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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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成一家三口上了吉普車,小孫發動車子,在胡同里盡頭調了個頭,在一眾街坊鄰居好奇的目光中駛出了南鑼鼓巷。幾個半大的孩子追著車跑了幾步,嘴裡喊著「汽車汽車」,被各自的爹娘喊了回去。

  劉禹衡一家站在門口,目送吉普車消失在胡同口,這才轉身回了屋。

  屋子裡現在只剩下劉家五口人了。

  「老大,」劉栓柱開了口,還是有點不習慣叫「劉禹衡」,試探性地選了個折中的叫法,「你現在住在哪兒啊?部隊上給你安排了沒有?」

  「我現在住在軍委招待所,在西城區那邊。組織上安排的,條件還不錯。等過兩天我就要去衛戍區任職了,以後就住在軍營里了。」

  「衛戍區?」劉栓柱不太懂這些,皺了皺眉,「那是幹啥的?管什麼的?」

  「就是負責京城的警備和防務工作。」劉禹衡說得很隨意,不想在家裡談太多公事,「說白了就是保衛京城安全的。」

  劉栓柱「哦」了一聲,似懂非懂,但有一點他聽明白了,他大兒子是負責保衛京城的官,那肯定小不了。

  王秀禾這時候插嘴了,帶著一絲期待和試探:「禹衡啊,你今天晚上住不住家裡啊?家裡雖然地方小,但擠一擠還是能住的。」

  劉禹衡看了看這間屋子,劉栓柱和王秀禾住一間,劉二和跟劉婷婷都是隔出來的小房間,再加上他,確實不好安排。

  他搖了搖頭:「娘,算了吧,家裡地方小,擠著都不舒服。我晚上還是回招待所住,明天早上我再過來,反正有車,方便得很。」

  王秀禾猶豫了一下,雖然心裡捨不得,但也知道兒子說的是實情。

  她點了點頭,只是說:「那你明天早點來,娘給你包餃子吃。」

  「行,明天一早我就來。」劉禹衡笑著應了。

  「二和,你現在在婁氏軋鋼廠乾的怎麼樣?有沒有想過去噹噹兵?」

  劉禹衡這話問出口之後,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妥,但話已經說出來了,收不回去了。

  劉二和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大哥會突然問這個。他低下頭,沉默了幾秒鐘才開口:「大哥,說實話,當兵這事兒我想過。哪個男人沒想過當兵呢?穿軍裝、扛槍、保家衛國,多威風啊。」

  「但是大哥,我馬上要結婚了。芳芳那邊,親都定了,日子都看了,下個周六就辦事。我這要是去當了兵,芳芳怎麼辦啊?人家姑娘跟了我,我總不能把人撂下不管吧?」

  說到這裡,劉二和的聲音低了下去:「再說了,我這要是去了部隊,猴年馬月才能回來?芳芳等得起嗎?她家裡能同意嗎?」

  劉禹衡看著弟弟那張黑紅黑紅的臉,忽然笑了,伸手在弟弟腦袋上拍了一下:「行啊,二和,知道疼媳婦了,有出息。」

  劉二和被拍得不好意思了,低著頭嘿嘿笑了兩聲,耳朵尖都紅了。

  劉禹衡收回了手,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你說得對,剛結婚就跑出去當兵,確實不像話。再說你在廠里學了一門手藝,鉗工這行當以後吃香得很,不比當兵差。你就先好好在廠里幹著,把手藝學精了,等以後有機會再說。」

  王秀禾在旁邊聽兩個兒子說完了正事,忽然插了一句嘴。

  「禹衡啊,你結沒結婚呢?」

  「沒有。這麼多年淨顧著打仗了,哪有時間想這個。從北打到南,今天在這兒明天在那兒的,今天剛認識的姑娘明天可能就調到幾百里外去了,怎麼處?」

  「那可不行。你都二十五了,你弟弟才二十就要結婚了,你這個當大哥的倒落在了後面。我跟你說啊,我們街道有個王嬸,專門給人做媒的,手上攥著好幾個好姑娘,有當老師的,還有個在醫院當護士的,長得可俊了,回頭我讓王嬸給你留意留意……」

  「娘!」劉禹衡趕緊打斷了王秀禾的話,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您別操這個心了行不行?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處理。」

  王秀禾不依不饒:「你自己處理?你要是能自己處理,還能二十五了還單著?」

  劉禹衡被噎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換了個策略:「娘,我剛調回京城,工作還沒安頓好呢。衛戍區那邊千頭萬緒的,我得先去把攤子支起來,哪有心思考慮這個?等我安頓下來了再說,行不行?」

  王秀禾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劉栓柱在旁邊咳嗽了一聲:「你就少說兩句吧。」


  王秀禾轉頭看他。

  劉栓柱拿著酒杯,看了劉禹衡一眼,又看了王秀禾一眼:「老……老大現在是大官了,他的事情就讓他自己做主吧,你跟著瞎操什麼心?」

  王秀禾被劉栓柱這麼一說,雖然還是有些不甘心,但也沒再堅持。

  「行行行,我不說了。不過你要是哪天想找了,跟娘說,娘讓王嬸幫你物色。」

  劉禹衡笑著搖了搖頭,沒再接話。

  一家人正說著話,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起初劉禹衡沒太在意,但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好像有不少人朝這邊圍了過來。

  劉栓柱皺了皺眉,放下酒杯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然後回過頭來,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院子裡來了好多人,好像是來看熱鬧的。」

  劉禹衡站起身,走到門口往外一看,好傢夥,對面已經聚集了不少人了。

  中院和前院的人不知道從哪兒聽到了消息,這會兒都涌了過來,東廂房對面的空地上站了一二十號人,老的少的都有,有的端著茶壺,有的搖著蒲扇,有的牽著孩子,有的抱著胳膊,全都往劉家這邊張望。

  劉禹衡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心裡暗暗記下了那些臉。

  易中海。未來的一大爺,院子裡的大佬,表面上一本正經、道貌岸然,實際上精於算計,最擅長的就是用「規矩」和「道理」來壓人。

  劉海中。未來的二大爺,官迷心竅,整天想著當官,在家裡搞「封建家長制」,把三個兒子管得服服帖帖的,但三個兒子沒一個跟他親的。

  閻埠貴他剛才已經見過了,此刻正站在人群靠邊的位置,跟旁邊一個差不多年紀的男人說著什麼。

  許大茂的父親,老許、賈東旭、何大清。

  何雨柱,傻柱、劉光齊。

  還有幾個半大的孩子在人群里鑽來鑽去。

  劉栓柱從屋裡走出來,看到院子裡圍了這麼多人,也有點意外。他在這個院子裡住了三年,跟街坊鄰居的關係處得還行,但從沒見過這種陣仗。

  他乾咳了一聲,朝易中海點了點頭:「易師傅,你們都來了?」

  易中海往前走了兩步,看了看劉禹衡,又看了看劉栓柱,開口問道:「劉師傅,這位解放軍同志是……」

  劉栓柱站在門口,挺了挺胸,聲音裡帶著一絲掩不住的得意:「這是我大兒子,以前去當兵了,今天剛回來。」

  「喲!」人群中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

  何大清把鏟子往胳膊底下一夾,歪著腦袋打量了劉禹衡一眼,笑眯眯地問道:「劉師傅,以前怎麼沒聽你提起過你還有個兒子在當兵啊?」

  劉栓柱被這話問得有點尷尬,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這不是……好多年都沒音信了嗎。」

  這句話一出,在場的人都明白了。

  以前老劉家怕是都以為這個大兒子死在外面了,所以才從來不提。這種事情在戰亂年代太常見了,哪家哪戶沒有幾個失蹤的親人?有的人出去了就再也沒回來,連個信兒都沒有,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家裡人就那麼年復一年地等著,盼著,從希望等到絕望。

  劉禹衡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裡這些人的表情變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從軍裝口袋裡掏出了兩包煙,扔給劉二和:「二和,拿去給街坊們散散。」

  劉二和接住煙,看了一眼,是大前門,好煙。

  他應了一聲,走到院子裡,挨個給那些看熱鬧的街坊們遞煙。

  「易大爺,抽菸。」

  「劉大爺,抽菸。」

  「閻老師,抽菸。」

  「何叔,抽菸。」

  「許叔,抽菸。」

  劉二和一邊散煙一邊嘴甜地叫著人,把在場的成年男人挨個散了一遍。

  煙散了一圈,劉二和回到劉禹衡身邊,把剩下的半包煙遞還給他。劉禹衡擺了擺手:「你留著抽吧,我不缺煙。」

  劉二和也沒客氣,把煙揣進了自己兜里。

  院子裡的氣氛在煙的滋潤下,明顯活絡了不少。幾個膽子大的鄰居開始跟劉二和打聽消息了。

  「二和,你大哥是什麼官啊?看這身打扮,可不像是普通當兵的。」

  「就是就是,腰裡還別著手槍呢,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帶的。」

  「二和,你大哥管多少人啊?」

  劉二和被問得有點招架不住,撓了撓頭,看向劉禹衡。

  劉禹衡微微搖了搖頭,劉二和會意,轉過頭來對著眾人笑了笑,含糊地說:「我也不是很清楚,大哥剛回來,還沒來得及細說呢。就知道他在部隊上當兵,別的我也不知道。」

  劉禹衡站在門口,看著這些人的表情和反應,心裡暗暗點頭。二和回答得不錯,不張揚,不露底,別人問什麼都是「不知道」「不清楚」。這樣最好,他不想讓院子裡的人知道他的具體職務,省得以後麻煩。

  在這個四合院裡,知道得太多不是什麼好事,尤其是對於十幾年後那場風暴來說,低調才是保命的關鍵。

  他轉過身,拉著王秀禾回了屋,不再站在門口當展覽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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