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軍事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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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十六。

  劉禹衡起了個大早,把軍裝穿得板板正正,今天是他正式休假的第一天。

  小李已經把吉普車加滿了油,停在樓下等著了。

  「先去軍事學院。」劉禹衡說。

  小李應了一聲,掛擋起步。吉普車駛出軍營的大門,沿著金陵城的大馬路朝城東的方向開去。

  軍事學院在金陵城東,坐落在紫金山腳下,是個很大的院子,青磚灰瓦的房子掩映在梧桐樹和松柏之間,環境清幽得很。大門口有哨兵站崗,荷槍實彈,身姿挺拔,一看就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兵。

  小李把車停在大門口,劉禹衡下了車,從口袋裡掏出軍官身份證件遞過去。哨兵接過去仔細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劉禹衡的臉,確認無誤後,啪地立正敬禮,雙手把證件遞迴來:「首長好!」

  劉禹衡回了禮,接過證件揣回口袋,問了一句:「高級學員的宿舍樓在哪個方向?」

  哨兵伸手朝院子裡面指了指:「沿著這條路一直走,過了那座石拱橋右拐,第二棟灰樓就是。樓門口有牌子,好找。」

  劉禹衡點了點頭,轉身上了車。

  車子過了石拱橋,右拐,第二棟灰樓出現在眼前。樓不高,四層,灰磚砌的,窗戶的玻璃擦得很亮,門口有一塊木牌,上面寫著「高級學員宿舍」幾個字。

  劉禹衡下了車,讓小李在樓下等著,自己一個人上了樓。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一個熟悉的面孔。

  兩人寒暄了幾句,那人問了問前線的情況,又問了問部隊現在安頓在哪兒,劉禹衡問了問李雲龍宿舍的位置,聊了一陣,才各自散去。

  又走了幾步,又碰上了一個老熟人。接著又一個。高級班的學員大部分都是師級以上的幹部,好多都是各個野戰軍的老面孔。

  他走到走廊盡頭的那扇門前,門虛掩著,裡面傳來說話的聲音。

  劉禹衡沒有敲門,直接推門進去了。

  房間不大,二十來平米,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靠牆擺著一個臉盆架,角落裡放著一對舊沙發。

  李雲龍坐在椅子上,兩條腿翹在床沿上,嘴裡叼著一根煙,正在說著什麼。丁偉和孔捷坐在那對舊沙發上,一個端著一個搪瓷茶缸子,一個翹著二郎腿。

  三個人同時看到了門口的劉禹衡。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老劉?」三個人幾乎是同時喊出來的。

  李雲龍第一個反應過來,從椅子上跳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門口,一把抓住劉禹衡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小子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老子還以為你還在東北呢!」

  「剛回來,剛把部隊安頓好。」劉禹衡笑著說,「這不是趕緊來看你們三個老戰友了嘛。順便看看李大軍長學習學得怎麼樣,是不是又在課堂上罵娘了。」

  孔捷和丁偉同時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李雲龍的臉黑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正常,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幾分自嘲:「別總拿老子開涮!老子現在可是好學生,認真聽課,按時交作業,從不罵娘。上次老師還表揚我了呢,說我進步大。」

  「表揚你?」丁偉一臉不信,「表揚你什麼了?表揚你從倒數第一進步到倒數第二?」

  「你他娘的!」李雲龍一瞪眼,作勢要打人,丁偉笑著躲開了。

  鬧了一陣,李雲龍忽然想起了什麼,拍了拍劉禹衡的肩膀,聲音洪亮:「走走走,老劉來了,這不得喝點?三年沒見了,不喝幾杯說不過去!」

  劉禹衡笑了笑,問了一句:「方便嗎?可別犯了紀律。我聽說你們這裡管得嚴,喝酒是要挨處分的。」

  李雲龍大手一揮,滿不在乎地說:「沒事沒事,今天是休息日,沒課。學員們幹什麼的都有,有出去逛街的,有在宿舍看書的,有打牌的,有睡覺的,喝兩口酒算什麼?只要不鬧事,沒人管你。」

  孔捷在旁邊點頭補充,語氣比李雲龍正經多了:「今天是休息日,確實沒課。按照規定,休息日學員可以自由活動,不離開學院就行。咱們就在院裡的小食堂喝,不出去,不惹事,不違反紀律。」

  劉禹衡聽了,點了點頭:「那行,走。好幾年沒見了,今天陪你們喝幾杯。」

  四個人一起出了門,下了樓,沿著那條被梧桐樹遮蔽的小路往小食堂的方向走。


  小食堂在學院的最西邊,是一個單獨的小院子,專門給教職員工和高級學員用的。

  四個人找了包間坐下來,服務員拿著菜單過來。

  李雲龍接過菜單,看都不看,直接說:「紅燒肉、炒雞蛋、花生米、拍黃瓜、醬牛肉、小雞燉蘑菇,再來一瓶白酒。」他說完把菜單往桌上一拍,「夠不夠?」

  丁偉點頭:「夠了夠了,吃不完浪費。」

  服務員記下了菜名,轉身走了。四個人圍坐在桌旁,李雲龍坐在劉禹衡對面,丁偉和孔捷分坐兩邊。陽

  李雲龍端起茶壺,給四個人每人倒了一杯茶,放下茶壺,靠在椅背上,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看著劉禹衡。

  「老劉,老子可羨慕死你了,你說你出了趟國,打了三年仗,既立了戰功,還不用上這破學。老子呢?坐在教室里聽那些老先生講課,聽得老子腦瓜子嗡嗡的。你說這找誰說理去?」

  孔捷指了指李雲龍:「你他娘還跟老劉比?想當年在晉西北的時候,抗大辦的培訓班,你是能躲就躲,能逃就逃,一次也沒上過。老劉呢?老劉本來就是抗大畢業的,後來還進修了兩次!你跟人家比什麼?你拿什麼跟人家比?」

  丁偉也在旁邊補刀:「就是。老李,當年要不是你在蒼雲嶺犯錯誤、違抗命令,我也去抗大進修了,也不用在這兒跟你一起受罪。你耽誤了你自己也就算了,你還耽誤了我!」

  李雲龍被他倆你一言我一語地說得有些惱羞成怒,瞪著眼睛說:「得得得,都是老子的錯!老子當年就不該打那一仗,就該看著坂田聯隊從老子眼皮子底下溜過去!你們就沒錯過?你老丁,你老孔,你們也都是好人?」

  「他娘的,誰還沒犯過錯誤?你老丁當年在冀中,違抗命令,擅自撤退,差點被槍斃!你老孔在晉西北,吃了敗仗,被老旅長罵得狗血淋頭!你們說我?你們自己屁股也不乾淨!」

  劉禹衡看著他們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拌嘴,忍不住笑了出來。

  服務員端著菜上來了,擺了滿滿一桌子。

  李雲龍拿起酒瓶,擰開蓋子,給每人倒了一杯。

  「來來來,老劉,咱哥幾個走一個!」李雲龍端起杯子。

  劉禹衡也端著杯子,跟三個人碰了一下。

  四個人各自喝了一大口,李雲龍放下杯子,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混不清地說:「老劉,你現在是休假?部隊那邊怎麼說?」

  劉禹衡把酒杯放下,擦了擦嘴角,說:「休假了,回來看看家裡。晚上坐火車回京城。」

  「京城?」孔捷夾了一粒花生米,嚼著說,「你家裡是京城的?以前怎麼沒聽你說過?」

  「說過的,你可能忘了。」劉禹衡笑了笑,「我和老趙都是從京城去聖地的,不過老趙是外地去上學的,我是京城本地人,49年調到衛戍區的時候才找到的家人。」

  「今天晚上就走?」丁偉眉頭微皺,「這麼急?才見著面就要走,咱哥幾個還沒喝痛快呢。」

  劉禹衡笑著擺了擺手:「沒辦法,火車票都買好了,改天吧。你們這不也快放假了嗎?等過年回來,咱們再約,到時候喝個一醉方休。」

  李雲龍一聽「放假」兩個字,眼睛一亮,腰板都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我們這兒下個星期就放假了,放到正月十五。到時候老子回家看兒子去!」

  孔捷看了他一眼,笑著搖了搖頭,伸手朝他指了指,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你們看看,你們看看,這有個兒子給他嘚瑟的。從去年生孩子到現在,逢人就顯擺,見了誰都說『我兒子怎樣怎樣』,耳朵都給他磨出繭子了。」

  李雲龍被擠兌,不但不惱,反而更來勁了,把胸膛一挺,理直氣壯地說:「老子有兒子,當然要顯擺!你們有嗎?你們有嗎?老孔,你有兒子嗎?老丁,你有兒子嗎?老劉,你有兒子嗎?一個都沒有!老子有!老子憑什麼不能顯擺?」

  三個人被他這一通搶白,互相看了看,都沒話說了。確實都沒有。

  李雲龍見他們不說話了,更得意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掰著手指頭開始數落:「咱們當年晉西北那幫老戰友,你們數數,結婚的有多少了?老趙,去年結婚了,老張,前年結的。老王,大前年結的。一個個的,都成家了,都有孩子了。再看看你們仨,老丁、老孔、老劉,連個媳婦都沒有,丟不丟人?」

  孔捷被他這一通說教說得哭笑不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無奈地搖了搖頭。

  丁偉倒是臉皮厚,面不改色地夾菜吃,好像李雲龍說的不是他一樣。

  劉禹衡端著酒杯,聽李雲龍這一通長篇大論,忍不住笑了出來,放下杯子,慢悠悠地說了一句:「得,又來一個媒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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