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鑼鼓
食材？
周和有點懵，轉念想起了初與這李平見面，對方就是見到了個吊死鬼，然後起鍋燉了，迷了自己心神。
想到吊死鬼，周和又想起那碗，在鍋里清澈見底，在碗裡如濃墨暈開的湯。
真鮮啊。
他有點不爭氣的，借著轉身的動作，抹了抹嘴角，看向李平：
「食材？」
周和也不想問，但身體是誠實的。
李平一瞬間有些賊眉鼠眼，左右望了望，見四下確實無人，才將聲音壓的更低，道：
「我還沒看到是什麼東西，但是，哼，十年墩子，我這鼻子舌頭，早就練出來了。」
周和對此毫不懷疑。
二人又聊了些，不知什麼時候回床上歇了。
翌日，鑼鼓喧天。
周和稍有些迷濛。
不是說新娘子跑了嗎？怎麼又在這兒吹吹打打？
下一秒，他就意識到了不對。
這鑼鼓聲不是接親送親的歡喜調子，也沒有嗩吶和鐃鈸。
只是敲鑼打鼓，聽起來更像是天狗吃月的時候，無知的愚夫愚婦在敲打著恐嚇天狗時候，會發出來的那種，嘈雜無序的吵聲。
果然，再仔細聽聽，周和從鑼鼓聲里，聽到了沉悶一些的聲音，像是有人端著鐵盆銅盆敲擊。
他一骨碌翻起身，拎起黑色硬質的皮包，隨手搖醒了身邊的廚子。
「走，出去看看。」
二人走出院子，門前場裡，聚著不下百號莊子裡的村民。
連頭髮花白的老嫗，和蓬頭稚子也都手裡拎著些能發出響動的物件兒，在那兒使勁兒敲擊。
臉上均是恐懼和驚詫，雖然日頭已經出來，人又聚成一團，按理來說，應該是能讓人安心些的場景。
但是周和卻看得分明。
這些人，已經是被嚇破了膽的樣子。
李平走進場裡，抓住個中等身形的漢子拖出來。
是田家的主事。
他這時手裡也拎著個銅鑼，面色慘白，渾身顫抖，咬著牙跟著別人噹噹當敲著。
將田家主事拉到了離人群遠些的地方，李平從包里取出個物件兒。
是塊酥餅，拿酥油和了白面，加了糖和堅果烤出來的酥餅。
有些心疼的看了一眼，李平在酥餅上丈量半天，見田家主事抖得更厲害了，慌忙掰下一小角，一手掐著對方腮幫子，一手將那小角酥餅塞進他嘴裡。
酥餅入口，田家主事眼白晃了一圈，似乎稍微平靜了些，蹲伏在地上，如篩糠般抖著。
李平正好趁著機會跟周哥解釋：
「丟了魂了......怪了，哪有這麼多人一起丟魂的？」
周和見著對方的樣子不對，也嚴肅許多，遞了個詢問的眼神過去。
李平抵著田家主事的頭，沒有見著周和的眼神，但還是繼續解釋：
「照理說，丟魂一般都是凡人撞著了不該撞著的玩意兒，被驚嚇到了才會，但凡人多了人氣也盛，不該有這麼厲害的玩意兒，能把這上百人的魂都嚇走。」
「就算真有這麼厲害的玩意兒，乾脆直接吃了這些人，又何必費勁兒只為了嚇他們一場？」
周和聽著，腦子飛速運轉。
確實不合理。
除非.....他想起來了廚子昨天跟自己說的，關于田家小姐的事。
「李先生，田家主事要多久能醒？」
李平盯著田主事的嘴唇和喉頭，見對方已經開始吞咽，才小心將他放在一旁，站起來道：
「馬上，丟魂嚇人，那是對凡人來說的，行當里的朋友，哪個沒有些法子？」
果然，話音未落，田主事已經悠悠轉醒，方一醒來，又瞪大雙眼，撐在地上的雙手抓向旁邊放著的銅鑼，待看清了面前的李平與周和，才大喘兩口氣，面上多了些血色。
周和蹲在他面前，語氣輕和，用了些與精神狀態不穩定的病人，交流時候會用到的技巧：
「田先生，事情已經解決了，我是周和，我們見過的。」
「事情、事情解決了？周和——我認得你。」
田主事看著周和的眼睛，稍稍冷靜了些，順著周和的話思考。
周和沒有給他回想的機會，先嘗試安撫了一下：
「田先生，還好我和李平先生在這裡，你不必擔心，你應該知道他的身份。」
田主事點點頭，想起來李平是專門大價錢請來的，有大本事的人。
終於稍稍放鬆些，目光越過周和，看向場內還在四處奔走，胡亂吵嚷的人群，臉色變得難看。
周和見了，努努嘴，示意李平先擋住，別讓對方看到場子裡的情形。
李平愣了愣，試圖理解周和的意思，不知道從哪裡抽出口鍋，噹啷一聲，扣在了田主事的頭上。
周和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額頭。
趕緊擺手示意李平將鍋取下來。
「算了算了，田主事，你先跟我們說說，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我可以和李先生看看能不能幫你們。」
田主事此刻已經冷靜下來，雖然還不知道為什麼李平要把鍋子扣在自己頭頂，就當是行當里的人，幫助自己的法子了。
現在聽到周和有辦法解決問題，也是帶了點病急亂投醫的急切，趕忙開口道：
「周先生，李先生，這事兒說起來怪，昨天晚上老爺突然跟我說，小姐跑了。」
「我這一急之下，慌忙叫著莊子裡來幫忙的後生們一起，在山裡追著找。」
「昨晚天亮，咱們出莊的路就那麼一條，後山又是娘娘廟，按著理，小姐也沒有別的地方去。」
「結果找了一兩個小時，硬是沒有一點影子，別說人了，腳印都沒有找到一個。」
「因為我家小姐......」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又繼續道：「總之老爺就說，先不找了，等叫了幾個人守著兩條路口，其他人先去歇著，等天亮了再說。」
「我就喊別的後生先回去了，我和兩個伙子裡的侄兒子在路口守著，守了沒多久，聽到了人聲。」
「我還以為是小姐，又或者是老爺派了人來說話，結果看到的卻是田老棍子——也是我們莊子裡的弟兄，但......」
說到這裡，他突然又開始顫抖，面色唰一下又白了，吞了下口水繼續道：
「田老棍子、他、他......他手裡抓著兩個人，扛在背上，那兩個人貼得近，光著身子，見不得人的地方還粘在一起。」
「他們在田老棍子身上呻喚，像是在炕上一樣。」
周和有點懵，轉念想起了初與這李平見面，對方就是見到了個吊死鬼，然後起鍋燉了，迷了自己心神。
想到吊死鬼，周和又想起那碗，在鍋里清澈見底，在碗裡如濃墨暈開的湯。
真鮮啊。
他有點不爭氣的，借著轉身的動作，抹了抹嘴角，看向李平：
「食材？」
周和也不想問，但身體是誠實的。
李平一瞬間有些賊眉鼠眼，左右望了望，見四下確實無人，才將聲音壓的更低，道：
「我還沒看到是什麼東西，但是，哼，十年墩子，我這鼻子舌頭，早就練出來了。」
周和對此毫不懷疑。
二人又聊了些，不知什麼時候回床上歇了。
翌日，鑼鼓喧天。
周和稍有些迷濛。
不是說新娘子跑了嗎？怎麼又在這兒吹吹打打？
下一秒，他就意識到了不對。
這鑼鼓聲不是接親送親的歡喜調子，也沒有嗩吶和鐃鈸。
只是敲鑼打鼓，聽起來更像是天狗吃月的時候，無知的愚夫愚婦在敲打著恐嚇天狗時候，會發出來的那種，嘈雜無序的吵聲。
果然，再仔細聽聽，周和從鑼鼓聲里，聽到了沉悶一些的聲音，像是有人端著鐵盆銅盆敲擊。
他一骨碌翻起身，拎起黑色硬質的皮包，隨手搖醒了身邊的廚子。
「走，出去看看。」
二人走出院子，門前場裡，聚著不下百號莊子裡的村民。
連頭髮花白的老嫗，和蓬頭稚子也都手裡拎著些能發出響動的物件兒，在那兒使勁兒敲擊。
臉上均是恐懼和驚詫，雖然日頭已經出來，人又聚成一團，按理來說，應該是能讓人安心些的場景。
但是周和卻看得分明。
這些人，已經是被嚇破了膽的樣子。
李平走進場裡，抓住個中等身形的漢子拖出來。
是田家的主事。
他這時手裡也拎著個銅鑼，面色慘白，渾身顫抖，咬著牙跟著別人噹噹當敲著。
將田家主事拉到了離人群遠些的地方，李平從包里取出個物件兒。
是塊酥餅，拿酥油和了白面，加了糖和堅果烤出來的酥餅。
有些心疼的看了一眼，李平在酥餅上丈量半天，見田家主事抖得更厲害了，慌忙掰下一小角，一手掐著對方腮幫子，一手將那小角酥餅塞進他嘴裡。
酥餅入口，田家主事眼白晃了一圈，似乎稍微平靜了些，蹲伏在地上，如篩糠般抖著。
李平正好趁著機會跟周哥解釋：
「丟了魂了......怪了，哪有這麼多人一起丟魂的？」
周和見著對方的樣子不對，也嚴肅許多，遞了個詢問的眼神過去。
李平抵著田家主事的頭，沒有見著周和的眼神，但還是繼續解釋：
「照理說，丟魂一般都是凡人撞著了不該撞著的玩意兒，被驚嚇到了才會，但凡人多了人氣也盛，不該有這麼厲害的玩意兒，能把這上百人的魂都嚇走。」
「就算真有這麼厲害的玩意兒，乾脆直接吃了這些人，又何必費勁兒只為了嚇他們一場？」
周和聽著，腦子飛速運轉。
確實不合理。
除非.....他想起來了廚子昨天跟自己說的，關于田家小姐的事。
「李先生，田家主事要多久能醒？」
李平盯著田主事的嘴唇和喉頭，見對方已經開始吞咽，才小心將他放在一旁，站起來道：
「馬上，丟魂嚇人，那是對凡人來說的，行當里的朋友，哪個沒有些法子？」
果然，話音未落，田主事已經悠悠轉醒，方一醒來，又瞪大雙眼，撐在地上的雙手抓向旁邊放著的銅鑼，待看清了面前的李平與周和，才大喘兩口氣，面上多了些血色。
周和蹲在他面前，語氣輕和，用了些與精神狀態不穩定的病人，交流時候會用到的技巧：
「田先生，事情已經解決了，我是周和，我們見過的。」
「事情、事情解決了？周和——我認得你。」
田主事看著周和的眼睛，稍稍冷靜了些，順著周和的話思考。
周和沒有給他回想的機會，先嘗試安撫了一下：
「田先生，還好我和李平先生在這裡，你不必擔心，你應該知道他的身份。」
田主事點點頭，想起來李平是專門大價錢請來的，有大本事的人。
終於稍稍放鬆些，目光越過周和，看向場內還在四處奔走，胡亂吵嚷的人群，臉色變得難看。
周和見了，努努嘴，示意李平先擋住，別讓對方看到場子裡的情形。
李平愣了愣，試圖理解周和的意思，不知道從哪裡抽出口鍋，噹啷一聲，扣在了田主事的頭上。
周和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額頭。
趕緊擺手示意李平將鍋取下來。
「算了算了，田主事，你先跟我們說說，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我可以和李先生看看能不能幫你們。」
田主事此刻已經冷靜下來，雖然還不知道為什麼李平要把鍋子扣在自己頭頂，就當是行當里的人，幫助自己的法子了。
現在聽到周和有辦法解決問題，也是帶了點病急亂投醫的急切，趕忙開口道：
「周先生，李先生，這事兒說起來怪，昨天晚上老爺突然跟我說，小姐跑了。」
「我這一急之下，慌忙叫著莊子裡來幫忙的後生們一起，在山裡追著找。」
「昨晚天亮，咱們出莊的路就那麼一條，後山又是娘娘廟，按著理，小姐也沒有別的地方去。」
「結果找了一兩個小時，硬是沒有一點影子，別說人了，腳印都沒有找到一個。」
「因為我家小姐......」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又繼續道：「總之老爺就說，先不找了，等叫了幾個人守著兩條路口，其他人先去歇著，等天亮了再說。」
「我就喊別的後生先回去了，我和兩個伙子裡的侄兒子在路口守著，守了沒多久，聽到了人聲。」
「我還以為是小姐，又或者是老爺派了人來說話，結果看到的卻是田老棍子——也是我們莊子裡的弟兄，但......」
說到這裡，他突然又開始顫抖，面色唰一下又白了，吞了下口水繼續道：
「田老棍子、他、他......他手裡抓著兩個人，扛在背上，那兩個人貼得近，光著身子，見不得人的地方還粘在一起。」
「他們在田老棍子身上呻喚，像是在炕上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