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我宣布個事兒！
旅者之城，第一次在白天、在沒有交易、沒有遇到風景、沒有遇到怪物的時候停了下來。
「我宣布個事兒！」嚮導站在聖堂門口的台階上，臉上帶著擦傷，說話都不利索，不過他仍然興奮。
他看著那些綴在城市後面那些徒步者們：「從今天開始，你們可以離開了。」
離開？
這些人心中閃過一絲疑惑。
對他們來說，要麼跟在城市後面，要麼死，或者異變成怪物，從沒有第四條路。
現在嚮導讓他們離開。
「我已經親自試過了，離開城市不會異變成怪物，這位王晉兄弟初步掌握了相冊，修改了城市的法則。」嚮導的聲音很大，但不足以讓幾千人都聽清他的聲音。
旅行家們傳頌著他的話。
興奮在人群中蔓延。
尤其是那些沒房沒車的人，他們眼睜睜看著自己墜入死亡的深淵，心底早就被絕望填滿。
現在，希望就這麼突然出現在眼前。
興奮勁兒過去之後，充斥他們內心的，是茫然。
就算能離開，他們還能去哪兒呢？
他們被這座城市追趕了太久，久到忘了自己還能去別的地方。
嚮導明顯也考慮到了這一點，他說道：「接下來，旅者之城會優先前往附近的城市，大家遇到合適的，可以留在那裡。」
嚮導不知道，願意留下來的人還有多少，但想必，留下來的都是真正的旅行家。
留下來的人或許只有幾百個，目標小，比現在還安全許多。
「你們自己考慮，想走的現在就可以走，城市會在兩個小時之後出發。」
人群散開了。
有人開始收拾行李，有人站在原地發呆。
「江望兄弟，你要留下來嗎？」嚮導目光灼灼。
如果江望願意留下來，他就可以徹底卸下身上的重擔了。
時刻操心七八千人的生存問題，壓力真的很大。
江望摸了摸鼻子，心想這些城市負責人怎麼都那麼想把責任塞給別人？
局長是這樣，嚮導也是這樣。
「我到了目的地就走，音樂之城，你知道的。」
「好吧」嚮導嘆了口氣，又把目光看向王晉，問道：「你呢？」
王晉笑了笑，把背包甩上肩膀：「我現在就走，這裡，還是不適合我。」
「這麼急？」江望忍不住問。
「反正我也沒什麼行李。」王晉從阿茹那裡討回了行李，他那口大黑鍋還在，相機也在。
或許因為阿茹在面對危險的時候一直都跑得飛快，從沒有考慮過王晉這個他名義上的丈夫，因此對他有幾分愧疚，不僅痛快地拿出王晉所有家當，還多給了一些食物。
「旅行家要自由嘛，想走就走，天下之大，靠一雙腿，都能去得。」王晉相當灑脫，他也是第一個離開城市的人。
有旅行家看見王晉離開的身影，心中漸漸動搖，也收拾行李準備離開。
「江兄弟。」王晉突然回頭，說道：「我們認識的時間很短，但我能感受出來，你是個不錯的人。」
「你也是。」江望揮手告別。
「再見。」
「再見。」
在這個時代，再見的含義，就是再也不見。
不會有再見的機會，不可能收到對方去世的消息，只有記憶中還有這個人的模糊影子，證明他曾經來到過這個世界。
嚮導身邊的相冊突然嘩啦啦翻開，反應特別劇烈。
在這一瞬間，它終於認可王晉，認可他作為旅行家的自由意志。
嚮導忍不住追出去，他朝著王晉大喊：「兄弟，回來！」
王晉背對著這邊，似乎感受到了什麼，但他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
嚮導很欣慰，欣慰的是這個時代還能看見這麼純粹的旅行家，雖然他在進城的時候短暫迷茫過，但最終他還是找回了自己。
嚮導很生氣，生氣的是，王晉走了，他還要繼續當這個嚮導。
他失望地轉過頭，問王野：「你呢？」
王野用獨臂撓撓頭，無奈道：「我這樣，去荒野也活不長久，而且，我對旅者之城不牴觸。大家去哪，我就去哪，挺好的。」
風景嘛，一個人看是看，兩個人看也是看。
沒什麼不同。
嚮導險些流下淚來。
終於，還是有人願意留下來陪他的。
「你要不，拿你那個冊子給我試試？王晉那個吃軟飯的能行，我看我也不差。」
嚮導一臉狐疑，但還是把相冊遞了出去。
在王野接觸到相冊瞬間，相冊不情不願地翻開。
幅度不大，但是比嚮導強點。
嚮導在接過相冊的時候，責任就壓過了自由，所以他一直無法徹底容納相冊。
而王野，在大部分人都選擇離開的時候，他選擇留下，並非是出於無奈，而是他真的覺得留在旅者之城挺好的。
堅持自己的選擇，也是自由意志的體現。
只不過他的自由無法與王晉的自由相比，因此相冊的反應沒那麼激烈。
嚮導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這一瞬間，他的世界觀仿佛被重塑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你發現你細心呵護的女神是別的男人的舔狗一樣。
江望若有所思。
他突然認為，相冊當初認同他的理由，可能是因為他從來就沒想過留在這裡，就算在相冊上留下印記，也在思索怎樣才能離開。
這也是自由意志的體現？
相冊吸引著每一個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旅行家，在進城之前受到相冊青睞，可一旦旅行家們選擇留下來，就被相冊棄之如敝屣。
這相冊真是……
賤皮子。
兩個小時後，旅者之城重新啟程。
肉眼可見的，城市的人口減少了很多。
徒步的人全部選擇離開。
他們離開，理所應當。
大部分開車和騎摩托的人也都離開了，他們在這裡獲得了異能，單獨行動反而比群體行動更安全。
大部分開房子的，在等待旅者之城為他們找到一個適合居住的城市。
只有少部分人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選擇留下來。
或許是因為找不到地方去，或許是真的熱愛旅行。
誰知道呢？
嚮導把相冊撇一邊，城市朝著音樂之城的方向駛去。
他已經沒有那麼多負擔，也不想再做一件物品的提線木偶。
……
十天時間一晃而過。
旅者之城一路走走停停，因為房子走的並不快，再加上要避開一些危險的地方繞了很長的路，明明目的地不遠，他們還是在路上花費了不少時間。
「這裡就是音樂之城附近，這座城市相對排外，如果你們要進城的話，我建議你們去人才市場碰碰運氣。」
對於江望他們的離開，嚮導頗為不舍。
這些天，他和江望聊的很開心。
江望神色微動。
嚮導說的話不無道理。
每個城市都對人口有需求。
只有足夠的人口，才能支撐起一個璀璨的文明。
人才市場，就是各個城市招募荒野人的途徑。
他們會在安全的地方開設居民點，篩選符合條件的人送進城市。
在人才市場名聲最響的就是病城，因為病城一點也不挑剔，是個人都行。
其他的城市，或多或少都會提出要求，有些要求甚至稱得上苛刻。
「我知道了，多謝提醒。」江望拍了拍嚮導的肩膀，說道：「珍重！」
嚮導重重點頭。
江望突然失笑道：「你要不考慮一下把這座房子改個名字？聖堂聽起來像是某個教派的教堂一樣，不如改叫旅行社吧，跟你們，很搭。」
嚮導愣了愣：「有道理。」
反正，現在的旅者之城也不需要為那些疲憊的人立一個精神支柱，聖堂改叫旅行社，挺好的。
江望轉頭正準備離開，王野從另一邊沖了過來：「等等，等等，我有東西要交給你們。」
江望突然想起了什麼，他拿出一把鑰匙，遞到王野手心，那是他那輛鈴木GR500的鑰匙：「感謝你在湖邊出手救我妹妹，這輛摩托車就算給你的補償，我知道一輛摩托的價值遠遠低於一條手臂，你有什麼要求，都可以提，只要我有的，都能給，我能做到的，都會答應。」
王野的摩托在之前的戰鬥中被毀掉，這段時間，他都住在聖堂。
江心走上前，鄭重地鞠了一躬：「謝謝你。」
「嗨，你這話說的。」王野反倒有些不好意思，「面對同樣的敵人，就算戰友，拉戰友一把不是應該的嗎？手臂沒了就沒了，一隻手也能騎車。」
王野眼睛一轉，語氣中帶上幾分狡黠：「至於我要的補償。」
江望神色一肅，恩人的要求，他一個字也不敢忘。
「就是收下這個。」
他遞過來一張照片。
江望愣了一下，接過來一看。
是那天晚上，江望和江心的合照。
江望神色有些拘束，江心就靠在他旁邊。
背後是移動房屋的剪影和跳動的篝火，火光映在他們臉上，把江心的眉眼照的得很彎。
「我宣布個事兒！」嚮導站在聖堂門口的台階上，臉上帶著擦傷，說話都不利索，不過他仍然興奮。
他看著那些綴在城市後面那些徒步者們：「從今天開始，你們可以離開了。」
離開？
這些人心中閃過一絲疑惑。
對他們來說，要麼跟在城市後面，要麼死，或者異變成怪物，從沒有第四條路。
現在嚮導讓他們離開。
「我已經親自試過了，離開城市不會異變成怪物，這位王晉兄弟初步掌握了相冊，修改了城市的法則。」嚮導的聲音很大，但不足以讓幾千人都聽清他的聲音。
旅行家們傳頌著他的話。
興奮在人群中蔓延。
尤其是那些沒房沒車的人，他們眼睜睜看著自己墜入死亡的深淵，心底早就被絕望填滿。
現在，希望就這麼突然出現在眼前。
興奮勁兒過去之後，充斥他們內心的，是茫然。
就算能離開，他們還能去哪兒呢？
他們被這座城市追趕了太久，久到忘了自己還能去別的地方。
嚮導明顯也考慮到了這一點，他說道：「接下來，旅者之城會優先前往附近的城市，大家遇到合適的，可以留在那裡。」
嚮導不知道，願意留下來的人還有多少，但想必，留下來的都是真正的旅行家。
留下來的人或許只有幾百個，目標小，比現在還安全許多。
「你們自己考慮，想走的現在就可以走，城市會在兩個小時之後出發。」
人群散開了。
有人開始收拾行李，有人站在原地發呆。
「江望兄弟，你要留下來嗎？」嚮導目光灼灼。
如果江望願意留下來，他就可以徹底卸下身上的重擔了。
時刻操心七八千人的生存問題，壓力真的很大。
江望摸了摸鼻子，心想這些城市負責人怎麼都那麼想把責任塞給別人？
局長是這樣，嚮導也是這樣。
「我到了目的地就走，音樂之城，你知道的。」
「好吧」嚮導嘆了口氣，又把目光看向王晉，問道：「你呢？」
王晉笑了笑，把背包甩上肩膀：「我現在就走，這裡，還是不適合我。」
「這麼急？」江望忍不住問。
「反正我也沒什麼行李。」王晉從阿茹那裡討回了行李，他那口大黑鍋還在，相機也在。
或許因為阿茹在面對危險的時候一直都跑得飛快，從沒有考慮過王晉這個他名義上的丈夫，因此對他有幾分愧疚，不僅痛快地拿出王晉所有家當，還多給了一些食物。
「旅行家要自由嘛，想走就走，天下之大，靠一雙腿，都能去得。」王晉相當灑脫，他也是第一個離開城市的人。
有旅行家看見王晉離開的身影，心中漸漸動搖，也收拾行李準備離開。
「江兄弟。」王晉突然回頭，說道：「我們認識的時間很短，但我能感受出來，你是個不錯的人。」
「你也是。」江望揮手告別。
「再見。」
「再見。」
在這個時代，再見的含義，就是再也不見。
不會有再見的機會，不可能收到對方去世的消息，只有記憶中還有這個人的模糊影子，證明他曾經來到過這個世界。
嚮導身邊的相冊突然嘩啦啦翻開，反應特別劇烈。
在這一瞬間，它終於認可王晉，認可他作為旅行家的自由意志。
嚮導忍不住追出去，他朝著王晉大喊：「兄弟，回來！」
王晉背對著這邊，似乎感受到了什麼，但他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
嚮導很欣慰，欣慰的是這個時代還能看見這麼純粹的旅行家，雖然他在進城的時候短暫迷茫過，但最終他還是找回了自己。
嚮導很生氣，生氣的是，王晉走了，他還要繼續當這個嚮導。
他失望地轉過頭，問王野：「你呢？」
王野用獨臂撓撓頭，無奈道：「我這樣，去荒野也活不長久，而且，我對旅者之城不牴觸。大家去哪，我就去哪，挺好的。」
風景嘛，一個人看是看，兩個人看也是看。
沒什麼不同。
嚮導險些流下淚來。
終於，還是有人願意留下來陪他的。
「你要不，拿你那個冊子給我試試？王晉那個吃軟飯的能行，我看我也不差。」
嚮導一臉狐疑，但還是把相冊遞了出去。
在王野接觸到相冊瞬間，相冊不情不願地翻開。
幅度不大，但是比嚮導強點。
嚮導在接過相冊的時候，責任就壓過了自由，所以他一直無法徹底容納相冊。
而王野，在大部分人都選擇離開的時候，他選擇留下，並非是出於無奈，而是他真的覺得留在旅者之城挺好的。
堅持自己的選擇，也是自由意志的體現。
只不過他的自由無法與王晉的自由相比，因此相冊的反應沒那麼激烈。
嚮導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這一瞬間，他的世界觀仿佛被重塑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你發現你細心呵護的女神是別的男人的舔狗一樣。
江望若有所思。
他突然認為，相冊當初認同他的理由，可能是因為他從來就沒想過留在這裡，就算在相冊上留下印記，也在思索怎樣才能離開。
這也是自由意志的體現？
相冊吸引著每一個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旅行家，在進城之前受到相冊青睞，可一旦旅行家們選擇留下來，就被相冊棄之如敝屣。
這相冊真是……
賤皮子。
兩個小時後，旅者之城重新啟程。
肉眼可見的，城市的人口減少了很多。
徒步的人全部選擇離開。
他們離開，理所應當。
大部分開車和騎摩托的人也都離開了，他們在這裡獲得了異能，單獨行動反而比群體行動更安全。
大部分開房子的，在等待旅者之城為他們找到一個適合居住的城市。
只有少部分人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選擇留下來。
或許是因為找不到地方去，或許是真的熱愛旅行。
誰知道呢？
嚮導把相冊撇一邊，城市朝著音樂之城的方向駛去。
他已經沒有那麼多負擔，也不想再做一件物品的提線木偶。
……
十天時間一晃而過。
旅者之城一路走走停停，因為房子走的並不快，再加上要避開一些危險的地方繞了很長的路，明明目的地不遠，他們還是在路上花費了不少時間。
「這裡就是音樂之城附近，這座城市相對排外，如果你們要進城的話，我建議你們去人才市場碰碰運氣。」
對於江望他們的離開，嚮導頗為不舍。
這些天，他和江望聊的很開心。
江望神色微動。
嚮導說的話不無道理。
每個城市都對人口有需求。
只有足夠的人口，才能支撐起一個璀璨的文明。
人才市場，就是各個城市招募荒野人的途徑。
他們會在安全的地方開設居民點，篩選符合條件的人送進城市。
在人才市場名聲最響的就是病城，因為病城一點也不挑剔，是個人都行。
其他的城市，或多或少都會提出要求，有些要求甚至稱得上苛刻。
「我知道了，多謝提醒。」江望拍了拍嚮導的肩膀，說道：「珍重！」
嚮導重重點頭。
江望突然失笑道：「你要不考慮一下把這座房子改個名字？聖堂聽起來像是某個教派的教堂一樣，不如改叫旅行社吧，跟你們，很搭。」
嚮導愣了愣：「有道理。」
反正，現在的旅者之城也不需要為那些疲憊的人立一個精神支柱，聖堂改叫旅行社，挺好的。
江望轉頭正準備離開，王野從另一邊沖了過來：「等等，等等，我有東西要交給你們。」
江望突然想起了什麼，他拿出一把鑰匙，遞到王野手心，那是他那輛鈴木GR500的鑰匙：「感謝你在湖邊出手救我妹妹，這輛摩托車就算給你的補償，我知道一輛摩托的價值遠遠低於一條手臂，你有什麼要求，都可以提，只要我有的，都能給，我能做到的，都會答應。」
王野的摩托在之前的戰鬥中被毀掉，這段時間，他都住在聖堂。
江心走上前，鄭重地鞠了一躬：「謝謝你。」
「嗨，你這話說的。」王野反倒有些不好意思，「面對同樣的敵人，就算戰友，拉戰友一把不是應該的嗎？手臂沒了就沒了，一隻手也能騎車。」
王野眼睛一轉，語氣中帶上幾分狡黠：「至於我要的補償。」
江望神色一肅，恩人的要求，他一個字也不敢忘。
「就是收下這個。」
他遞過來一張照片。
江望愣了一下，接過來一看。
是那天晚上，江望和江心的合照。
江望神色有些拘束，江心就靠在他旁邊。
背後是移動房屋的剪影和跳動的篝火，火光映在他們臉上，把江心的眉眼照的得很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