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50年和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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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之間,一年的時間過去了,時間來到了50年9月底。

  劉禹衡坐在吉普車后座,靠著座椅,看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手裡夾著一根煙,煙霧從指間裊裊升起。

  小孫從前座回過頭來,看了看劉禹衡手裡的煙,又看了看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開口:「司令員,煙快燒到手了。」

  劉禹衡低頭一看,一截長長的菸灰掛在那裡,搖搖欲墜。他把煙掐滅在車窗外面,彈掉菸灰,深吸了一口氣。

  「到了。」小孫把車停在軍委大樓外面的路邊。

  劉禹衡推開車門,下了車。他整了整軍帽,把棉襖的扣子扣好,沒有急著進去,而是靠在車門上,又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燃了,慢慢地吸了一口。

  他今天來不是匯報工作,不是開會,也不是領任務。他是來找人的,找一個能說上話的人。

  他站在大樓外面的台階下,一邊抽菸一邊等著。。

  等了大概有一刻鐘,門口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劉禹衡眼睛一亮,立刻把手裡還沒抽完的煙扔在地上,用腳踩滅了,大步流星地走上台階,在那人面前站定,腰杆挺得筆直,右手舉到帽檐邊,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老總好!」

  老總正要往車邊走,聽到這一聲喊,腳步頓了一下,轉過身來,看了劉禹衡一眼。

  「劉禹衡?你來這邊匯報工作?」

  劉禹衡放下敬禮的手,站得筆直,搖了搖頭:「報告老總,不是來匯報工作的。我今天是專門來找您的。」

  老總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專門來找他?不是匯報工作,那就是有別的事了。

  「說吧,什麼事?」

  「老總,東邊不是要開戰了嗎?我想請您幫我個忙,把我調過去。」

  老總沒說話,看著他。

  劉禹衡咽了口唾沫,接著說:「我保證,到了那邊絕對服從命令聽指揮,指哪打哪,絕不給八路軍老部隊丟人。老總,您知道的,我這個人打仗還行,不會給您丟臉的。」

  他說完,站在那裡,緊張地看著老總的臉。

  老總沉默了兩秒鐘,然後笑了。

  「就為了這事?」

  劉禹衡連忙點頭:「就這事。老總,您也知道,去年南邊的仗還沒打完,我就被調回來了。」

  「這回東邊的事,總不能再沒我的份了吧?」

  老總看著他那副著急上火的樣子,嘴角的笑意又大了一些。

  「報告打了嗎?」

  劉禹衡立刻回答:「打了!命令一下來我就打報告了。」

  「有消息嗎?」

  劉禹衡的表情垮了一下:「沒有。石沉大海,連個響動都沒有。我等了好幾天了,實在等不下去了,所以才來找您的。」

  老總看了他一眼,開口了:「定下來了,有你。不用在這兒攔著了。」

  劉禹衡愣了一下。

  「你的老部隊馬上要調來出關了,你在京城跟著上車就行。」

  老總說完,不再看劉禹衡,轉身朝停在路邊的車走去。

  劉禹衡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的,老總的話在耳邊反覆迴響——「定下來了,有你。」

  有他。有他!

  他猛地回過神來,對著老總的背影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大得連門口站崗的哨兵都扭頭看了他一眼:「謝謝老首長!」

  老總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拉開車門上了車。

  劉禹衡站在台階上,手還舉在帽檐邊,好久才放下來。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下台階,走回吉普車旁邊,一把拉開車門坐了上去,動作大得整輛車都晃了一下。

  小孫被他的動靜嚇了一跳,從駕駛座上回過頭來:「司令員,去哪兒?」

  「回軍區!」

  小孫發動了車子,還沒掛上檔,劉禹衡忽然開口了:「小孫,我要去打仗了。你怎麼說?跟不跟我去?」

  小孫幾乎沒有猶豫:「司令員,我跟您去。您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劉禹衡靠在座椅上,嘴角微微上揚。


  回到軍區,劉禹衡大步流星地走進辦公樓,一路上遇到的幹部戰士都側身讓路,敬禮問好。

  他腳步不停地上了二樓,推開辦公室的門,拿起桌上那部黑色的電話機,搖了搖手柄。

  「給我接東北軍區。」

  電話那頭轉了好幾道彎,等了將近五分鐘,才有人接起來。

  劉禹衡自報了家門,然後問到了自己老部隊的情況。接電話的是他當年的老搭檔,縱隊留守處的負責人,兩人在電話里寒暄了幾句,就切入了正題。

  「老李,你們什麼時候路過京城?」

  「後天上午,大概九點多到,停兩個小時補給,然後繼續往東北走。怎麼,你在京城要上車?」

  「那當然!」劉禹衡笑了,笑聲很大,「老子的隊伍,老子不帶誰帶?你幫我安排好,我後天直接過去找你們。」

  掛了電話,劉禹衡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叩了幾下,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朝走廊里喊了一聲:「小孫!」

  小孫從隔壁的通訊室跑過來:「司令員,什麼事?」

  「去把李副司令員請過來。」劉禹衡說著,又補了一句,「還有,你待會兒去供銷社買點熟食,醬牛肉、燒雞、豬頭肉,多買點,再買兩瓶好酒,我要帶回家裡去。」

  小孫應了一聲,轉身就跑。劉禹衡回到辦公桌前,開始整理桌上的文件。重要的文件鎖進保險柜,不重要的分門別類放好,該簽的字簽了,該批的條子批了。

  李副司令員來得很快。

  他敲門進來,看到劉禹衡已經把桌面收拾得乾乾淨淨,心裡就明白了七八分。

  「司令員,您找我?」

  「老李,我要出趟遠門。衛戍區的日常工作,從明天開始由你負責。這是近期的工作安排,我都寫在上面了,你照著辦就行。有什麼拿不準的,打電話問上面。」

  李副司令員接過文件夾:「司令員,您放心,我一定把工作抓好。」

  劉禹衡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什麼。

  安排好工作之後,劉禹衡帶著小孫出了軍區。

  「走吧,去四合院。」劉禹衡上了車,把小孫買的東西在后座碼好,靠在后座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車子在南鑼鼓巷胡同口停下來,劉禹衡和小孫提著大包小包進了院子。

  劉禹衡推開東廂房的門,屋裡飄著一股淡淡的飯菜香。

  王秀禾正坐在炕沿上納鞋底,一針一線地縫著,聽到門響抬起頭來,看到劉禹衡站在門口,手裡的鞋底差點掉了。

  「禹衡?」王秀禾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笑開了花,趕緊站起來迎上去,「你怎麼回來了?放假了?」

  劉禹衡笑著點了點頭,把手裡提著的東西放在桌上:「嗯,放假了,回來看看你們。」

  王秀禾看到桌上的熟食和酒,又開始念叨了:「買這些東西幹什麼?又花錢!上次買的那些我們都還沒吃完呢,你這孩子,花錢就是大手大腳的……」

  劉禹衡知道王秀禾的脾氣,也不爭辯,只是笑著說:「買了就吃嘛,吃不完放著我下次回來再吃。」

  王秀禾一邊念叨一邊接過東西,往裡屋的柜子里放。她放好東西出來,看到劉禹衡已經坐下了,便在他對面坐下來,上下打量著他。

  「瘦了。」王秀禾說,語氣裡帶著心疼,「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劉禹衡摸了摸自己的臉,笑了:「哪有瘦了?我吃得可好了,一天三頓,頓頓不落。您別瞎操心。」

  王秀禾白了他一眼,正要說什麼,忽然想起一件事,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禹衡,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呢——芳芳懷孕了!」

  劉禹衡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芳芳懷孕了?」

  「嗯!」王秀禾笑得合不攏嘴,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上個月查出來的,已經兩個多月了。大夫說大人孩子都好,沒啥問題。你爹高興得不行,天天念叨著要抱孫子了,連煙都少抽了不少。」

  劉禹衡笑了,笑得很開懷,一口白牙全露了出來。

  「好事,好事啊!那我要給這個未來的侄子或者侄女準備禮物了啊。」

  王秀禾白了他一眼:「我是這意思嗎?」


  劉禹衡被這白眼翻得莫名其妙,撓了撓頭:「那您是什麼意思?」

  王秀禾伸出手指點了點他的腦門,語氣又氣又急:「我的意思是二和馬上都有孩子了,你這個當哥哥的連個對象都沒有!你說你這叫什麼話?你弟弟都要當爹了,你還是光棍一條,傳出去多不好聽?」

  劉禹衡被說中了痛處,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但笑里多了一絲心虛。

  他撓了撓後腦勺,嘿嘿笑了兩聲,含混地說:「娘,我這不是在找嘛,正在找,正在找,您別急。」

  「正在找?你去年就說正在找!」王秀禾不依不饒,「找了一年了你找著了嗎?你要是真在找,還能到現在還單著?」

  「馬上找,肯定能找著。」劉禹衡趕緊把話題岔開,朝外看了一眼,「爹他們呢?上班去了?」

  王秀禾點了點頭:「都上班去了。你爹在飯館,二和在廠里,婷婷上學去了,還沒放學呢。芳芳去買東西了,一會兒就回來。」

  話音剛落,門被推開了,梁芳芳走了進來。

  「大哥!」梁芳芳看到劉禹衡,驚喜地叫了一聲,「您回來了?」

  劉禹衡點了點頭,笑著說:「回來了。芳芳,恭喜你啊,要當娘了。」

  梁芳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哥,還早呢,才兩個多月。」

  「不早了,一眨眼就到了。」劉禹衡從兜里掏出錢包,翻了翻,抽出一沓錢,大概有二十多塊,遞過去,「芳芳,這是大哥的一點心意,你拿著,給自己買點好吃的,補補身子。」

  梁芳芳連忙擺手,臉更紅了:「大哥,不用不用,我們有……」

  「拿著。」劉禹衡把錢塞到她手裡,語氣不容拒絕,「別跟大哥客氣。」

  梁芳芳看了看手裡的錢,又看了看王秀禾。

  王秀禾嘆了口氣,點了點頭:「拿著吧,你大哥給的,別推了。」

  梁芳芳這才把錢收下了:「謝謝大哥。」

  劉禹衡擺了擺手,重新坐下。

  王秀禾絮絮叨叨地說著這陣子院子裡發生的事,誰家跟誰家吵架了,閻埠貴又摳門到什麼程度了,賈張氏又跟誰鬧矛盾了,等等等等。劉禹衡聽著,時不時點點頭,笑一笑,偶爾插一兩句嘴。

  正說著,院子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猛地推開了,劉婷婷走了進來。

  「大哥你可算回來了!我都想死你了!」

  「婷婷長高了啊。」劉禹衡捏了捏她的臉蛋,「在學校乖不乖?學習好不好?」

  劉婷婷驕傲地揚起下巴:「我考了班裡第三名!」

  「喲,不錯嘛!」劉禹衡在她腦袋上揉了揉,從兜里掏出一把飴糖,專門給她帶的,「獎勵你的,拿著。」

  劉婷婷接過飴糖,眼睛彎成了月牙,迫不及待地剝了一顆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說:「大哥最好了!」

  過了沒多久,院子裡響起了說話聲。軋鋼廠下班了。

  「大哥?」劉二和推門進來,看到劉禹衡坐在屋裡,臉上的疲憊一掃而光,咧嘴笑了,「你怎麼回來了?」

  劉禹衡站起來,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回來看看你們。」劉禹衡笑著說,「順便恭喜你一下。」

  劉二和撓了撓頭,嘿嘿笑了,臉上帶著一種既不好意思又忍不住得意的表情。

  「大哥,你都知道了?」劉二和問。

  「知道了。」劉禹衡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你小子動作夠快的啊,這就要當爹了,比我強。」

  劉二和笑得合不攏嘴,在劉禹衡旁邊坐下來。

  劉栓柱最後一個回來的。他從飯館下班,拎著兩個飯盒,是他下班前打包的剩菜,一抬頭就看到東廂房的門開著,裡面傳出說話聲和笑聲。

  「老大回來了?」

  「回來了,爹。」劉禹衡叫了一聲。

  劉栓柱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走進屋裡,在飯桌旁坐下。王秀禾已經開始往桌上端菜了,還有劉禹衡帶回來的醬牛肉和燒雞,切了滿滿兩大盤。最後端上來一大盆熱騰騰的饅頭,白面的,不是平時的兩摻面,一看就是為了劉禹衡回來特意做的。

  一家人圍坐在飯桌旁。


  飯吃到一半,劉禹衡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了看桌上的每一個人,開口了。

  「爹,娘,我有件事要跟你們說。」

  「我要調走了。」

  王秀禾的筷子「啪」地掉在了桌上。

  「調走?」王秀禾的聲音一下子就變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緊張和不安,「調到哪裡去?你不是在京城好好的嗎?怎麼又要調走?」

  劉禹衡笑了笑:「娘,工作需要嘛。組織上安排我去哪兒我就去哪兒,這是紀律。」

  「那你到底去哪兒?」

  劉禹衡沒有正面回答,避重就輕地說:「不算遠,就是出去執行個任務,兩三年也就回來了。您別擔心,我這麼大個人了,還能丟了不成?」

  王秀禾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唇哆嗦著,抓住劉禹衡的手,抓得很緊,手指的骨節都泛白了。

  劉栓柱端著酒杯,沉默了很久,說:「什麼時候走?」

  「後天早上。」劉禹衡說。

  「這麼快?」劉二和忍不住插嘴了。

  劉禹衡看了弟弟一眼,點了點頭:「臨時任務,走得急。」

  劉婷婷的嘴一下子就癟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大哥,你又要走了?」

  劉禹衡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淚,笑了笑:「大哥出去執行任務,很快就回來了。你在家好好學習,聽爹娘的話,等大哥回來的時候,你要是考了第一名,大哥給你帶個大禮物。」

  劉婷婷吸了吸鼻子,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王秀禾深吸了一口氣,鬆開了劉禹衡的手,轉過身去,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聲音努力維持著平穩:「你吃過了再走,娘再給你做點好的。」

  「娘,不用了,這些就夠了。」劉禹衡指了指桌上的菜,「有肉有菜的,挺好的了。」

  王秀禾不聽,站起來就往後院廚房走,一邊走一邊說:「你等著,娘給你包餃子,韭菜雞蛋餡的,你最愛吃的。」

  劉禹衡張了張嘴,想叫住她,但看著她那個倔強的背影,又把話咽了回去。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劉禹衡幫著王秀禾收拾了碗筷,在屋裡又坐了一會兒,跟劉栓柱說了幾句話,跟劉二和叮囑了幾句,摸了摸劉婷婷的頭,然後站起來。

  「爹,娘,我該走了。」

  王秀禾站在門口,看著劉禹衡:「路上小心,到了那邊給家裡來個信。」

  「知道了,娘。」劉禹衡說完,轉身走出了東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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