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找回面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裴靈幽的烈焰紅衣漸漸遠去。

  留下好大一個爛攤子給鄺野等人收拾。

  四個同塵門弟子這會才覺得緩過來,擦淨虎口上的血,互相攙扶站起:

  「哪來的混世魔王,女孩子家的,如此殘暴粗魯。」

  「女孩子?你見過哪個女孩子扛個人在肩膀上,拿在手裡翻來覆去跟玩羽毛似的——那大砍刀看著至少一百斤!一個人那麼重!」

  「她好狂哦,狂得都有點帥了是怎麼回事?」

  「哪門哪派的,連咱們掌門的名號都沒聽說過。亦正亦邪,大約不是什么正道。」

  四個弟子沉浸在剛才暴力、剽悍又凶艷的一幕,久久無法回神。

  鄺野只得親自上前,將為首的官差扶起,多付了同塵門一年伙食費,那官差才又點頭,帶著剩下一瘸一拐的官差們遠去:

  「這事兒今天就當沒發生,你我沒見過吧!」

  「好的,陌生人,一路走好。」鄺野應聲。

  那官差本來已經在走了,聽到這話又停下腳,回頭質問:

  「你是在諷刺我嗎?」

  「我?」鄺野用手指著自己,一臉正經無辜:「我真沒有。」

  那官差咬了咬牙,沒有說話。

  他不想再和這群「江湖土匪」打交道。

  他知道鄺野看起來文質彬彬,實際上是和剛才那女魔頭一樣厲害的人物。

  因此他只是腮幫子動了動,一臉吃癟相地離開。

  守墨見狀,心中暗嘆這官差真夠倒霉的,前有大砍刀明晃晃索命,現在又被軟刀子暗搓搓扎心。

  也是,一般人很難想像,鄺野這個體面人,總是頂著全天下最認真的臉,說著全世界最欠抽的話。

  如此,出錢又出力的五人將囚車裡的孩子們逐一送回家,又找醫館包紮虎口,最後給鄺野買了條新褲子。

  忙完這些,五人離開墨玉城。

  此行本就是為朝廷借新令大肆抓捕孩童而來。

  他們在各地與官差們談判,補稅救人。墨玉是最後一程,勉強算圓滿結束。

  事情既了,他們便沿官道向南而行,準備回同塵門。

  孰不知,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跟在了他們後面。

  是裴靈幽。

  將胖丫送回糯米巷後,裴靈幽沒有著急回程,而悄悄跟上了鄺野五人。

  沒別的,她不服。

  江湖上高手如雲,各個門派藏龍臥虎,她算其中佼佼者。

  不說打遍天下無敵手吧,進個大雍國江湖高手排行榜前十沒問題。

  但那得是三年前,她還沒有「半隱退」江湖的時候。

  如今她長久不出來拋頭露面,竟不知出了鄺野這號人物。

  長得白淨俊秀,像個滿身書卷氣的書生,出手卻勢如雷霆,飄逸而暗藏鋒芒,輕而易舉就能破開她所有招式。

  最可氣的是,裴靈幽明顯感覺到,鄺野沒使全力。

  這令一向高傲的裴某人深感挫敗。

  三年而已,是江湖上新鮮高手太多,還是她武功退步太大?

  總之她氣得很,琢磨在鄺野那討些便宜,找回丟失的面子才罷休。

  可接下來,不知道是老天爺故意作對,還是鄺野五人腦子有什麼大病。

  他們趕路的方式,完全超出裴靈幽預料,讓她根本沒機會下手。

  一般人趕路,都是選風調雨順的日子出行,天氣惡劣的時候休息。

  可鄺野他們恰恰相反。

  日頭最大的時候,路面滾燙,狗都不出來的天氣,他們卻一通輕功趕路,咻咻猛行幾十里;

  大風天狂沙肆虐,駱駝都要退避三舍時,鄺野等人戴個頭紗套就是沖,一口氣跑了快一百里。

  裴靈幽背著近百斤的大砍刀負重跟隨,幾天下來,滿嘴沙子,身上衣服全被汗濕透。

  剛把衣服晾乾穿上,雨又來了。

  她覺得不妨事,毛毛雨而已,趕路多涼快。

  誰知這時鄺野等人卻又不走了。


  他們選了處方圓百里一覽無餘都是荒地、孤零零隻有一間客棧佇立的地方,進人家大堂歇息。

  裴靈幽沒地方躲,只能跳上屋頂坐著。

  毛毛雨很快變成瓢潑大雨,天上像有人提了壺冷水,嘩嘩往她頭上澆。

  當聽到身下客棧大堂傳來守墨幾人生火取暖、烤乾糧的笑聲時,她抹了把臉上雨水,望向烏雲滾滾的遠方,感覺自己特像條憂鬱的傻狗。

  這時,鄺野舉著傘走出客棧,抬頭正與落湯雞一樣的裴靈幽對視上。

  他神情驚訝:

  「裴姑娘?好巧,你在這賞雨嗎?」

  裴靈幽瞪著他不說話。

  她也不知是自己輕功太高,跟蹤太厲害,還是鄺野早就發現她,故意耍她。

  總之幾百里路折騰下來,她早已身心俱疲,此刻索性不藏了,有氣無力地抬手招呼他:

  「你過來,咱倆比劃比劃。我那天有點累,沒發揮好。」

  鄺野怔了片刻才明白裴靈幽在執著些什麼。

  他目光狡黠微轉,一連串思量從心頭划過,唇角飛快輕勾,一本正經道:

  「抱歉,裴姑娘,我進入休戰期了。就是短期內不與人比武動手的意思。你若實在想一戰,可以去同塵門找我。」

  「休戰期?」裴靈幽縱橫江湖十幾年,第一次聽說這玩意兒,懷疑的眼神看向鄺野:

  「你小子誆我呢吧?除了你懷孕這種理由,其他我一概不接受!來來來,拔劍,咱倆今天必須趴下一個!」

  說完,裴靈幽強撐渾身酸痛,扶著刀,兩條腿哆哆嗦嗦站起。

  還沒立穩,前方已白影一閃,鄺野輕盈躍上屋頂。

  裴靈幽揚刀劈去,然而鄺野長身淡定,不閃,不躲,也不拔劍,只將傘傾斜向她頭頂。

  她大砍刀停在他額頭,不知所措。

  這情景就像她氣勢洶洶準備殺人呢,對方卻跑過來在她刀上親了一口,溫柔得令她錯愕。

  她愣愣地接過傘,目送鄺野與四個同塵門弟子雨中遠去。

  她這輩子打打殺殺習慣了,成天不是和人罵架,就是和人干架。

  她第一次遇到鄺野這種,簡簡單單一句話,一個動作,就能化解她所有暴戾。

  他平穩得像一汪靜藍湖水,是她這肆意狂風吹不動的溫然。

  「好詭計多端的男人!」她從差點被淨化的情緒中驚醒,罵了一聲,狠狠將傘扔在地上,不忘踩幾腳。

  她翻身跳下屋頂,不去追鄺野他們,而是進入客棧,開了間上等客房沐浴更衣。

  她一頓酒肉吃飽喝足,睡了個兩天兩夜,好生休整痛快,才又精神抖擻重新出發。

  她舉刀沖前,眯眼看向鄺野離去的方向,發出自以為冷酷的笑聲:

  「哼,同塵門是吧,老子這就來收拾你們!」

  說罷她一腳踹開客棧大門,輕功如飛鷹遠去。

  身後客棧小二嘖嘖搖頭,熟練地扶好搖搖欲墜的門扇開始修,嘆道:

  「江湖吶……」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