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埋了兩個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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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夫人四十左右,保養得宜,肌膚瓷白。

  兩道眉毛修得極細,眉尾微微下垂,一雙眼很沉靜。

  她穿了一襲錦緞石青色的衣裙,領口豎到了下顎,襯著她端坐的身姿,有種居高臨下的矜貴。

  「母親,求你同意我出府吧,姨娘讓我幫她送繡品……說賣了給我買好吃的!」

  謝昭棠說到這似乎覺得自己失言,捂了嘴小心地看了一眼謝夫人,訕訕地道:「這幾天杏兒老讓我喝粥……」

  謝夫人愣了一下,眸光鎖在謝昭棠身上。

  「昭棠,還有三個月你就及笄了,因為貪吃才招惹了這禍事,還沒長記性嗎?」

  又是試探!

  還給自己埋了兩個坑!

  謝昭棠心裡冷笑,沈姨娘為自己求情的事謝夫人一定知道了,這是借著這話試探自己對做妾有沒有叛逆的想法!

  其二,是試探她有沒有因為被蜇傷一事怨恨謝琳珠!

  「母親,及笄不是還早嗎?我們現在說的是出府的事!」

  謝昭棠眼巴巴地看著謝夫人,一副除了吃,什麼都不關心的樣子。

  旁邊站的王嬤嬤忍俊不禁,噗地笑了。

  「四姑娘還真是……」

  這是白長個子了,都經歷了一遭生死,還是只記得吃!

  謝夫人唇邊也捲起了笑意,似嘲諷,也似舒心。

  「行了,起來吧,王嬤嬤你拿對牌給她,再取一兩銀子給她,讓她去春滿堂再找大夫看看……」

  王嬤嬤拿了對牌和銀子遞給謝昭棠,叮囑道:「夫人的話都聽到了,這是夫人心疼你,可別只顧著吃不去看大夫!」

  「謝謝母親!昭棠一定會先去看大夫的……」

  謝昭棠「歡喜」地接過對牌和銀子,迫不及待就起身往外跑。

  謝夫人心疼她?

  謝昭棠才不會被王嬤嬤洗腦,這不過是看她沒懷疑謝琳珠使壞,沒鬧起來給的安撫!

  跨出門檻時,謝昭棠隱約聽到王嬤嬤在後面說了一句:「還是和以前一樣沒心沒肺,規矩白教了,都不知道磕頭謝恩……」

  謝昭棠沒停腳,也就沒聽到後面謝夫人冷淡地道:「沈姨娘倒是有心,卻沒想到自己教出一個只知道吃嘴的女兒……這板子白挨了……」

  ……

  半個時辰後。

  謝昭棠和春兒已經走到了鼓樓大街。

  這是京城繁華的街道之一,街道兩邊店鋪眾多,春滿堂和吳小娘子的繡春坊都開在這條街。

  街上人很多,挑擔的貨郎,趕集的婦人,甚至還有提著鳥籠子在街上閒逛的紈絝……

  謝昭棠之前在影視劇里看到過古代的街道,可這還是第一次身臨其境地融入其中。

  她難得出府,默默地觀察著,把地形和這些店鋪的信息都記在腦中。

  後面跟著的春兒見她一直不和自己說話,沉不住氣了,走過一條巷子,就緊走幾步拉住她的衣袖拐進了巷裡。

  「四姑娘,奴婢惶恐,不問清楚這心裡不踏實……你和姨娘要了奴婢,難道是想讓奴婢給你做陪嫁送進龔家嗎?」

  春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沙啞了聲音道:「奴婢自問侍候姨娘盡心盡力,昨天還及時給姑娘報信救了姨娘!四姑娘你……你不能恩將仇報讓奴婢也去送死啊!」

  巷子另一邊是家雅致的茶樓。

  牆角種了一棵老樟樹,茂密的枝丫和樹下的爬山虎交纏著,鬱鬱蔥蔥地順牆爬滿了二樓的圍欄。

  藤蔓的葉隙間,淡淡茶煙裊裊。

  欄後藤桌旁,兩人正在對弈,幽靜中,「恩將仇報」四字就鑽進了持子沉思的男人耳中。

  他眉頭微蹙,冷冽的眸光越過葉隙,向下看去……

  謝昭棠被春兒這說辭恍了神,反應過來就去扶春兒。

  春兒不肯起,含淚道:「四姑娘,奴婢知道自己逾越了,可如果橫豎都是死,奴婢也不怕得罪四姑娘,得問個清楚!」

  「四姑娘,你到底怎麼想的?」

  謝昭棠拉不起她,眸光就落到她臉上,沉吟著。


  她如今需要人手幫忙,這春兒經常幫沈姨娘來賣繡品,又機靈,是個可用之人。

  只是如今起了逆反心理,如果不能說服她,就算她的賣身契在自己手上,她也不會盡心盡力幫自己做事!

  「起來說話!」

  謝昭棠命令道。

  春兒看她沉著臉,心裡就有些毛毛的。

  以往看到四姑娘都是沒心沒肺,一臉的笑,這沉下臉,怎麼有些老爺嚇人的氣勢呢!

  她想到了三小姐院裡的丫鬟,上次惹怒了三小姐,就被三小姐賣到了勾欄院裡……

  她的賣身契還在沈姨娘手中……

  春兒一哆嗦,站了起來。

  「春兒,我知道你想回家,可你想過沒有,回家後的日子是什麼樣的?」

  謝昭棠回想著關於春兒的身世,輕聲道:「你娘給你爹生了五個女兒,你排行第三,你之前兩個姐姐就是因為你弟弟出生家裡養不起,才賣了她們!」

  「到你,是因為弟弟生病沒錢醫才賣了你,我說得對嗎?」

  春兒悶悶地點點頭。

  謝昭棠又道:「這幾年你在府里做丫鬟,才發了月銀,你爹就讓人來討要,你省吃儉用都沒存下一兩吧?」

  「你有想過就算我姨娘放你出府,你要過什麼日子嗎?」

  春兒有些迷茫,她只想回家和爹娘在一起,不用在府中小心翼翼地過活,沒想過以後。

  謝昭棠耐心地道:「你弟弟今年才十歲吧!聽說一直病懨懨的,看病要花錢,以後娶妻要花錢……你覺得回去就真能一家團圓,而不是再次被你爹賣了?」

  二樓藤桌旁對弈的兩個男人。

  手持黑子的男人一身黑色雲棉長衫,腰間一條深棕色的革帶,長衫下黑色棉褲的褲腳牢牢扎進了黑色皮質短靴中。

  他右手兩指捏著棋子,虎口處陳年的舊疤因為這停頓,和他袖口的毛邊,都顯目地落到對面手持白子把玩的宸親王府世子段成昱眼中。

  段成昱的目光移上去,又落在他濃眉上方已經淺淡的疤痕上。

  這張臉,劍眉星目,鼻樑高挺,下頜線乾淨利落。

  就算皮膚有點黑,那也是在邊關風吹日曬造成的,再養半年,本色就養回來了。

  只是霍北嶼都卸甲半年了,這沙場的凜冽之氣卻還是和京城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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