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化神三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階下那傳話的小妖趴伏在泥地上,身子抖得像風裡的落葉,恨不得把整根脖子連帶腦袋一塊兒揳進胸腔里藏起來。

  該說的話,總算是交代完了。

  意思很直白。差事辦得漂亮,這季的供奉就免了。要是搞砸了,狼王他老人家,親自登門。

  洞前空地上靜了片刻,虎二的獠牙已經呲出來大半截,它雖然有些憨,但是也聽得出這話里的殺氣。

  大王要來洞府里「坐坐」,坐的是誰的皮,喝的是誰的血,這還要問麼?

  陸山君搖了搖頭,抬爪,虛虛往下一按。

  虎二那口雷,硬生生咽了回去。

  「起來回話吧。」

  陸山君踱了兩步,負爪立在洞口那塊青石旁,慢條斯理說道。

  「大王既是胃口不濟,那便是脾胃虛了。脾胃一虛,最忌諱的就是濁物。」

  小妖懵懵地抬起頭。

  「山腳下那幾個村子,掘土的,打柴的,一年到頭汗泡在泥里,一身腌臢氣。這等人肉,粗、柴、腥,大王往常牙口好,嚼也就嚼了。」

  「如今鳳體欠安,再進這等濁食,那不是給大王補身子,是給大王添病。」

  說到這兒,陸山君長長嘆了口氣,連連搖頭,硬生生在這一臉獸相上,端出了一副為主子殫精竭慮的忠臣做派。

  「你回去,替我問大王一句。是要吃個囫圇飽,還是要吃個滋補?」

  小妖哪敢答,只把頭磕得咚咚響。

  「要滋補,就得尋那細皮嫩肉,有靈氣的。」

  陸山君屈起一根爪指,「名山道觀里的小道童,打小吃齋,一身清氣。再不然,遊方的修行人,肚裡養著口真氣,血肉里都浸著藥性。」

  「這等人物,一個頂山下俗人一百個。」

  他頓了頓,語氣沉下來。

  「只是這等人物,不在山腳,得往遠處尋,還得布置手段,活捉了帶回來。死了就泄氣,泄了氣便同一塊死肉無異。前前後後,總要十日功夫。」

  「你只管把話原樣帶回去。十日後,我提著『好東西』上主峰。若大王等不得,非要現在吃口柴的,那也容易,我今夜便下山替大王抓十個八個莊稼漢來。」

  「只是吃壞了大王的脾胃,這罪過,你擔還是我擔?」

  小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這罪過,它拿十條命也擔不起。

  「虎爺思慮得周全,小的這就回去稟報,一字不敢差!」

  山獐爬起來,倒退著出了洞前空地,一溜煙竄下山道去了。

  ……

  望著那點黃影沒入林子,虎二湊上來,壓著嗓子。

  「大哥,咱真去抓道童?」

  「抓什麼抓。」

  陸山君收回目光,「你帶幾個小的,明日起滿山轉悠,做出個四處搜尋的樣子來。要鬧得動靜大些,讓主峰的眼線看得真真的。但記住一條……」

  他盯著虎二的眼睛。

  「一根人毛,都不許碰。誰碰,我打斷誰的腿。」

  虎二撓頭:「那……十日後拿啥交差?」

  「十日後的事,十日後再說。」

  陸山君拍了拍它的肩,「你只信哥一回。哥這幾日要閉關,洞府封了,天塌下來也不許人進。」

  虎二張了張嘴,到底什麼也沒問。

  這輩子它就認一個理:大哥說的,准沒錯。

  ……

  洞門落石,隔絕內外。

  陸山君盤膝坐定,先不忙運功,把方才那本《小真武引氣訣》里關於境界的記述,在識海里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

  鍊氣化神一境,訣中寫得分明,共分三關。

  頭一關,結丹。

  周身真氣熬煉日久,口中生出玉液,咽歸丹田,久久溫養,玉液凝固,結成一顆圓潤丹核。此丹尚虛,故稱虛丹。

  虛丹一成,真氣便有了根,生生不息,如泉眼湧水,取之不竭。

  第二關,出陰神。

  丹成之後,神魂初聚,夜半子時可離體出竅,遊走百里。


  只是這陰神脆得很,見不得烈日,經不得罡風,聞雷即散,甚至凡人軍陣里那股子血氣衝上來,都能把它沖個魂飛魄散。

  第三關,金液還丹。

  虛丹炸破,化作一點純粹神識,陰神里那點陰渣被日月精華一點點煉去,陰盡陽生。

  到了這一步,才算真正在「神」字上站穩了腳跟。

  陸山君睜開眼,心裡默默一盤帳。

  自己剛破境,丹田裡那口真氣不過一汪淺水,連虛丹的影子都沒有。

  而銀嗥修了三百餘年,入鍊氣化神少說也有幾十載。

  往淺了算,陰神必是出了的。

  往深了算,以那老狼陰損貪毒的性子,明面上擺出個出陰神的架勢鎮場子,暗地裡藏一手金液還丹的底牌,半點不稀奇。

  硬碰,就是找死。

  可繞,也繞不開。

  陸山君指節在膝上輕輕敲著,忽然想起一樁事來。

  按原著里的路數,這八百里黃風嶺,日後的山主該是那位靈山腳下偷油的黃毛貂鼠……黃風大聖。

  可如今滿山打聽,誰也沒聽過這麼一號人物。

  也就是說,如今的時間線還早。

  那位正主還沒來,這銀嗥不過是個占著窩的野妖,頭上沒有主子,背後沒有靠山,廟裡沒有名字。

  打死了,沒人替它收屍,更沒人替它報仇。

  陸山君眼睛慢慢亮了。

  沒背景的妖,才是好妖。

  這黃風嶺,與其等著日後來個正主騎在頭上,不如趁著廟還空著,他自己先坐上去。

  「取而代之。」

  他把這四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圈,壓回肚子裡,閉上了眼。

  萬事之先,凝虛丹。

  ……

  《引氣訣》凝丹一篇,開宗明義只引了六個字。

  「致虛極,守靜篤。」

  這是《道德經》里的話。

  訣中註解說,丹非煉出來的,是「養」出來的。

  心不虛則氣不聚,神不靜則液不凝。所謂玉液凝丹,凝的哪裡是那口津液,凝的是一點不動的心。

  又引《清靜經》:「人能常清靜,天地悉皆歸。」

  陸山君前世翻過的那些道經,此刻一頁頁從記憶里浮上來,與訣中口訣兩相印證,竟處處都能對上。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收視返聽。

  先是坐忘。

  忘了洞外的狼王,忘了十日的期限,忘了這一身虎皮,連「陸山君」三個字也一併忘了。

  識海里那些翻騰的念頭,起初如沸水,按下一個,冒起三個。

  他也不惱,只當是看別人家的熱鬧,道書里管這個叫「不怕念起,只怕覺遲」。念頭沒了看客,自己討了個沒趣,漸漸地就歇了。

  心一靜,氣自沉。

  不知過了多久,舌底忽然一甜。

  兩股清泉自舌下玄膺穴汩汩沁出,清涼甘冽,滿口生津。

  玉液生了。

  陸山君心中不喜不懼,依著口訣,將那口玉液分作三咽,「汩、汩、汩」,如捧甘露,送歸氣海。

  玉液入了丹田,與真氣一攪,便如滷水點了豆腐,那汪散漫的清水,竟隱隱起了一點「稠」意。

  接下來,便是火候。

  訣中說,凝丹如熬粥,全在文武二火。

  心念重一分是武火,武火烹煉,逼氣歸元。

  心念輕一分是文火,文火溫養,如雞抱卵。

  武火過了則丹燥,文火過了則丹散,一呼一吸之間,念頭的輕重緩急,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這本是凝丹路上最難的一道坎,多少修行人卡在火候二字上,一卡就是十年八年。

  可陸山君一上手,就覺出不對來。

  太順了。

  他這一身白虎異種的軀殼屬金,金性沉降肅殺,天生就壓得住火,氣機往丹田一沉便定,穩得不像話。


  而真武一脈的功法屬水,金又生水,母氣養子氣,那點稠意在氣海里滾了幾轉,非但不散,反倒越滾越圓,越滾越亮。

  旁人凝丹,是拿一雙凡手捏雪團,捏緊了化,捏鬆了散。

  他凝丹,是水到渠成。

  一日一夜。

  洞外天光轉了一輪。

  洞內,陸山君丹田深處,「咚」的一聲輕響,如珠落玉盤。

  那汪玉液盡數斂去,氣海正中,懸起一顆龍眼大小的丹核。

  瑩白剔透,緩緩自轉,每轉一周,便有一縷新生的真氣自丹上剝落,流入四肢百骸。

  生生不息,綿綿若存。

  識海中,青影也隨之一亮。

  【道行:鍊氣化神(虛丹已成)】

  【功法:《小真武引氣訣》(小成1/300)】

  【批註:一日凝丹,曠古罕聞。金水相生,事半功倍,此天授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