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遇山開路
周和聲音輕。
但他知道張弓爺爺能聽清。
湫神行當和神之間的聯繫，遠比表面看起來要深刻。
就比如現在。
周和很清楚的能感知到，自己少了隻眼睛，那種痛楚撕扯著眼眶附近的神經，讓身後的張弓爺爺，也蘊藏著憤怒。
祂似乎也在期待著自己發出攻擊的指令。
是指令，不是祈求。
張弓爺爺似乎和先前見過的其他神不太一樣，並沒有像桃川大爺那樣，把湫神當成消耗品和儲備糧。
自己也不需要像田小姐一樣，對著神卑躬屈膝。
周和不知道，這是因為張弓爺爺的特殊性。
還是自己的特殊性......
又或者說。
是周少爺的特殊性。
畢竟這湫神行當，還有出門的路引子，都是周家給他準備的。
自己借著路引出門的時候，也沒有去像先前吃過的包家兄弟那樣，去磕頭拜神。
而是張弓爺爺自行出現。
信息不足，周和不能分析出來什麼結果，只能將這個猜想先按下去。
張弓爺爺的強大，遠遠超出了自己的想像，有他在身後護持著，自己應該可以跟計劃中一樣走出金城地界，去看看這個世界最真實的樣子。
去找找那些藏在這個世界背面的秘密。
但，周和同時也暗暗留了個心眼兒——畢竟他自己很清楚，他只是個扛著人的軀殼，藏著肉的靈魂的存在。
是不為這個世界所容的，另外，周少爺還在自己的身子裡。
所以張弓爺爺能不能用？能用，而且要好好用。
但用的同時，周和也知道，自己必須要想辦法找到真的屬於自己的力量。
就比如肉客行當。
還有面前這個馱子爺，所代表的車把式行當！
「張弓爺爺，手慢些。」
周和說話的同時，馱子爺還在原地磕頭。
撅著屁股，趴伏在地上，額頭砸在地上吭吭作響。
一身白衣被黃土沾染，面上滿是塵土與涕泗。
先前貴公子的模樣早就蕩然無存。
看著狼狽極了，活像是只乞活的野狗。
張弓爺爺伸了只手出來。
兩根青煙凝聚成粗大如杵的手指，緩緩按在馱子爺的背上，巨大的力量壓著馱子爺，讓他不由得像只蛤蟆一樣，貼在地上，擺置好了手腳。
張弓爺爺另一隻手也伸出來。
似乎是有些猶豫，他的手指在空中指指點點，選擇著什麼。
而整個場裡，沒有人敢去打擾他。
直到他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手指緩緩靠近馱子爺，按在對方右手肩胛處，輕輕用力按下。
骨骼被碾碎，原來是可以沒有聲音的！
就連馱子爺自己，也不敢發出任何動靜兒。
咬著牙齒等著自己的肩胛骨被揉碎了，骨頭碎渣和皮肉泥和在一起，包裹在白色袖下。
悶哼一聲，馱子爺渾身顫抖著，一身的汗水打濕了地面，下巴死死抵著土地。
等到感覺那隻青煙大手離開了些，他趕忙又顫抖著開口：
「爺爺、爺爺饒命！」
壓根兒生不出一點兒反抗或者逃跑的念頭。
那隻青煙大手在空中懸停半晌，又選擇了馱子爺的另一隻胳膊。
這次是從手腕開始。
一點一點，像是在輕輕撫摸一樣，一寸一寸向著上面走......
手腕、小臂、手肘、然後是大臂，最後是肩胛。
同樣的，沒有任何聲音。
只有指印落在地上，留下一個個坑洞，坑洞裡，是馱子爺白色衣袖包裹著的，爛泥一樣的肢體。
四下寂靜。
「爺爺、爺爺！」
馱子爺終於忍不住痛苦，擺動著兩條腿，看著有點想要掙扎的樣子。
而張弓爺爺的手又懸停在半空。
「爺爺......」
馱子爺的聲音越來越虛弱。
張弓爺爺這次倒是沒有急著繼續下手，甚至將按著他的那隻手都拿了起來。
似乎是在欣賞他的掙扎。
「爺爺.....遇山開路！」
馱子爺突然鼓起勁兒，咬著牙發出聲喊叫，兩條腿直愣愣站起來，被他壓在身下的雕花馬鞍，也好像是孤注一擲似的，「蹭」一聲，冒出十來條細長的木頭腿。
一點遲疑都沒有，幾乎就在瞬間，座下馬鞍帶著馱子爺，幾個閃爍，就到了被錢萬孫攔著的路口。
路口巨木攔路，錢萬孫手裡的鬼頭九環刀早就不搖動了，見著馱子爺衝過來，一時間有些愣神。
「開山斷路！」
錢萬孫發動技法，一刀向著馱子爺劈下去。
開山斷路，巨大無匹的力量，落在馱子爺身上，幾乎在瞬間就將對方帶著座下的馬鞍劈成兩半。
甚至還在地上留下一條幾米深的刀痕。
但錢萬孫並沒有任何喜悅的情緒，相反，他臉上表情變得難看。
剛剛這刀的手感不對！
自己劈砍的，是對方因為跑動太快產生的殘影。
「攔路虎！」
錢萬孫大喊一聲，一頭斑斕猛虎從半空中躍下，張著血盆大口向著馱子爺和座下的鞍子咬。
一陣腥風陡然衝出。
猛虎森白的牙齒磕在一起。
但，馱子爺已經跑出了這片礦場。
錢萬孫咬著牙，臉上怒意明顯：
「媽的，失了手了，這狗日的不是四關的夜不收，他娘的是個五關『坐地神』！」
他們剪逕行當確實是克制車把式。
但這也要看是什麼層級。
攔路虎加上栽大樹的技法兒，對上四關夜不收，應該能阻攔對方不少時間。
可要是個五關的坐地神，拼了命不管不顧就是要跑。
那「開山斷路」雖然克制他，但對方「遇山開路」也不是不能跑出去。
就跟普通人遇到攔路搶劫的一樣，丟了所有的貨物，騎著匹好馬硬闖，再好的陷阱也沒轍。
畢竟「剪徑」行當做的生意，是占山為王，不是追擊砍殺。
......
馱子爺面上冷汗直冒，本就白皙的臉，此刻更顯得蒼白。
但加上被涕泗裹了的黃土，倒也看不出來什麼。
一口牙早就咬碎了大半。
身上本來就有肉毒，此刻冒險發出五關的技法兒，讓他身上的物件兒壓不住肉毒的威力，臉上身上不斷冒出肉芽兒來。
就連座下馬鞍上，馬鞍的四條腿上，也不斷有長長短短的肉芽兒冒出。
在被極速飛馳掀起的風裡。
肉芽兒不斷舞動。
倒像是個長了幾百條短小觸手的章魚。
走了多年江湖，馱子爺還真在海邊吃過那玩意兒。
但他知道張弓爺爺能聽清。
湫神行當和神之間的聯繫，遠比表面看起來要深刻。
就比如現在。
周和很清楚的能感知到，自己少了隻眼睛，那種痛楚撕扯著眼眶附近的神經，讓身後的張弓爺爺，也蘊藏著憤怒。
祂似乎也在期待著自己發出攻擊的指令。
是指令，不是祈求。
張弓爺爺似乎和先前見過的其他神不太一樣，並沒有像桃川大爺那樣，把湫神當成消耗品和儲備糧。
自己也不需要像田小姐一樣，對著神卑躬屈膝。
周和不知道，這是因為張弓爺爺的特殊性。
還是自己的特殊性......
又或者說。
是周少爺的特殊性。
畢竟這湫神行當，還有出門的路引子，都是周家給他準備的。
自己借著路引出門的時候，也沒有去像先前吃過的包家兄弟那樣，去磕頭拜神。
而是張弓爺爺自行出現。
信息不足，周和不能分析出來什麼結果，只能將這個猜想先按下去。
張弓爺爺的強大，遠遠超出了自己的想像，有他在身後護持著，自己應該可以跟計劃中一樣走出金城地界，去看看這個世界最真實的樣子。
去找找那些藏在這個世界背面的秘密。
但，周和同時也暗暗留了個心眼兒——畢竟他自己很清楚，他只是個扛著人的軀殼，藏著肉的靈魂的存在。
是不為這個世界所容的，另外，周少爺還在自己的身子裡。
所以張弓爺爺能不能用？能用，而且要好好用。
但用的同時，周和也知道，自己必須要想辦法找到真的屬於自己的力量。
就比如肉客行當。
還有面前這個馱子爺，所代表的車把式行當！
「張弓爺爺，手慢些。」
周和說話的同時，馱子爺還在原地磕頭。
撅著屁股，趴伏在地上，額頭砸在地上吭吭作響。
一身白衣被黃土沾染，面上滿是塵土與涕泗。
先前貴公子的模樣早就蕩然無存。
看著狼狽極了，活像是只乞活的野狗。
張弓爺爺伸了只手出來。
兩根青煙凝聚成粗大如杵的手指，緩緩按在馱子爺的背上，巨大的力量壓著馱子爺，讓他不由得像只蛤蟆一樣，貼在地上，擺置好了手腳。
張弓爺爺另一隻手也伸出來。
似乎是有些猶豫，他的手指在空中指指點點，選擇著什麼。
而整個場裡，沒有人敢去打擾他。
直到他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手指緩緩靠近馱子爺，按在對方右手肩胛處，輕輕用力按下。
骨骼被碾碎，原來是可以沒有聲音的！
就連馱子爺自己，也不敢發出任何動靜兒。
咬著牙齒等著自己的肩胛骨被揉碎了，骨頭碎渣和皮肉泥和在一起，包裹在白色袖下。
悶哼一聲，馱子爺渾身顫抖著，一身的汗水打濕了地面，下巴死死抵著土地。
等到感覺那隻青煙大手離開了些，他趕忙又顫抖著開口：
「爺爺、爺爺饒命！」
壓根兒生不出一點兒反抗或者逃跑的念頭。
那隻青煙大手在空中懸停半晌，又選擇了馱子爺的另一隻胳膊。
這次是從手腕開始。
一點一點，像是在輕輕撫摸一樣，一寸一寸向著上面走......
手腕、小臂、手肘、然後是大臂，最後是肩胛。
同樣的，沒有任何聲音。
只有指印落在地上，留下一個個坑洞，坑洞裡，是馱子爺白色衣袖包裹著的，爛泥一樣的肢體。
四下寂靜。
「爺爺、爺爺！」
馱子爺終於忍不住痛苦，擺動著兩條腿，看著有點想要掙扎的樣子。
而張弓爺爺的手又懸停在半空。
「爺爺......」
馱子爺的聲音越來越虛弱。
張弓爺爺這次倒是沒有急著繼續下手，甚至將按著他的那隻手都拿了起來。
似乎是在欣賞他的掙扎。
「爺爺.....遇山開路！」
馱子爺突然鼓起勁兒，咬著牙發出聲喊叫，兩條腿直愣愣站起來，被他壓在身下的雕花馬鞍，也好像是孤注一擲似的，「蹭」一聲，冒出十來條細長的木頭腿。
一點遲疑都沒有，幾乎就在瞬間，座下馬鞍帶著馱子爺，幾個閃爍，就到了被錢萬孫攔著的路口。
路口巨木攔路，錢萬孫手裡的鬼頭九環刀早就不搖動了，見著馱子爺衝過來，一時間有些愣神。
「開山斷路！」
錢萬孫發動技法，一刀向著馱子爺劈下去。
開山斷路，巨大無匹的力量，落在馱子爺身上，幾乎在瞬間就將對方帶著座下的馬鞍劈成兩半。
甚至還在地上留下一條幾米深的刀痕。
但錢萬孫並沒有任何喜悅的情緒，相反，他臉上表情變得難看。
剛剛這刀的手感不對！
自己劈砍的，是對方因為跑動太快產生的殘影。
「攔路虎！」
錢萬孫大喊一聲，一頭斑斕猛虎從半空中躍下，張著血盆大口向著馱子爺和座下的鞍子咬。
一陣腥風陡然衝出。
猛虎森白的牙齒磕在一起。
但，馱子爺已經跑出了這片礦場。
錢萬孫咬著牙，臉上怒意明顯：
「媽的，失了手了，這狗日的不是四關的夜不收，他娘的是個五關『坐地神』！」
他們剪逕行當確實是克制車把式。
但這也要看是什麼層級。
攔路虎加上栽大樹的技法兒，對上四關夜不收，應該能阻攔對方不少時間。
可要是個五關的坐地神，拼了命不管不顧就是要跑。
那「開山斷路」雖然克制他，但對方「遇山開路」也不是不能跑出去。
就跟普通人遇到攔路搶劫的一樣，丟了所有的貨物，騎著匹好馬硬闖，再好的陷阱也沒轍。
畢竟「剪徑」行當做的生意，是占山為王，不是追擊砍殺。
......
馱子爺面上冷汗直冒，本就白皙的臉，此刻更顯得蒼白。
但加上被涕泗裹了的黃土，倒也看不出來什麼。
一口牙早就咬碎了大半。
身上本來就有肉毒，此刻冒險發出五關的技法兒，讓他身上的物件兒壓不住肉毒的威力，臉上身上不斷冒出肉芽兒來。
就連座下馬鞍上，馬鞍的四條腿上，也不斷有長長短短的肉芽兒冒出。
在被極速飛馳掀起的風裡。
肉芽兒不斷舞動。
倒像是個長了幾百條短小觸手的章魚。
走了多年江湖，馱子爺還真在海邊吃過那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