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兄弟的對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還是說……你也像那些愚蠢的信徒一樣,被這隻小雄蟲迷惑了?嗯?」

  最後那個「嗯」字,雖然用著質疑的語氣,卻帶著濃重的壓迫和肯定,幾乎要將空氣凍結。

  格拉海德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白絹隔絕了他的眼神,但他挺直的背脊似乎更加緊繃了。

  高大的雌蟲沒有立刻回答兄長的尖銳質問,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沉默的礁石。

  「回答我!」米迦勒低吼,「格拉海德!」

  兄長在憤怒,亦或者是在心痛。

  即便隔著白絹,特殊的瞳力和此時米迦勒強烈的情緒,依舊讓格拉海德「看」到了他的想法。

  他把誰當成了背叛者?

  令蟲窒息的短暫沉默後,格拉海德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嘲弄:

  「蠱惑?」

  格拉海德似乎極輕微地重複了一下這個詞,白絹下,無蟲知曉他的神色。

  他微微抬起了頭,略過兄長「看向」遠方的大海,卻仿佛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直視」著暴怒的兄長。

  「恕我直言,聖子殿下無需蠱惑任何蟲。米迦勒兄長,侍奉殿下本就是我等應該做的。」

  「格拉海德!那是我的婚約者!你是在代行兄長之責嗎?!」

  面對米迦勒的質問,格拉海德嘆了一口氣,緩緩開口:

  「兄長,您誤會了。我無意僭越。」

  「無意僭越?」米迦勒輕嗤一聲,「那你告訴我,昨晚秕谷咬著蟲貂不放的是哪個蒗獲?」

  「抱歉……格拉海德……」米迦勒一怔,「我不是故意的……」

  金髮雌蟲有些語塞,不知該如何解釋,嫉妒沖昏了他的頭腦,他也沒想到自己會口不擇言地對著相處了近百年的兄弟,說出了這樣近乎侮辱的詞句。

  格拉海德聽見米迦勒的話也微微一怔。他對兄長的貶低倒是沒有在意,雌蟲被怒火沖昏頭腦時做出什麼都不奇怪,何況是爭奪配偶時的雌蟲。

  高大的雌蟲只是想起了前一天晚上的放肆,耳朵有些發熱。

  沒想到在旁蟲的視角里,他竟然是那副模樣……但那又如何,能讓聖子高興,他就是表現得再上鍵也甘之如飴。

  「這些不重要……」格拉海德微微停頓,白絹下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米迦勒的怒火,落在他內心深處某個被刻意迴避的角落,「米迦勒兄長,看來我需要提醒您。」

  「什麼?」

  平時沉穩溫和的聖騎士長,此刻卻帶上了作為刀劍該有的鋒銳,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砸在米迦勒耳中。

  「聖子殿下,是您的婚約對象……亦是,」格拉海德的聲音如同最冰冷的刻刀,在米迦勒的認知上劃下深刻的痕跡,「我族聖教唯一的聖子,未來的教皇冕下。」

  「是聖父在世間的唯一代行者。」

  「作為蝶族和聖教的未來主君,能夠侍奉他,不僅是我最大的榮幸……也是您最大的榮幸。」

  格拉海德的聲音清晰而低沉,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鐘錘,重重敲在米迦勒的心上:

  「聖子殿下並非作為作為某一個體的『雄蟲』,而是我等聖職者的『天命』。侍奉他,效忠他,守護他,這便是我等存在的理由。」

  「兄長,您似乎……忘記了這一點。」

  !!!

  格拉海德的話,如同一道撕裂混沌的驚雷,狠狠劈進了米迦勒的腦海,劈開了連日來被憤怒、偏見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占有欲所蒙蔽的視野。

  他整個蟲僵在原地。

  深藍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裡面翻湧的怒火瞬間被一種更加顛覆性的衝擊所取代。

  他猛地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對蘇棠的定位,出現了何等致命的偏差!

  在他眼裡,蘇棠是什麼?

  是一個空有美貌、被教皇拉斐爾推出來的、試圖禍亂教會的棋子?

  是一個需要被警惕、被壓制、甚至是被「教訓」的不安分小雄蟲?

  米迦勒將蘇棠視為他和拉斐爾之間權力博弈的一個變量、一個工具。

  他從沒真正將「聖子」這個頭銜的分量放在眼裡。


  聖子?不過是拉斐爾為了自己而豎立的華麗傀儡,一個註定會被擺布、被利用的符號。

  他厭惡蘇棠,是因為直接將蘇棠定性為了一隻被拉斐爾操縱的木偶,把這隻雄蟲當做爭奪教皇之位的對手。

  從一開始,米迦勒就認為蘇棠是一個,被拉斐爾用來分化的他權力、試探他底線的工具。

  他所有的憤怒,所有的排斥,都源自於對雄蟲的輕視,和對拉斐爾那隻老狐狸的忌憚。

  於是他在潛意識裡將蘇棠和拉斐爾劃上了等號,將他視為必須警惕和打壓的敵蟲!

  但,蘇棠是什麼?

  他是聖子!

  起源神教唯一的聖子!

  聖父在世間的代行者!

  米迦勒豁然開朗,格拉海德說得不錯,這個身份,遠比「教皇拉斐爾的棋子」要沉重得多,也……關鍵得多!

  如果……

  如果蘇棠真的能繼承教皇之位……

  如果他真的成為聖教名義上和實質上的最高領袖……

  那麼,誰能掌控這個「傀儡教皇」,誰才是真正站在蟲族權力巔峰的存在!

  拉斐爾為什麼如此積極地扶持蘇棠,甚至不惜打破慣例,賦予他前所未有的權柄和榮耀?

  難道僅僅是為了噁心他米迦勒,讓他看清自己的分量不再試圖爭搶教皇之位?

  不!那隻老狐狸的目標,從來都更大!他要的不僅僅是是通過掌控聖子,來掌控整個聖教,甚至影響整個蝶族……

  這些,拉斐爾自己就可以輕易做到。

  他的野心從未止步於此。

  憑蘇棠如今的熱度,以及他背後的勢力……

  該死,那隻老狐狸不會想通過蘇棠來掌控整個蟲族吧!

  米迦勒心下一驚,恍然發現,拉斐爾還真能做到這一步。

  那麼他呢?

  拉斐爾能做的,他不也可以?

  米迦勒恍惚想到,他才是聖子的未婚夫,是聖子名正言順,最親密、也最應該獲得聖子信任的存在!

  他本應擁有比所有蟲更得天獨厚的條件去接近蘇棠,去影響蘇棠,甚至……去掌控蘇棠!

  可他都做了什麼?!

  他因為對拉斐爾的忌憚和對雄蟲的偏見,從一開始就將蘇棠推開了!

  他用冷漠、用排斥、用憤怒,親手在那隻小雄蟲和自己之間,築起了一道難以逾越的冰冷高牆!

  他甚至親手……將那個本該最親近他的、擁有無上價值的未來教皇冕下,無意識地將他推向了格拉海德!

  米迦勒猛地看向格拉海德,這個他從未真正看透的弟弟。

  格拉海德昨晚的侍奉,僅僅是職責嗎?

  以聖騎士長的敏銳,他難道聽不見自己在門外發出的聲響?

  還是說……那是一種刻意的表演,一種無聲的宣告?

  一股冰冷的寒意,混雜著強烈的懊悔和一種被愚弄的憤怒,瞬間席捲了米迦勒的四肢百骸,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米迦勒猛地攥緊拳頭,堅硬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才勉強維持住表面的冷靜。

  他死死盯著格拉海德白絹覆蓋的臉龐,聲音因為壓抑而變得嘶啞:「你……早就看明白了?所以,你才去接近他?侍奉他?」

  格拉海德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我一直都看得很明白。但我並非為了權勢而去接近殿下。」

  「誰知道當時你帶回他,是不是出於聖座的指示……」

  「米迦勒兄長,」格拉海德打斷了米迦勒的猜測,「當我遇見蘇棠殿下時,我就認定他了,我們的相遇,是聖父的指引,無關任何陰謀與權衡。」

  高大的雌蟲輕撫嘴角,似乎在回味著什麼:「我無意介入爭鬥,只想侍奉我的主,一直以來,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職責。」

  「職責?」 米迦勒咀嚼著這個詞,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你確實有夠盡職的。」

  「格拉海德,你看得如此透徹,那你告訴我,我現在該怎麼做?也像只搖尾乞憐的狗一樣,去討好那他?去祈求他的原諒和垂青?」


  「米迦勒兄長,您是掌控蝶族的繼承蟲,是審判庭的執劍者,更是聖子殿下名正言順的婚約者。」格拉海德的「目光」帶著洞穿蟲心的力量,似乎要將米迦勒整個蟲都看透,「您自然無需搖尾乞憐。」

  「但您需要正視。」

  「正視殿下的身份,正視他與您的關係,正視……聖父所賜予的這份權柄與責任。」

  「您自己很清楚不是嗎?」

  「您厭惡的,或許並非聖子殿下本身。」

  「而是那個……被至高無上者玩弄於股掌之間,卻依舊無法掙脫的自己。」

  被格拉海德毫不留情地撕下了偽裝,米迦勒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深藍色的眼眸中爆發出駭蟲的寒光!

  「格拉海德!」他低吼出聲,聲音裡帶著被徹底戳穿心底陰暗的暴怒,「注意你的言辭!」

  格拉海德卻不再多言。

  「我想要的只有殿下,兄長,我永遠不會是您的敵蟲。」他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節,「聖子殿下那裡還需要守衛,告辭。」

  米迦勒高大的身軀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看著格拉海德無聲地融入蟲群的陰影之中,白色的絹帶在風中輕輕飄動,如同一個沉默的句點。

  金髮雌蟲獨自一蟲站在原地,巨大的礁石陰影幾乎要將他完全吞噬。

  遠處,信徒們對聖子殿下的狂熱歡呼依舊震耳欲聾,海風帶著咸腥的氣息撲面而來,卻無法吹散他心頭的冰冷和翻江倒海的思緒。

  格拉海德的話,字字如刀,將他一直以來的自以為是和逃避心理,剖得鮮血淋漓。

  未來主君……

  唾手可得的優勢……

  被拉斐爾玩弄於股掌……

  以及……真正的敵蟲……

  格拉海德說得很對,雖然並無血緣關係,但從小一起訓練一起成長,他們從來都不是敵對的關係。

  而在兄弟們之中,格拉海德的實力並不比自己差,卻沒有什麼進取心。說到底,他只不過是被一時的嫉妒與憤怒沖昏了頭腦。

  是的,嫉妒。

  米迦勒終於承認了自己對蘇棠的想法,與對雄蟲的偏見,亦或是對拉斐爾的忌憚都沒有關係。

  從第一眼見到那隻雄蟲,他就起了想要占為己有的心思。

  他才是最下作的那個蟲。

  明明不該這樣的……

  雄蟲的垂憐,雄蟲的寵愛,這些都不是他可以獨享的,這是雌蟲自幼接受的教育。

  米迦勒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那雙深藍色的眼瞳深處,翻湧的怒火已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沉凝到極致的風暴。

  風暴中心,不再是有妒火,而是屬於頂級掠食者的算計和一絲遲來的,被權力欲望點燃的灼熱。

  他灼灼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礁石,死死鎖定了聖壇邊緣,那個氣喘吁吁,卻依舊在努力踢球的纖細身影。

  蘇棠。

  聖子殿下。

  未來的教皇冕下。

  他米迦勒·諾曼名正言順的……婚約者。

  纖細的腳踝上,珍珠腳鏈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幾道淡淡的紅痕留在白皙的皮膚上,是剛才踢踹時留下的印記。

  泛紅的腳趾,微微蜷縮著,透著一股惹蟲憐惜的脆弱感。

  額間的深海淚滴寶石光芒流轉,映襯著他因為疲憊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帶著水汽的琥珀色眼眸……

  他本該是我的。

  米迦勒的指尖在褲縫邊輕輕摩挲了一下。

  他是我名正言順的雄主。

  是我家族未來的榮耀象徵。

  更是……我通往權力巔峰最關鍵的鑰匙!

  一個清晰的念頭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腦海:

  絕不能再將他推遠!更不能讓任何蟲……再有機會取代他的位置!

  他要重新掌控局面!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空氣死寂得可怕,只有遠處信徒們狂熱的呼喊和蘇棠腳踝上珍珠腳鏈的叮鈴聲,如同細碎的嘲諷,隱隱傳來。

  而聖壇之上,對這一切暗流洶湧毫無所覺的蘇棠,再一次抬起微微泛紅的腳掌,瞄準下一個目標,帶著「悲天憫蟲」的表情,狠狠地——

  踹了下去!

  「哦~~~~~聖父啊!!!」

  又一聲幸福的嚎叫響徹雲霄,一個信徒十分懂事地滾出了五十米遠。

  米迦勒神色一凜——這群該死的髒東西!

  雄蟲那點力氣能有多大,就蘇棠那一踹,只要是個雌蟲,哪怕老弱病殘都會不動如山。

  但此刻這些傢伙一個個的居然還開始攀比起了被踢出的距離!

  米迦勒的拳頭in了。

  他果然還是沒法控制自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