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無能的審判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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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拉海德的一生都在為這個目標而努力,他順從長老們的意願,去參選嗣子,也不過是為了離自己的目標更近一些。

  他的天賦無愧於族中最強,不僅身體強健,精神力磅礴,武德充沛的格拉海德甚至有著一雙神賜的眼睛——族中稱其為「聖瞳」。

  傳說神祇的眼睛就是這樣,能夠看穿世界萬物,看透生死輪迴。

  這雙沒有瞳孔,或者說整個瞳孔都是透明的純白眼睛,在眼眸各異的蟲族中其實並不算得上有多詭異難看。

  但它的能力,卻讓許多蟲對格拉海德避之不及。

  格拉海德能夠堪破蟲心。

  他們的所思所想,什麼都瞞不住格拉海德。

  在格拉海德還不會隱藏自己的時候,不慎說出了玩伴內心的想法,這樣的能力被長老們發現了。

  於是他成為了被全族寄予厚望的雌蟲,被所有蟲期待著,並恐懼著。

  教導格拉海德的蟲,都是精神力極高的守衛或是長老,只有精神力足夠壓制格拉海德,才不會被他竊聽到心裡的想法。

  即便如此,族內的長者也在時時刻刻擔心格拉海德的成長太過迅速,從而精神力超越自己——畢竟他是SSS級的雌蟲,甚至有可能不止是SSS級的雌蟲。

  因為當時蟬族測試精神力等級的機器最高只到SSS級。

  但自那之後,格拉海德精神力方面的成長並不算迅速,大多數的成長還是體現在體質和武力方面,長老們才會放心地教導他,也更加迫切地希望將這枚優秀的燙手山芋送到教廷。

  他們並不知道,格拉海德其實一直都能看到所有蟲的所思所想,無關精神力。

  這只是一個幌子,是格拉海德為了藏拙而編纂出來的謊言,也是他一生中唯二的謊言。

  還有一次說謊,是在成為拉斐爾的養子之後。

  當時,為了避免介入繼承權的爭鬥,格拉海德主動告知拉斐爾自己雙眼的能力。

  表示自己不能控制自己的能力,因為經常看到教徒的紛亂思緒而苦惱萬分。

  其實格拉海德能自己控制,只是為了不引起教皇冕下的忌憚罷了。

  他並非榆木,更是能夠輕易看見他蟲的所思所想,故而很清楚這位教皇冕下的本性。

  教皇冕下渴望的東西,並非是他想要的。

  他是個只需要維持「公正」的蟬,並且比起世間的不公,他更想要成為平衡雄蟲殿下後院的棋子。

  即便看上去再怎麼蟲模狗樣,他也並非什麼純良的蟲。甚至可以說,在那樣壓抑的環境下,在瘋子的教導下,他已經將那些扭曲刻印在了骨頭上。

  格拉海德的能力並不比米迦勒差,他只是甘願藏拙,躲在了米迦勒的陰影里,成為一個沒有實權,「默默無聞」的聖騎士長。

  他深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為了不攪入蝶族的內部紛爭,也為了減輕其他蟲的忮忌,格拉海德以只想鍛鍊自己為理由,請教皇冕下賜下聖物,封印了自己的雙眼。

  便是這條他日日遮蔽雙眼,此時覆在了蘇棠眼上的白絹。

  白絹上除了有用於屏蔽感官的上古陣法,格拉海德也很清楚,上面還有拉斐爾加固過的精神力。

  這些監視對他來說可有可無,不如說,這也是他向教皇冕下投誠的一種方式。

  他不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所以隨身攜帶著教皇的眼線又如何?

  但格拉海德並沒有任何追隨教皇的意願。

  他的心底一直渴望的是,像故事裡的神使蟬一樣,永遠地追隨一位雄蟲閣下,成為他最忠誠,最信賴的騎士和僕從。

  在瘋雌父的故事中,神使蟬作為世間最公正廉明的審判者,他就有一雙能夠看清一切的眼睛。

  格拉海德堅信自己是「蟬」的轉世,並一直為之努力著。

  而現在正是蟲族最黑暗的時刻,他也堅信著,一定會有一位神的寵兒,來拯救這個世界。

  屆時,他會是這位神使最鋒利的刀劍與最堅固的盾牌。

  格拉海德一等就是一百年。

  在見到蘇棠的那一刻,自幼時起就印刻在心底的,傳說故事中的雄蟲閣下,終於有了面孔。

  這是屬於他的信仰,是他心中唯一的真神。


  現在,他的神明,正乖巧地蜷在自己的懷中,吸著氖。

  如此的惹蟲憐愛……

  格拉海德沉寂了許久的擊敗立了。

  高大的雌蟲生平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有些緊張地不知道手腳該往哪裡放。

  但他倒是很清楚,眼睛要一直放在小雄蟲的身上。

  從上往下,到處都是嬌小又乖巧。

  真是惹蟲憐愛。

  格拉海德的目光巡視到了食物。

  格拉海德不爭氣地咽了咽口水。

  這個他嘗過。

  雖然當時不懂,但也算是掌握了一些淺薄的經驗了。

  自那之後,格拉海德私下裡也想過練習餐桌禮儀,卻苦於找不到相似的餐具,只能在腦內模擬。

  但每次模擬,格拉海德就不禁更懊惱。

  懊惱自己第一次的失誤。

  懊惱當時差勁的表現。

  懊惱被浪費的部分。

  不過,機會都是留給有準備的蟲的。

  格拉海德沒想到,機會這麼快就送到了自己的面前。

  沒有了絹帛遮掩雙眸,格拉海德輕易地看穿了雄蟲的內心。

  他知道自己是誰,故意要這樣……

  果然,雄蟲,是喜歡自己的吧。

  他在雄蟲清醒的情況下,替米迦勒雌兄承擔了責任,那麼他享受一下米迦勒雌兄身為未婚夫的權益,也很公平吧?

  沒錯,這對米迦勒雌兄來說,非常地公正。

  格拉海德俯下身,巨大的陰影覆住了嬌小的聖子。

  「嗚……好,好溫暖呀……」蘇棠嬌嚀一聲。

  格拉海德盡力實踐著練習的成果。

  「好棒呀……格拉海德……」蘇棠呢喃著,「你好像一隻酸酸甜甜的小蘋果。」

  雌蟲散發的清淺香氣,在蘇棠聞起來,就像是有些酸澀但依舊甜美的青蘋果。

  原來格拉海德的雌蟲素,是這種味道的……

  格拉海德雙眼失神地望著穹頂,果然……他叫的是自己的名字。

  雄蟲閣下。

  他果然很清楚自己在抄襲誰。

  這個認知,讓格拉海德激動得渾身顫抖。

  蘇棠是喜歡他的!

  高大的雌蟲沉默伏地。

  撥開迷霧(這個迷霧谷瀋河看了十五遍)將一切都奉獻給神明。

  簡直像只祈求飽餐而對路人擺尾的流浪犬。

  身穿聖子服的蘇棠則是像一個真正的神祇一樣,接受了信徒的供奉。

  此刻他不再是聖子,而聖騎士長才是那個,全身心被神明掌控,永遠不得解脫,聖潔又放肆的。

  聖昌。

  任誰也不敢相信,做出如此姿態的,會是起源教高潔的聖騎士長。

  真是……

  峽間!

  不慕名利,公正廉潔的高大雌蟲,此刻正滿臉怒紅。

  (一種瀋河不喜歡的很可愛表情。)

  (一種瀋河不喜歡的舞蹈。)

  真令蟲難以想像這副面孔會出現在這張冰清玉潔的臉上。

  但他看起來真的挺喜歡……

  「嗚……很喜歡這樣嗎?」

  格拉海德在聽見蘇棠的問話後緊繃。

  「嗚……果然是這樣呀!」

  雌蟲的喜好都大同小異呢!

  眼睛上覆著的白絹能隔絕感官,蘇棠不僅看不見,就連聽覺也像朦朦朧朧的,根本沒有注意格拉海德的回答。

  可正因如此,其他感官更清晰了。

  蘇棠感覺像。

  (提問:為什麼要說溫泉?)

  (答:溫泉空氣濕度較高,並且溫暖。)

  蘇棠想給格拉海德一個揪咪。


  但是對方太過高大了,小短腿做不到。

  (然後瀋河看了十五遍)。

  無奈之下捏捏樂他只能換了新的。

  雪啤的白鼓印了幾個小巧可愛的蟲爪爪印。

  這還是蘇棠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印上的。

  畢竟雌蟲的強度在那裡,沒點軟磨硬泡,持之以恆的毅力,還真做不到。

  專心的雄蟲,和*傻了的雌蟲,以及看了十五遍的瀋河,一心只想挑骨頭。

  根本沒蟲注意,房間的門一直敞開著。

  也不知是不是格拉海德進來的時候太過著急了,忘記了關門。

  金髮藍瞳的雌蟲像一道幽魂出現在門外,死死地盯著內里的一切……

  月光石廊柱反射著幽藍的燈光,將米迦勒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來降溫,騎士便服下的肌肉繃得像塊石頭,深藍色的瞳孔深處翻湧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情緒。

  他剛才……竟然對著那隻小雄蟲失控了。

  米迦勒的本意不想這樣,不知為何就是難以克制自己的怒火。

  但不管怎麼樣,作為一隻雌蟲,即便他是權勢滔天的大主教兼教廷審判長,也不該這樣對待一位雄蟲閣下。

  米迦勒平時再怎麼認為雄蟲是花瓶,也會對他們保持明面的尊重。

  可他剛才做了什麼?

  他竟然罵一名閣下「不知廉恥」?

  還敢像個毛頭小子一樣負氣而走?

  米迦勒煩躁地擰緊眉頭。

  這不像他。

  作為閃蝶家的實際掌權者,審判庭的執劍者,教皇的繼任者,他從來都該是冷靜自持,不動如山。

  可那隻小雄蟲,仿佛天生帶著攪亂他心湖的魔力。

  米迦勒蟲生百年內從未有過如此失態的樣子。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那股莫名的煩躁。

  不行,這樣不對。

  雄蟲脆弱敏感,尤其蘇棠剛剛受了傷,情緒肯定更不穩定。自己剛才的態度……確實過於惡劣。

  作為「婚約對象」,哪怕只是名義上的,他也該負起責任。

  想到這些,米迦勒強行按捺下心頭翻騰的異樣,轉身朝著行宮的公共配膳室走去。

  他……今天晚上似乎沒什麼胃口,只吃了三碗飯,怎麼能吃得飽?

  雄蟲白天用了很多力氣,拿點吃的過去當夜宵,吃飽了明天才有力氣賜福吧?

  這也算是……緩和一下關係?

  米迦勒在心裡彆扭地為自己的行為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很快取了一個保溫食盒,裡面盛著溫度適中的深海銀魚羹和幾樣精緻的小點心。

  食物的香氣似乎讓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他拎著食盒,再次走向蘇棠的房間。

  而就在他在心底斟酌著道歉的詞句,即將抵達那個熟悉的房門前時,腳步卻猛地頓住。

  一個眼部覆著白絹的高大身影,正安靜地站在蘇棠的房門前。

  格拉海德?

  米迦勒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攥了一下。

  他這個弟弟……怎麼會在這裡?

  米迦勒和幾個兄弟的關係說不上多親密,但也不差,他一直都充當著大哥的角色,領導著兄弟們。

  不,決不能讓格拉海德看到自己,自己拎著食盒,一副要主動討好雄蟲的樣子。

  這太……有損他審判長的威嚴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惱感瞬間涌了上來。

  米迦勒幾乎是下意識地閃身,將自己的身形藏進了旁邊一根粗壯的月光石柱的陰影里。

  他屏住呼吸,如同潛伏的獵豹,銳利的目光透過陰影的縫隙,緊緊鎖定著格拉海德。

  篤篤篤。

  「雄嫂開門,我是兄長……」

  緊接著,門內傳來了蘇棠帶著哭腔和痛苦的呼喊:「進……進來!快!救救我!眼睛……好疼!」


  聲音里的無助和慌亂讓陰影中的米迦勒心頭猛地一緊。

  格拉海德毫不猶豫地擰開門走了進去。

  他進去了?

  他進去做什麼?

  蘇棠怎麼樣了?

  米迦勒的瞳孔再次一縮,捏緊了手中拎著的食盒。

  對小雄蟲的擔憂最終還是打敗了他那點不重要的面子。

  金髮雌蟲忸怩地來到門口,他告訴自己,就看一眼,確認一下雄蟲的安危就好。

  然而,屋內的景象讓他呼吸一窒——

  他那名義上的嬌小婚約者,正柔弱無骨地靠在他那個沉默寡言的格拉海德懷裡!

  雙手被格拉海德握著放在治療儀里,而格拉海德臉上……那條從不離身的白絹,此刻正覆在蘇棠的眼睛上!

  米迦勒握著食盒手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

  憤怒中還夾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酸澀。

  治療就治療,他們為什麼靠得這麼近?

  但不僅僅是如此。

  接下來的畫面更是讓米迦勒目眥欲裂。

  他的婚約者,竟然叫著自己的名字,對格拉海德……

  米迦勒只覺得一股狂暴得幾乎要摧毀理智的怒火,瞬間衝垮了他!

  保溫食盒手柄處堅固的外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細微「嘎吱」聲,直接碎裂開來,裡面的鋼材也沒好到哪去,直接被暴力扭曲,擠成麻花。

  不!不可能!格拉海德是他的弟弟!

  他了解格拉海德,他比自己更加克制,更加……冰冷。

  他絕不會……

  米迦勒手中的食盒掉在地毯上,輕微的聲響沒有引起任何蟲的注意,裡面精緻的湯羹灑了一地。

  他死死地盯著格拉海德,死死地盯著那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蟲。

  米迦勒優秀的視力可以看到聖騎士長那下作的學者時正像章魚錦錦吸附自己的婚約者……

  米迦勒殺氣畢露。

  仿佛那不是自己的兄弟,而是一個碧池。

  米迦勒沒有離開,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不去打斷他們,也不肯離開。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裡面的蟲,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荒謬!

  格拉海德不是那種蟲!

  一定是那隻小雄蟲又在搞鬼!

  他那詭異的雄蟲素!他那裝模作樣的眼淚!他那副勾引蟲而不自知的姿態!

  他不僅迷惑了那些狂熱的信徒,迷惑了星網上的蟲,現在……連格拉海德也被他迷惑了嗎?!

  米迦勒在酷酷上寫了一個解。

  瀋河看了十五遍才發現他手貂蟬在一起。

  這個小混蛋!果然是個禍水!

  米迦勒胸中的怒火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沒錯!都是蘇棠的錯!他必須被管教!

  米迦勒一邊寫著解一邊憤怒地想著。

  而格拉海德……作為他的弟弟,也絕不能重蹈覆轍!

  他需要和格拉海德好好談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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