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霍格.拉姆塞大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暮色漸濃,騎士團的營地終於出現在視野之中。

  數百頂軍帳整齊排布,瞭望塔高聳而立,外層的木柵與拒馬工事牢牢護住四周,整座軍營顯得格外規整肅穆。

  見到是騎士團的專屬戰旗,守衛們立刻挪開拒馬,放隊伍入營。

  羅傑端坐在馬背上,不動聲色的觀察著周遭環境。

  營中軍士各司其職,沒人特意關注他這個滿身血污的少年。在眾人眼中,那或許只是個僥倖存活又略有背景的底層新兵,不值一提。

  副官帶著羅傑穿過營地中央,一路走到了大營最深處。

  這裡遠離營區主幹道,人跡罕至格外安靜,空氣里還瀰漫著鍊金藥劑的獨特怪味。

  「到了,這裡是後勤處。」

  副官勒馬駐足,指著前面一頂礦大的灰色軍帳。

  「克蘭茨大人安排你到此落腳,歸拉姆塞大師差遣。」

  「拉姆塞大師?」羅傑疑惑不解。

  「嗯,霍格.拉姆塞大師,騎士團專屬隨軍鍊金術士,三階金屬系法師。」

  副官表情略顯沉重,在念出「三階」兩字時語氣特意加重了幾分,似乎在提醒他對方不一般的身份。

  「大師性格有些古怪執拗,但鍊金手藝冠絕全軍,我先進去通報,你在這稍等一會。」

  羅傑點點頭,似乎洞悉了漢森的用意,這看似隨意的安排,或許是對方刻意的庇護。

  後勤處是鍊金術士的專屬地界,隸屬帝國金屬學院體系,與西格瑪教會素來涇渭分明,互不干涉。

  而對於羅傑來講,這裡可以說是整個軍營里最安全的地方,至少在短時間內,斯特林牧師的手伸不進此地。

  片刻後,副官才如釋重負的走出軍帳,看樣子他在面對那位鍊金大師時並不輕鬆。

  「法師閣下,已經交代好了,我們還有任務在身,就先行告退了。」

  「多謝。」羅傑頷首致謝,目送對方離開。

  深吸一口氣,羅傑抬手掀開了帳簾,懷著忐忑的心情走進了軍帳。

  帳內遠比看上去要寬敞,十餘盞油燈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兩側木架上擺滿了瓶瓶罐罐,角落裡還堆放著一些破損的騎士板甲。

  巨大的鑄鐵工作檯前,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者正低頭凝神操作著什麼。

  羅傑剛欲開口,卻被對方沙啞的嗓音打斷。

  「站那別動!」

  老者連頭都未抬一下,語氣短促又乾脆:「等我完工再說。」

  羅傑只好站在原地,安靜等候。

  這位霍格.拉姆塞大師的脾氣果然古怪,滿臉的溝壑皺紋,歲數應該挺大的,但那雙滿是老繭的手卻穩如磐石。

  此刻他正捏著纖細的特質鑷子,一絲不苟的往鎧甲護腕的夾層中鑲嵌魔晶碎片,全程都透著極致入微的專注。

  約摸十分鐘後,霍格大師終於完成了手裡的工作。

  他摘掉鼻樑上的銅框老花鏡,倚靠在椅子上,細細打量著眼前這個闖入營帳的年輕人。

  羅傑渾身不自在,對方那銳利如鋒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擊靈魂。

  「你就是漢森說的那個野路子法師?」

  「是的大師,我叫羅傑.阿瑟爾。」羅傑右手撫胸微微躬身,學著普萊斯等人的樣子行了一禮。

  「虛禮免了。」霍格大師冷哼一聲,顯然不吃這套。

  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個頭雖不算高,身形卻硬朗結實。

  「聽說你在戰場上,用火球術炸翻了一隊獸人騎兵?」

  「僥倖而已。」羅傑習慣性的謙虛道。

  「僥倖?」

  霍格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的表情帶著幾分戲謔:「阿克夏之火狂躁暴烈,是八系魔法中最難馴服的一種,多少學徒都在初期失控受傷,你說你憑僥倖就能連續釋放火球術殺敵?糊弄外行可以,別把我當傻子。」

  羅傑訕訕地笑了笑,沒再解釋,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總不能說我腦子裡面有外掛吧。

  霍格繞著工作檯緩步走來,捏著胡茬,反覆打量著這個看似普通的少年。

  在他眼中,羅傑滿身血污、狼狽又稚嫩,毫無天才法師的張揚氣場,簡直可以說是平平無奇。


  「伸手。」

  羅傑遲疑了一下,還是攤開了右手掌心。

  對方粗糙的大手猛然扣住他的手腕,一股沉穩的精神力緩緩探入經脈,細緻感應著他體內的魔法之風。

  幾秒鐘後。

  霍格大師原本淡然的神色驟然巨變,猛地鬆開手腕,下意識後退半步。

  「兩種魔法之風?不可能!」

  他低聲呢喃,臉上寫滿了錯愕與震驚。

  一個年紀輕輕的初階法師,體內竟然同時蘊含著火焰與金屬這兩種截然不同的魔法之風。

  這太反常理了,要知道在整個舊世界中,能同時駕馭兩種魔法之風而不受反噬的人,無一例外全都是能夠毀天滅地的超凡強者。

  哪怕是六階大魔導士,也壓根沒有那麼強大的精神力和肉體,要是想強行融合兩種魔法之風,只會落得個肉身崩碎、靈魂盡毀的下場。

  霍格甚至有些自我懷疑,但羅傑這個活生生的例子卻擺在眼前,完全顛覆了他數十年的修行認知與魔法理論。

  「小子!是誰教你的控制術法?」

  「啊這…沒人教我啊,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羅傑也被對方的反應嚇了一跳,只能含糊其辭,他可不想暴露自己命運大典的秘密。

  營帳陷入長久的死寂,唯有油燈火苗在輕輕跳動。

  良久,霍格大師才緩緩平復翻湧的心神。他思索片刻,再次開口詢問道:「你確定沒有人教過你任何元素掌控之法?」

  見對方依舊點頭,霍格轉身從木架上拿起一根乏著金屬光澤的法杖,嘴裡念動咒語。

  隨後一股能量力場在兩人四周撐起,徹底隔絕了外界的聲音。

  「我已經將這片區域屏蔽,現在沒人能聽到我們的對話。」

  霍格放下法杖,眼神複雜地盯著羅傑:「漢森在信里告訴我,你只是個來歷不明的火焰系法師,讓我暫時收留照看,你擁有金屬之風這事,他也不知道吧。」

  事已至此,羅傑只好如實回答,想在這位經驗豐富的老法師面前藏拙,似乎也不太可能。

  「是的,其實我不明白是怎麼回事,突然就覺醒了兩種魔法之風,而且身體也並沒有出現任何排斥反應。」

  這倒是實話,畢竟羅傑剛穿越到這沒多久,雖然大致了解戰錘世界的情況,但對於這些細枝末節的力量體系還是不太清楚。

  只見他攤開雙手,狂暴的阿克夏火焰與厚重的金屬之力就這麼水靈靈的出現在兩掌之中。

  兩團元素能量散發出的微光,映照在霍格大師那張陰晴不定的老臉上。

  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若非親眼所見,打死他都不會相信。

  「大師,我這種情況很特殊嗎?」羅傑忍不住問道。

  「特殊?」

  霍格大師的眼神像看傻子一樣,隨後講述了一段在法師階層流傳已久的故事:

  「很多年前,帝都學院裡有個自詡天賦異稟的七階傳奇法師,他為了打破凡人桎梏,不顧勸阻執意要融合兩種魔法之風,你猜結果怎麼樣…」

  不等羅傑回答,霍格自顧自說出了答案:「雖然他靠著強大的精神力控制住了元素躁動,沒有爆體而亡,但卻被魔法之風中斑駁雜亂的負面能量影響了心智,最後引來了奸奇力量的腐蝕,變成了不人不鬼的混沌生物。」

  「自那以後,法師秘密協會就立下規定,不允許凡世中的人類法師強行融合兩種魔法之風,這是會招來禍端的禁忌行為!」

  羅傑被震驚地說不出話來,他很清楚混沌腐蝕意味著什麼,而法師又是最容易受到邪神奸奇關注的群體,稍不注意就會在追尋真理的路上墮入知識陷阱,徹底淪為混沌的爪牙。

  過了許久,霍格才收回目光,轉而認真盯著羅傑,開口吩咐道:「從明天開始,早飯過後準時到我這來報導,對外就說你是我的鍊金學徒。」

  「你的兩種魔法之風純淨無比,毫無混沌污染的跡象,這是我畢生僅見,我一定得弄明白你小子體內這兩股力量為何能安穩共存。」

  暖黃色的燈光下,羅傑仿佛看到了老頭子眼中近乎狂熱的探索光芒,那種對未知事物的偏執求知慾。

  難道奸奇已經發力了?

  「該死!你小子有沒有在聽?」

  霍格很久沒如此失態了,一時激動差點爆了粗口:「在我弄清真相之前,你可不准出事,更不允許胡亂施法,免得引起元素動盪,咱們法師的修煉本就像在鋼絲上跳舞,一點都不能馬虎,聽懂了?」

  羅傑心中閃過一絲小小的感動。這一刻,他在這片陌生的異世軍營才算真正擁有了第一個庇護者。

  或許霍格大師並非刻意施捨恩情,也無關師徒名分,只是為了滿足探究知識的欲望而已。

  但這份純粹理性又不夾帶功利的看重,已然是他目前最珍貴的機緣。

  「聽懂了,老師。」羅傑馬上改口遵從。

  老法師有些意外,沒想到這看似木楞的臭小子竟如此上道,隨後撤掉了屏蔽法術,滿意地擺擺手:

  「嗯…行了,下去休息吧,洗洗你這一身的血污,熏得我都沒法呼吸了,法師嘛,還是要在乎點形象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