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後罩房的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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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裡,四九城下起了今年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大雪。

  鵝毛般的雪片被狂躁的北風卷挾著,像是一把把白色的碎鹽,劈頭蓋臉地砸在四合院斑駁的青磚牆上。

  夜深人靜。

  整個九十五號院已經死寂一片。

  家家戶戶都緊閉著門窗,在火炕上縮成了麵團。

  易中海拎著兩瓶便宜的二鍋頭,身上裹著那件打滿補丁卻格外厚實的舊棉大衣。

  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院子裡的積雪,像個遊魂似的繞過中院那棵老槐樹,直奔後罩房的方向摸去。

  東跨院的正房裡,那盆上好的無煙銀絲炭正燒得通紅。

  把屋子裡的溫度烘得幾乎讓人有些發燥。

  周永恆盤腿坐在炕上,雙眼微閉。

  腦海中那張無形的感知網絡,已經藉由隨身空間的力量,像水銀瀉地般鋪滿了整個東跨院的周邊地帶。

  空間附帶的屏蔽功能,不僅徹底鎖死了東跨院裡的所有聲音和氣味。

  更賦予了他一種極為恐怖的近距離雷達感知。

  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在距離後罩房那扇漏風木窗外不到五步遠的牆根底下,有一團屬於活人的熱源正靜靜地潛伏著。

  那是劉語嫣。

  半個小時前,她換了一身融入夜色的深藍色破棉襖。

  以出門倒爐灰為藉口,借著風雪的掩護,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了後罩房那個最容易聽牆角的盲區。

  周永恆在屋裡甚至能感覺到,外頭的北風正刀子一樣刮過牆頭。

  把劉語嫣身上的棉衣吹得簌簌作響。

  後罩房那扇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又迅速關緊。

  屋內那豆大的燭火在窗戶紙上搖曳了一下。

  投下易中海那略顯佝僂的影子。

  周永恆猛地睜開眼,將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劉語嫣所處的那個方位。

  隔著那層肆虐的風雪和厚重的磚牆,去捕捉那些即將決定四合院未來走向的碎語。

  老式的木製窗框根本擋不住裡面刻意壓低的說話聲。

  過了大概一柱香的時間,伴隨著外面一陣猛烈的風雪呼嘯。

  劉語嫣像是一隻靈巧的夜貓,推開東跨院的偏門,裹著一身寒氣閃進了屋裡。

  她那張平日裡白淨清冷的臉蛋,此刻被凍得通紅。

  連眼睫毛上都掛著細碎的冰茬。

  整個人不可抑制地打著寒戰。

  周永恆幾乎是在她進屋的瞬間,就起身走過去,一把將她拽到了那盆燒得正旺的炭火邊上。

  他那雙常年握刀、粗糙有力的大手,毫不避諱地直接包裹住她那雙已經凍得有些僵硬發紫的纖細手指。

  從那刺骨的極寒之地突然被拉進這如火爐般溫暖的所在,兩種極端的溫度在她嬌小的軀體裡發生著劇烈的碰撞。

  那種從肌膚表層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的滾燙觸感,讓劉語嫣冷不丁地打了個哆嗦。

  連帶著呼吸的節奏都徹底亂了套。

  外頭的北風依舊像頭髮瘋的野獸般把窗戶紙吹得嘩啦啦直響。

  屋裡的木炭偶爾發出爆裂的劈啪聲。

  這些噪雜的背景音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恰到好處地掩蓋了角落裡兩人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以及那幾不可聞、因為體溫急劇升高而溢出的微小喘息:

  「打聽出什麼名堂了。」

  周永恆沒有鬆手,反而更緊地握著她。

  拇指的指腹在她的手背上,看似安撫實則霸道地揉捏著。

  劉語嫣那雙清冷的眼睛,此刻已經被屋裡的熱氣蒸騰出了一層水霧。

  她那原本挺直的脊背這會兒已經完全軟化。

  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順理成章地依靠在周永恆寬闊的胸膛上。

  她揚起那張帶著驚心動魄紅暈的臉龐,嗓音裡帶著一絲剛剛被寒風颳拉過的微啞:

  「易中海果然沒安好心。」

  「他帶了兩瓶酒去孝敬聾老太太,兩人在屋裡嘀咕了大半天。」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腦子裡那些被風雪凍碎的詞句:

  「易中海說,馬上就要到春節了,街道和廠里發下來的年貨份額,他想以『院裡集體統一採購、按人頭重新分配』的名義,硬插一手。」

  「他的算盤打得精明著呢。」

  「傻柱被你廢了之後,他在院裡的威信大減。」

  「他是想借著年貨分配的事,把東跨院那份富餘的物資強行劃拉到大院的池子裡,以此來收買人心,順便把手伸進咱們這院的門檻里。」

  周永恆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握著劉語嫣的手微微用力:

  「打著集體的旗號搞共產,這是易中海最拿手的道德綁架戲碼。」

  「只要他敢提這個由頭,全院那些紅眼病肯定都得跟在屁股後面搖旗吶喊。」

  他低頭看著懷裡正在汲取溫度的女人:

  「聾老太怎麼說?」

  「那個成了精的老東西,沒提醒他這塊鐵板有多硬嗎。」

  劉語嫣微微仰起頭。

  眼神里那種清明狡黠的光芒,在這燥熱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勾人:

  「聾老太沉默了好半天都沒出聲。」

  「最後才端著那破砂鍋似的嗓子說了一句話,我聽得真真的。」

  她學著那老太太有氣無力的語調,一字一頓地複述:

  「他說……這個人,不好惹……別硬碰硬了。」

  這句話就像是一塊沉甸甸的石頭,精準地砸在周永恆鋪設的棋局中央。

  周永恆放開她的手,轉身走到八仙桌前。

  翻開那本用來記錄仇人罪狀的舊帳本,拿起鋼筆。

  在易中海名字下面那行「先進院落剋扣30斤煤」的記錄後方,重重地添了一筆新註:

  「聾老太這是在勸他收手?」

  劉語嫣湊過來,下巴幾乎要貼上周永恆的肩膀。

  那溫熱的呼吸,毫無阻擋地噴灑在他的頸側。

  帶著一種明確而又隱秘的索求。

  「不。」

  周永恆合上帳本,鋼筆在桌面上敲出一聲悶響:

  「她絕不會為了幾口吃的去勸易中海當縮頭烏龜。」

  他轉過頭,深邃的目光在這昏暗曖昧的光線中鎖定那雙滿是期待的眼眸:

  「她不是在勸他收手,她是在警告他。」

  「既然硬碰硬砸不開東跨院的門,那就得換一種更陰毒、更見不得光的方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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