犬還在桌邊的軟墊上趴著,愜意地搖尾巴曬太陽。

  「醒了?睡得好嗎?」

  鄺野執筆在案頭寫寫畫畫,沒有一句苛責,好像裴靈幽在山門大會上睡覺,是特別天經地義的一件事。

  他甚至只關心她睡好了沒有。

  裴靈幽笑嘻嘻湊過去,趴在桌子上看他,語調是剛睡醒的慵懶軟糯:

  「當然好,我夢見你了,你們都知道的。」

  鄺野睫毛一顫,執筆的手微頓,咳兩聲清清嗓子,並未抬眼看她,而是從案桌下掏出本書遞來。

  裴靈幽接過一看,書封上寫著三個大字「清心訣」。

  裴靈幽隨手翻了翻,是道門常用來淨心守身的功法,防止清修時的紅塵世俗雜念。

  用大白話來說,就是用來戒色忘欲的。

  「嗨,這玩意兒對我不管用。是人就有七情六慾,就要吃喝拉撒,幹嘛迴避呢?」裴靈幽顯然對這些不敢興趣。

  她翻了兩頁,將書合起,目光卻仍停留在書封上,眼眸一動,緩緩露出個壞笑,問鄺野:

  「你們同塵門有藏書閣嗎?平時大家會借書看不?」

  鄺野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問,答道:

  「有。藏書閣三座,還有書房六間,包括我院子裡的。平日弟子們修身養性常借閱書看。」

  「那借書的時候,要登記不?」她又問。

  「自然是要的。」

  「登記薄拿來我看看。」

  「要它何用?」

  「我想看看......」裴靈幽說話間已經憋不住了,手指敲在《清心訣》快要卷邊的書封頁角上,哈哈大笑:

  「誰慾念那麼重,把這《清心訣》都快翻爛了?這看起來還是本新書,應該就最近幾天翻的吧哈哈哈哈哈哈——」

  裴靈幽笑倒在桌上。

  鄺野執筆的手這次不止一頓,而是一抖,筆尖在宣紙上暈開一大坨黑印。

  他淡定地將宣紙拿到一邊丟棄,轉頭的時候,卻被裴靈幽發現:

  「你耳朵好紅哦。」

  她可太喜歡鄺野這斯文書生臉皮薄的模樣了,故意繼續壞笑追問:

  「你腦子裡有畫面了是不?那快把登記簿都拿來,看看你家哪個弟子表面一本正經,實則春心萌動,都快扛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

  她一聲聲問,鄺野一張張丟棄寫壞的宣紙。

  最後是守墨端著醒酒湯和清水盆進來才打斷。

  瞧自家掌門被「欺負」成那樣,守墨直接衝到裴靈幽和鄺野中間,強行用身體將兩人分開。

  裴靈幽被擾了興致,嬉笑兩聲,撇撇嘴,去喝醒酒湯。

  鄺野則恢復了平常模樣。

  但守墨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

  在他用身子擋護住鄺野的一瞬間,他好像看見鄺野面色無波,但腮幫子動了一下?

  守墨想,幸虧我來的早,瞧裴靈幽把掌門氣成啥樣?都咬牙了!虧掌門還讓我給她熬醒酒湯!

  鄺野則面帶微笑看向守墨:

  「朝朝和暮暮餵了嗎?」

  守墨不懂,鄺野最近怎麼老是喊他餵鳥,但還是聽話地跑去君不知,將兩隻鳥兒帶過來,讓鄺野親自看看好放心。

  這來回的功夫,裴靈幽已經對著清水盆洗漱完畢,將一臉酒臭和蓬亂洗乾淨。

  瞧她潔淨如新的樣子,美艷的顏色重回面容,斷眉更是神采飛揚,守墨一邊幫兩隻鳥兒梳理羽毛,一邊忍不住撇嘴:

  「哼,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裴靈幽也湊過來逗鳥,「開玩笑,我是女媧娘娘專門花心思捏的。可不像你這小泥點子。」

  守墨有點不服,少年對於自己的外貌還是挺自信的:

  「呸,我才不是泥點子!」


  「好好好,瘦饃饃,你不是。」裴靈幽用欠欠的語氣哄說,順手摸了把守墨的臉。

  這動作是她三年來對著各式各樣的美男子練出的習慣,熟練又自然。

  守墨卻莫名心虛地看了鄺野一眼。

  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為啥會看。

  見鄺野神情平淡,仍在專注練字,守墨狠狠用袖子擦臉,抱過一旁的白犬,沖裴靈幽啐道:

  「哼!小花都比你懂事聽話!」

  「小花,白犬的名字原來叫小花嗎?」裴靈幽伸個大懶腰,長身往正看書的鄺野身邊一躺。

  她使壞去勾他衣帶,他面色一紅,輕輕將衣帶從她掌心拽出來,有點埋怨地叫了聲:

  「裴姑娘。」

  這語氣明顯又將裴靈幽骨頭戳酥了,美得她跟什麼似的,咧嘴直樂。

  不得不說,鄺野肩寬體長,坐著都比一般人高,好看到上下左右無死角,不論從什麼刁鑽的角度去看,都叫她挪不開眼。

  那認真寫字、像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書生樣子,乖的不得了。

  她痴迷地看著鄺野,嘴裡漫不經心接守墨的話:

  「它渾身雪白,眼睛發藍,耳朵內側是粉色,應該是得了白病。你們卻給它起名叫小花?」

  「昂。」守墨反問:「不行嗎?」

  「這跟給太監起名『擎天一柱』似的,侮辱狗格啊!」裴靈幽語出驚人。

  「呸!」守墨氣得眉毛倒豎:「叫小花,是希望它幸福多彩的意思!要不是我們收養,小花至今還在山上流浪呢!」

  裴靈幽嗤笑一聲。

  這時,原本安靜寫字的鄺野,仿佛預料到什麼,忽然筆鋒停了下來。

  果然,只見裴靈幽換了個姿勢,兩手疊在腦後長身平躺,瀟灑曲起一條腿輕輕搖晃。

  她望向殿外天高雲淡,陽光十分燦爛,特別歲月靜好的模樣,笑道:

  「你們來華光山圈塊地,就說這屬於同塵門,還收養流浪的小花?搞不好它祖祖輩輩在這華光山比你們久,它才是這山的主人。」

  她說完,白犬小花直接從守墨懷裡掙扎跳起,激動地朝她「嚶嚶」,兩眼感動水汪汪,表情好像在說:

  「知狗莫若你啊!」

  守墨實實愣住了。

  他好像突然有點明白,鄺野為什麼會用「慧心妙真」來形容裴靈幽這混子了。

  他們同塵門上下千人,從來沒有人以如此新奇的角度看待小花,想過這個問題。

  是啊,比起小花,也許他們才是後來的闖入者。

  守墨又一次為裴靈幽通透驚人的話語陷入沉思。

  鄺野見狀會心一笑,繼續開始寫字。

  裴靈幽注意力又回到鄺野身上:

  「他們都叫你『掌門』,我能叫你鄺野吧?或者『小野』,『阿野』?『野野』就算了,感覺差輩分了。」

  「你生下來就這麼好看嗎?」

  「你爹會不會比你更好看?我沒有別的意思昂,我只喜歡同齡的,好奇而已。我賭你娘更好看,不都說兒子隨娘嘛!」

  「哇,你字真漂亮啊,寫的啥?」

  「你跟我說說話嘛,要不咱倆喝酒走?我請你!」

  「聽說甲乙丙三個班全都分好老師了,你來教我們丙班唄,除了你的話,其他誰的我都不想聽。」

  「我喜歡你,你知道的吧?」

  「我要追你,認真追的那種哦!」

  她圍著鄺野說個不停,上上下下打量個沒完沒了。

  一會兒在他左邊肩膀瞧,一會兒又從他右邊胳膊去看。

  在一旁守墨的眼裡,她那輕佻勁兒,簡直像極了小花圍著狗屎歡快轉圈的樣子。

  當然了,鄺野才不是狗屎。

  他像那盤坐在蜘蛛精洞裡清心寡欲的唐僧,巋然不動,只顧專注練字。

  忽而,一陣風來,吹跑鄺野筆下的宣紙。

  守墨趕緊跳起來去追,捧進懷裡一看,上面是鄺野清雋有力的字體: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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