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末法時代
「江小友有所不知。」
面對江潮的這個疑惑，紫陽道人換了個口吻，不再稱呼江潮為少俠。
老道嘆了口氣，語氣稍顯落寞：
「如今的天下，是江湖之人的天下，準確來說，是武夫的天下。我輩玄門弟子，自天下武道大興之後，便再無昔日的半點風光。」
「天不受法籙，地不納丹書，故而道法不顯，神通難施……」
說到這裡，道人頓了頓，看向兩位月神宮長老，玄官和玄清。
目光之中，有詢問之意。
兩位容貌絕麗，臉上絲毫不見歲月痕跡的月神宮長老，齊齊微微頷首，示意老道但說無妨。
本來此次在雲夢山召開的這場武林大會，各大勢力真正目的也不是什麼重塑武林秩序，相互切磋武藝，更不是為了解決各大門派之間的爭端。
而是為了……「道」之一解！
眾玄之門，是謂眾妙，眾妙之門，是謂玄道，玄道之門，是謂天道，天道為何獨寵武道一途，這才是這些來自玄門的幕後勢力，真正將五湖四海的江湖人，聚集到這裡目的。
練武強身，修身養性，悟道明心。
原本世間武夫，皆是俗人，而非玄門修者，所修之法，皆是俗法，而非玄法妙門。
然而，不知從何時起，武夫的路子突然變寬了。
刀槍棍棒，斧鉞鉤叉，劍戟鞭錘，諸般兵器，皆可以武入道，以殺證道。
以練皮為始，以肉身成聖為終。
一條看似粗鄙的野蠻路子，愣是被這些滿眼只為名和利，只為俠和義的江湖人，給走通了，走順了，走遠了。
玄門式微，武道大興。
曾經高高在上，被世人仰望敬畏的玄門修士，曾經被奉為國教，掌握天下氣運的練氣術士，紛紛跌落神壇。
哪怕與人交手鬥法，只修內丹的玄門弟子，往往敗多勝少。
武運昌隆。
武道一至九品的武道境界，除了練皮練骨練筋之外，但凡內煉出一口內息真氣，氣血充盈之人，皆可算作正式踏入武道一途。
門檻低，受眾廣，因此天下習武之人如雲，不知凡幾。
然而，武夫所修煉的各種內功心法，氣血搬運之術，無一例外，最初皆來源於玄門。
她們供奉月神的月神宮，同樣為玄門中人，且走的是神道的路子，所謂神道，其實與道門的丹道仙途、佛門的禪道佛途一般，最終大道殊途同歸。
誠如這無恥老道所言：天不授法祿，地不納丹書，唯獨武運昌盛，仿佛連這天地，都站在武夫一方。
這世間，若是任由武道一途繼續昌盛下去，終有一日，再無他們這些玄門中人的容身之地。
若是往日也便罷了，他們玄門只管清修，不問世事，哪怕不得其法，不通其神，也可心自安然，逍遙自在。
任由修煉武道的武夫，在這世間打生打死，相互攀登武道巔峰。
殺力再如何大，壽元也不過區區百年罷了，氣血枯竭之日，便是武道大宗師隕落之時，不會真正的肉身成聖。
可如今，浩劫將至。
昔日唯有他們玄門中人方可分庭抗衡的妖魔邪祟，正在突破封印，捲土重來，此情景之下，他們玄門中人如何還能繼續清修得下去？
傾巢之下，焉有完卵。
故而，這才在他們七大玄門的暗中推動之下，以上古武道傳承之名，召開了這場武林大會。
江潮如今自然不知這些玄門中人的心中所想與打算，他此刻，神色專注而認真的聽著紫陽道人的講述。
許多道聽途說的消息，此刻在紫陽道人的一番講述之下，得到了印證。
儘管江潮無法分辨道人所言的真偽，至少看起來，確實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玄門修士，練氣術式，江湖武夫……
原來這天下江湖，竟是這般模樣。
原來，武道一途，有品階之分，一至九品，一品最高，乃是大宗師境界。
九品最低，看似入了品階，卻仍是不入流，只是尋常人踏入武道一途的必經階段。
外練筋骨皮，內練一口氣。
這口氣，便是氣血轉化而來的真氣內息。
「……故而，誠如貧道先前所說，天不受法籙，地不納丹書，我玄門中人哪怕再如何努力修行，到頭來，也不過是徒勞無功，比不得江湖武夫那般，實實在在。」
末法時代麼？
聽老道說完，江潮心中不由微微一動，一個念頭在腦海之中縈繞不去。
若當今天下真是末法時代的話，那一切就都貌似說得通了。
武道盛行的原因，或許就在這裡。
練武是普通人能夠踏上超凡之路的唯一可行途徑。
因為，武道大宗師，就在那裡。
看似在武道山巔，俯視眾生，實則有名有姓，有血有肉，有跡可循，真實存在。
而玄門中的神或仙，卻只存在於虛無縹緲的傳說當中。
少年念及此處，心中豁然開朗。
心想武道也好，玄門也罷，總之，這個山下江湖接下來一定會很精彩，且也一定會有他江潮的一席之地。
收回思緒，江潮笑著安慰道：
「前輩這話有些偏頗了，不提別的，就說前輩你先前施展的那道雷法，威力就極為不俗，尋常江湖人挨上一下，不死也殘，哪怕是厲害的武夫，只怕也未必擋得住。」
「雷法也是法，既然法尚存，又何須向天求籙呢？」
少年胡亂說著，又看了看老道的滿頭白髮，以及那張嫉妒遠比尋常年輕人都要光滑的臉龐，一本正經問道：
「不知紫陽前輩今年貴庚？」
紫陽道人一愣，隨即下意識面露思索之色：
「貧道今載，應當一百有二了……」
「一百二十歲！可依晚輩的判斷，前輩要比尋常二三十歲的人，都要年輕許多，只是發眉須皆白了而已。」
一百二十歲……少年心中暗自驚嘆，這老道修為高不高深不知道，但……駐顏有術卻是真的，也不知道這秘法，到底傳外不外傳。
「如此便是了，前輩一百多歲的高齡，仍舊能夠保持如此狀態，不可謂不老當益壯。若是江湖武夫，到了您這般年紀，只怕早已作古了，哪怕僥倖還活著，身體也早就被光陰消磨垮了，氣血耗盡，百病叢生，難得善終。」
如果以老道的標準，江潮就是他口中的「先天武道聖體」，生來就是當武夫的料子。
雖說他表面上看起來，並不像其他習武的江湖人那般，都是按部就班，先從打熬筋骨皮一步一步開始練起的，但他年幼時經常闖禍，沒少挨老爹江不聞的暴揍，也算另一種形式的打熬體魄。
至於後來體內生出一縷真氣，遊走於經脈之中，歸于丹田位置，則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若是按照武道境界劃分，他如今的實力，大概在五境但四境之間？
具體江潮也不清楚，因為他雖然生在武道大宗師之家，卻從未有人向他說過武道品階之事，哪怕是家中那些各種各樣的藏書之中，也從未提及，像是被人仔細篩選過一般。
「……」
紫陽道人沉默少許，方才繼續先前的問題。
「所以，江小友應當知曉，那前火雲觀觀主，道號無塵的瘋道人，為何會在不同人眼中呈現出不同形象了吧？」
「在我輩玄門中人眼中，那無塵道人自知進境無望，修為上又出了岔子，便乾脆下山遊歷去，只管隨心所欲施為。」
「而我輩玄門中人，最重修心養性，性大於命，故而此道在我們眼中，便是道心不穩的喜怒無常之輩。」
「而江湖人向來卻不看這些，他們只看行跡結果，瘋道人隨手除了人人痛恨之極的惡人，那便是得道高人，反之便是不知為何自甘墮落的魔頭了。」
江潮注意到，紫陽道人這番話之中，有關那無塵道人的稱呼，在他口中變了足足三次。
看似無意，是話趕話的結果。
但江潮總有種感覺，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這紫陽道人，怕不是與那瘋道人有著極深的淵源，說不定兩人早年間，還發生過什麼不為人知的恩怨故事。
面對江潮的這個疑惑，紫陽道人換了個口吻，不再稱呼江潮為少俠。
老道嘆了口氣，語氣稍顯落寞：
「如今的天下，是江湖之人的天下，準確來說，是武夫的天下。我輩玄門弟子，自天下武道大興之後，便再無昔日的半點風光。」
「天不受法籙，地不納丹書，故而道法不顯，神通難施……」
說到這裡，道人頓了頓，看向兩位月神宮長老，玄官和玄清。
目光之中，有詢問之意。
兩位容貌絕麗，臉上絲毫不見歲月痕跡的月神宮長老，齊齊微微頷首，示意老道但說無妨。
本來此次在雲夢山召開的這場武林大會，各大勢力真正目的也不是什麼重塑武林秩序，相互切磋武藝，更不是為了解決各大門派之間的爭端。
而是為了……「道」之一解！
眾玄之門，是謂眾妙，眾妙之門，是謂玄道，玄道之門，是謂天道，天道為何獨寵武道一途，這才是這些來自玄門的幕後勢力，真正將五湖四海的江湖人，聚集到這裡目的。
練武強身，修身養性，悟道明心。
原本世間武夫，皆是俗人，而非玄門修者，所修之法，皆是俗法，而非玄法妙門。
然而，不知從何時起，武夫的路子突然變寬了。
刀槍棍棒，斧鉞鉤叉，劍戟鞭錘，諸般兵器，皆可以武入道，以殺證道。
以練皮為始，以肉身成聖為終。
一條看似粗鄙的野蠻路子，愣是被這些滿眼只為名和利，只為俠和義的江湖人，給走通了，走順了，走遠了。
玄門式微，武道大興。
曾經高高在上，被世人仰望敬畏的玄門修士，曾經被奉為國教，掌握天下氣運的練氣術士，紛紛跌落神壇。
哪怕與人交手鬥法，只修內丹的玄門弟子，往往敗多勝少。
武運昌隆。
武道一至九品的武道境界，除了練皮練骨練筋之外，但凡內煉出一口內息真氣，氣血充盈之人，皆可算作正式踏入武道一途。
門檻低，受眾廣，因此天下習武之人如雲，不知凡幾。
然而，武夫所修煉的各種內功心法，氣血搬運之術，無一例外，最初皆來源於玄門。
她們供奉月神的月神宮，同樣為玄門中人，且走的是神道的路子，所謂神道，其實與道門的丹道仙途、佛門的禪道佛途一般，最終大道殊途同歸。
誠如這無恥老道所言：天不授法祿，地不納丹書，唯獨武運昌盛，仿佛連這天地，都站在武夫一方。
這世間，若是任由武道一途繼續昌盛下去，終有一日，再無他們這些玄門中人的容身之地。
若是往日也便罷了，他們玄門只管清修，不問世事，哪怕不得其法，不通其神，也可心自安然，逍遙自在。
任由修煉武道的武夫，在這世間打生打死，相互攀登武道巔峰。
殺力再如何大，壽元也不過區區百年罷了，氣血枯竭之日，便是武道大宗師隕落之時，不會真正的肉身成聖。
可如今，浩劫將至。
昔日唯有他們玄門中人方可分庭抗衡的妖魔邪祟，正在突破封印，捲土重來，此情景之下，他們玄門中人如何還能繼續清修得下去？
傾巢之下，焉有完卵。
故而，這才在他們七大玄門的暗中推動之下，以上古武道傳承之名，召開了這場武林大會。
江潮如今自然不知這些玄門中人的心中所想與打算，他此刻，神色專注而認真的聽著紫陽道人的講述。
許多道聽途說的消息，此刻在紫陽道人的一番講述之下，得到了印證。
儘管江潮無法分辨道人所言的真偽，至少看起來，確實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玄門修士，練氣術式，江湖武夫……
原來這天下江湖，竟是這般模樣。
原來，武道一途，有品階之分，一至九品，一品最高，乃是大宗師境界。
九品最低，看似入了品階，卻仍是不入流，只是尋常人踏入武道一途的必經階段。
外練筋骨皮，內練一口氣。
這口氣，便是氣血轉化而來的真氣內息。
「……故而，誠如貧道先前所說，天不受法籙，地不納丹書，我玄門中人哪怕再如何努力修行，到頭來，也不過是徒勞無功，比不得江湖武夫那般，實實在在。」
末法時代麼？
聽老道說完，江潮心中不由微微一動，一個念頭在腦海之中縈繞不去。
若當今天下真是末法時代的話，那一切就都貌似說得通了。
武道盛行的原因，或許就在這裡。
練武是普通人能夠踏上超凡之路的唯一可行途徑。
因為，武道大宗師，就在那裡。
看似在武道山巔，俯視眾生，實則有名有姓，有血有肉，有跡可循，真實存在。
而玄門中的神或仙，卻只存在於虛無縹緲的傳說當中。
少年念及此處，心中豁然開朗。
心想武道也好，玄門也罷，總之，這個山下江湖接下來一定會很精彩，且也一定會有他江潮的一席之地。
收回思緒，江潮笑著安慰道：
「前輩這話有些偏頗了，不提別的，就說前輩你先前施展的那道雷法，威力就極為不俗，尋常江湖人挨上一下，不死也殘，哪怕是厲害的武夫，只怕也未必擋得住。」
「雷法也是法，既然法尚存，又何須向天求籙呢？」
少年胡亂說著，又看了看老道的滿頭白髮，以及那張嫉妒遠比尋常年輕人都要光滑的臉龐，一本正經問道：
「不知紫陽前輩今年貴庚？」
紫陽道人一愣，隨即下意識面露思索之色：
「貧道今載，應當一百有二了……」
「一百二十歲！可依晚輩的判斷，前輩要比尋常二三十歲的人，都要年輕許多，只是發眉須皆白了而已。」
一百二十歲……少年心中暗自驚嘆，這老道修為高不高深不知道，但……駐顏有術卻是真的，也不知道這秘法，到底傳外不外傳。
「如此便是了，前輩一百多歲的高齡，仍舊能夠保持如此狀態，不可謂不老當益壯。若是江湖武夫，到了您這般年紀，只怕早已作古了，哪怕僥倖還活著，身體也早就被光陰消磨垮了，氣血耗盡，百病叢生，難得善終。」
如果以老道的標準，江潮就是他口中的「先天武道聖體」，生來就是當武夫的料子。
雖說他表面上看起來，並不像其他習武的江湖人那般，都是按部就班，先從打熬筋骨皮一步一步開始練起的，但他年幼時經常闖禍，沒少挨老爹江不聞的暴揍，也算另一種形式的打熬體魄。
至於後來體內生出一縷真氣，遊走於經脈之中，歸于丹田位置，則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若是按照武道境界劃分，他如今的實力，大概在五境但四境之間？
具體江潮也不清楚，因為他雖然生在武道大宗師之家，卻從未有人向他說過武道品階之事，哪怕是家中那些各種各樣的藏書之中，也從未提及，像是被人仔細篩選過一般。
「……」
紫陽道人沉默少許，方才繼續先前的問題。
「所以，江小友應當知曉，那前火雲觀觀主，道號無塵的瘋道人，為何會在不同人眼中呈現出不同形象了吧？」
「在我輩玄門中人眼中，那無塵道人自知進境無望，修為上又出了岔子，便乾脆下山遊歷去，只管隨心所欲施為。」
「而我輩玄門中人，最重修心養性，性大於命，故而此道在我們眼中，便是道心不穩的喜怒無常之輩。」
「而江湖人向來卻不看這些，他們只看行跡結果，瘋道人隨手除了人人痛恨之極的惡人，那便是得道高人，反之便是不知為何自甘墮落的魔頭了。」
江潮注意到，紫陽道人這番話之中，有關那無塵道人的稱呼，在他口中變了足足三次。
看似無意，是話趕話的結果。
但江潮總有種感覺，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這紫陽道人，怕不是與那瘋道人有著極深的淵源，說不定兩人早年間，還發生過什麼不為人知的恩怨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